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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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笛回凰
白驹轻过，谁言不惑，只恨隙阔。堪逢细雨添恨，聚时算少，不敌离多。梦醒巫山敢忆，只乘凤不落。九磬默，萧史不闻，玉柄谁人此番握？云门乍断闻大護。敬天常，却把焚灾作。蛮蛮影迹何处？往彼岸，访鸾屏火。野砀洋汤，但把扶桑建木踏破。至哪岁，锦凤方回，再把前尘说？
楔
却不知方外哪一山哪一海之外，有一大国，方圆不知几千里，名唤邛筇，其国主万世一系，以国为氏，传至如今已历了百余代。这一代国主名讳唤作渔音，年逾不惑，正值当年，颇有贤君之风，又逢经年风调雨顺，一时内外海晏河清，民殷国富。国主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栎实，未及弱冠，幼女栎华，总角之年。兄妹皆出于正妃，这位正妃乃是太傅常景之女，少而机敏，其才闻于先帝，承恩迁入东宫，与太子陪读，与当朝国主青梅同嗅，感情日笃，冠笄既满，便乘鸾轿从正门入了东宫。及至今上登极，便以母仪之姿，入主凤翥宫，封仪皇后，世人闻之贤，更兼国主情深，改元仪凤，享祀于太庙。仪凤五年，后于梦中见一栎树，其冠亭亭如华盖，根深逾里，却是扎在一片汪洋之中，后感而孕，九月有余，大王子衔栎实而诞，右掌生一叶纹印记，连山宫太卜洛侪得卦水地比，言之吉凶参半，或比之内外而吉，或比之无首而凶，并言有巢氏昼拾橡栗，暮栖木上而王，故衔栎实而诞乃丰产安居之吉兆，并因之以为名。上与后具喜，大赦天下。又三年，后复梦一木，仍是冠盖亭亭，根深百丈，却凭空而生，且叶红如血，犹似一树红花，后复感而孕，越明年，初春方至，后下红而诞一女，后红崩而殁，公主亦如其兄，右掌得一叶纹，并衔一叶而诞，然此叶浸透其母后之血而呈一片殷红，犹似一片红花，得名栎华。连山宫复得地泽临卦，亦是吉凶难辨，只在八月或得变故，血叶似不吉，却是贤后精血，上睹物神伤，却常怀感念之情，于龙翔宫内设一小坛，将那栎实和血叶都供将起来，每日亲祭之。是年秋，阴雨连绵，公主果生一变，是日风急雨骤，卷走了凤翥宫偏殿东面纱窗，恰是公主榻旁，众宫娥连忙抢出，却仍有滴许风雨淋身，未几日，闻公主染疾，迁冲山行宫，医正秦难、太祝桓安随侍，上与大王子旬日往视，未闻好转。自仪皇后殁，每岁奏请国主续弦者不下千百，上皆不依，勤勉自如往日，并请常太傅入宫，领大王子师，承恩长伴国主父子左右。
一
这一年五月，过了芒种，雨水又渐渐地多了起来。冲山脚下的岰谷中薄雾蒙蒙，隐隐掩映着一群古朴的建筑，墙壁砖瓦的墨色在浓雾中仿佛晕开的浓墨，被初生的阳光渐渐勾勒出斗拱飞檐。
墨言殿的非烟阁内，一身黛色的老妇轻轻挑起了珠帘：“华儿，起身了，再有一刻秦大人桓大人便要来了，且快试试你哥哥昨儿带来的新坠儿，配上你的裙子好看不好看。”
“嬷嬷什么时候了，昨儿湿闷得紧，一夜都不踏实。”栎华小巧的脸钻出了帐幔，双眼半阖。
“卯时一刻了，快些快些，二位大人立马就得来了！”
“廉嬷嬷帮我焚一炉香，穿衣篦头我自来罢。”
“是了，就用昨儿实殿下送来的玉生烟，说是最能清心。”
“还有，劳烦二位大人少歇，怕是还得等上一会儿。”
“是.......”
