《横竖撇捺折》永远的宝贝

2、第一章 王梓晨做梦

　　王梓晨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在地球上度过了十八年的青春年华。而接下来的四年时间里，她就要离开地球前往金星念大学了。
　　王梓晨的家乡是一座美丽的海岛。父母都是岛上的渔民。
　　离家的那天，她坐在父亲那辆老得掉牙的浮式飞车的副驾驶位置上。
　　待父亲按下启动键钮，浮式飞车“嗖”地一声跃起飘至海面上空。
　　暮然回首，车窗之外，海风细雨。
　　海浪随风而起不断地拍击着岸边的礁石，只见数只海鸟在空中来回盘旋。一个人中年妇女正冒着雨打着伞孤怜怜地站在海边，一个劲不停地朝着飞车方向挥手，迟迟不愿离去。
　　王梓晨趴在车窗凝望着那个女人，心里默默念道，妈，你多保重，女儿走了。
　　车逆风缓缓向前飞行，离岛越远，风急浪高。
　　直到母亲与小岛的影子在她的视线之中渐行渐远，渐行渐小，最后小到变成只剩下一道海平线了，王梓晨才回过头来，硬是忍住眼泪始终没有哭出来。
　　王梓晨下意识瞄了父亲一眼，这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满脸沧桑忧郁，表情严肃如常。此时他正专心驾驶不发一言。王梓晨明白，哪怕心里再万分难过，她也决不当着父亲的面哭出来。
　　自从那一年失去弟弟死后，父亲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时好时坏，时冷时热。不知从何时开始，王梓晨就莫名惧怕这个脾气极怪的父亲，有时哪怕遇到再不开心的事情，她也不敢在他面前哭鼻子。
　　辞别了母亲远离了海岛，父女二人一路沉默着坐着飞车飘洋过海，翻山越岭，跨乡过城，整整飞了一天，正值华灯初上之时，终于赶到地球的一家宇宙飞船客运站。
　　父亲提着行李，匆匆赶到候船室，离航班起飞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王梓晨心里知道，父亲这个人特不喜欢送别，尤其不喜欢在最后一刻跟自己的女儿送别。
　　待父亲将她所有的行李过了安检之后，严肃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语长心重地说道：
　　“闺女，爸就送你到这里了。到了学校那边，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王梓晨默默点头。
　　父亲继续说道：“这行李里面有你最爱吃的饺子，这是你妈昨晚连夜赶做出来的。你带着路上吃，到了那边可就吃不到你妈的手艺了。”
　　“嗯。”
　　“还有，路上少吃飞船上那些没啥营养的食品。”
　　“嗯。”
　　“跟同学们好好相处，好好学习，别让我失望。”
　　“嗯。”
　　“有事没事记得给家里电话，我回去了！”
　　“嗯。”
　　“小晨，咱们地球人跟其它星球人不同，尽管我们地球没有其它星球那么有富裕，但咱们人穷志不短。记住爸的话，做人要有分寸，要学会独立，更要学会如何照顾自己，别让他人瞧不起。”
　　平时父亲寡言少语的，对她更是甚少交流，王梓晨没想到父亲这一刻竟然这般罗嗦，这让她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从小到大，关于女性独立的话题，聊得最多的莫过于母亲。母亲私下不知跟她聊过多少遍，平时她总是装出一副应应诺诺的样子。如今从父亲口中听到独立二字，她突然感到有些意外。
　　她不禁端详起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此时的父亲看上去真的老了许多，胡子头发花白了不少。
　　王梓晨还想对父亲说些什么，始终没有说出口。
　　这时候船室的广播音响起：“飞往金星的旅客请注意了，您乘坐的V107号飞船还有10分钟就要起飞了，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尽快到2号登记口登船，谢谢！飞往金星的旅客请注意了，您乘坐的V107号飞船还有10分钟就要起飞了，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尽快到2号登记口登船，谢谢！”
　　当广播播放第二遍的时候，父亲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了笑，“小晨，你进去吧，我走了。”说完转身走出候船室，迅速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之中。
　　父亲消失得如此之快，她的眼眶瞬间湿得模糊一片。
　　王梓晨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走进登船的入口通道。
　　登上飞船后，王梓晨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正好是一个靠窗的位置。王梓晨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她反复思量父亲刚才说过的话，一种离愁别绪马上涌上心头。
　　不一会，“轰隆”一声的巨响，飞船起飞了。
　　窗外的世界，高空鸟瞰而下，地球上的一切在黑夜之中不断加速变小，小到如同无数只黑蚂蚁，最后连黑蚂蚁也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之中。
　　王梓晨在心中默念道。
　　再见了，母亲，再见了，父亲，再见了，这个地球。
　　当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时，王梓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思念的泪水终于水漫金山，涌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