老妇放下珠帘匆匆离去，栎华又钻回了帐中，回身片刻又挑开帐子赤脚下了榻，只着了一件水色缎底的褂儿，同样一条水色绣荷的小裙，做在奁前看着那对珍珠坠儿，拿起了篦子。过了稍许，随着一声清脆的磬声，两名嬷嬷推开了殿门，一男一女并行走了进来，那女子看起来略约刚刚二十出头，一身玄色，及腰长发向上挽成一个朴素的髻子，随身跟着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背着一个柳条编的篓子。那男子却是看起来已逾不惑，一身素色长袍上用银线隐隐绣着繁复的图案，腰插一把玉尺，上面依稀可见朱红色的刻痕。廉嬷嬷引着二人并那小丫头转入偏殿，顺手将手中的小磁炉放到了偏殿正中的几上：“二位大人少待片刻，公主梳妆毕就来。”说毕便招呼几个丫头捧上了茶点。
“嬷嬷辛苦了，公主这两日可有好些？”那女子边问边取过篓子置于几前，那小丫头垂手侍立再旁。
“秦大人费心，这两日雨水渐丰，怕是又有反复。”
“桓叔能想想办法么？把这谷中的水汽蒸一蒸，散了水汽阳光射进来便能好些。”
“历年这几日都要如此的，只是今年怕是有些不同，烦请公主迁往半坡苑暂住几日，那边向阳兼在上风口，湿气没那么重。”
“这样怕是好些，我也随着过去吧，这边有劳桓叔了。”
“尽可放心，公主可就拜托了，不过难儿总是让人放心呢。”
“二位大人少歇，我这就去请华儿。”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栎华才转了进来，“难姐姐，桓叔，你们来得真早。”
“华儿，待我诊玩桓叔祝完随我去半坡那边住几日吧，这几日雨水越来越多了，那边能舒服些。”
“这几日闷死了，正想出去走走，正好~等我吃点点心难姐姐再诊吧，我饿了。”
“不妨，吃吧，不急这一会儿。”
刚刚端上了四色小点心，只听到又一声磬响，“太卜造”
余音盘桓了片刻，刚落片刻，小丫头后面进来了一位身着灰袍的老翁。
“洛爷爷，今天怎么得闲过来了？”
“昨天常老头来连山宫，逢我拈草，怕是这边会生变，我们计议便让我过来提醒你们一声，华儿是不是要搬屋子？”
“正是今年雨水太多，要请桓叔散散湿气，请华儿暂时到半坡那边住几天，幸而我东西都打点齐了，也随华儿过去好了。”
“这样啊，那我也在这里帮帮桓贤侄好了，遣外头执事回都中和国主说一声吧。”
当下用毕茶点，秦难桓安取出各自物什，秦难领着那随身的小丫头同栎华随着廉嬷嬷进到内间诊了一回，过了半个时辰，三人从内间转出，廉嬷嬷自去打点一应物什不提。出来院中秦难和桓安商量毕栎华情况，桓安又祝祷了一回，取玉尺裁画一截素帛，又取了一只朱笔画了几笔，交给栎华教揣在怀内。
诸事毕，廉嬷嬷也率着众丫头打点好了东西，并打起公主仪仗出了偏门往东边半坡而去，秦难随栎华乘着一顶八抬的软轿，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半坡别院门前，早有执事的丫头收拾好了别院将众人迎了进去。众人忙了一日，便都早早睡下了，一夜无话。
二
翌日，大清早的秦难的房门就被推开了，秦难正坐在窗前看书，看到蓬头跣足满脸泪痕的栎华，露出讶异的神色：“这是做恶梦了吧，别怕别怕。”
“没了！没了！”
“什么没了？”
“大鸟，那鸟儿真好看，全身彩色的，就在咱们谷口上面飞啊飞，也不落下来，突然就被雷劈了，烧着了就没了！”
“华儿乖，别怕，要是你洛爷爷和桓叔在这就好了，你本来就是皇家之女，梦见凤凰定有所指，等下还是遣人去问问他们俩好了，来这香囊给你带上，安安神。”
却说另一边，洛桓二人一夜未眠，一人手执玉尺一人双手虚抱成圆相对静坐了一夜，也祝祷了一夜，夜里谷中凝起的雾气随着二人无言的祷辞渐渐变薄变淡，山谷从一幅水墨画变成了一幅工笔山水。
“二位大人，半坡那边来的妹妹有事请教，说是公主做了梦。”
“恩？让她进来细说，什么梦？”
走进来的小婢只言片语便说完了梦境，洛桓二人对视一眼，洛侪开口：“我回都中去面上，国主和大王子也必有所感，只怕真要起大变故了，这边事了你也回都中一趟吧。”
“得洛老相助，这边再一日就好了，洛老此去小心些，带上我这玉尺，或许能派上用场。”
当下二人作别，太卜虽年高却健朗得很，飞马出了宫门。冲山距离都中也有百里，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两个时辰，入了城便直奔宫中而去。
三
“国主和殿下呢？”
“前日从冲山回来便一直住在太庙那边，国事都交太傅处理了。”
当即又打马往太庙而来，老太卜愁眉紧锁，不敢拈一根蓍草，不住摩挲那柄玉尺，相传玉尺乃历代太祝所传，为国器玉笛为一胚所成，为兄弟之器，本朝首位太祝和太祖亦是同胞兄弟，但国主传的是血统，太祝传的是学统，早已没了血缘联系。
太庙建在城东寰丘，才出了宫门便变了天，霎时间黑云漫天，电光隐隐流窜，老太卜连连催马快走，才奔出城门，就见一个霹雳打在了寰丘的方向，随即一声巨响，马儿受了惊，但毕竟是太卜坐骑并非凡品，一边嘶鸣一面还往前狂奔不止，四蹄踏起的泥水和雨花一起飞溅。转过一座小丘，眼前的寰丘上浓烟滚滚，一时雨声，呼喊声，劈啪声不绝，洛侪下马拉住一名司祭，说是雷电劈中了正殿螭吻，当即走了水，说话间，大王子扶着一榻四名司祭抬着疾奔出来，榻上正是国主渔音，双手拿着一物，却是那柄玉笛，断成了两截.....
洛侪停住几人“陛下！这....”
渔音堪堪睁开眼，气若游丝：“洛老...国器既毁，亡国之兆，幸而如今天下太平，我自去便了，洛老同太祝太傅医正乐正众位都堪托大任，国家百姓都烦劳众位了。昨夕我和实儿皆自梦中惊醒，我见玉笛断降天火，实儿梦乘凤越洋，想来华儿也应有所感，这是天灾，洛老一听便知，邛筇氏得国已历百代，如今有变也不非常。”
“确是天命有变之兆，实儿留国中恐无益，乘凤越洋也是远走之兆，修复国器复国大任就要落在他身上了，华儿梦凤遭雷击而燃，如今看来得让她借灾假死，再待他日涅槃了。难儿安儿怕是也觉察到开始行动了，陛下安心。”
话毕，渔音将手中的断笛交到栎实手中，不加一言，复阖上双眼任众人抬出去了。
是夜，渔音崩。
四
又祝祷了半日，墨言殿中的空气越来越沉重，桓安想出去走走，起身走出殿门，才到院中就看到东边突然变了天，黑云带着隐隐的电光遮住了整个天空。桓安心头一颤，连忙奔向马厩，牵了一匹便向半坡奔去，片刻冲到院中会齐秦难廉嬷嬷栎华，就教打点随身重要物什快走，众人忙乱才出了谷，回头便只见谷中已被彤云笼住，云中青紫光芒流窜，吓坏了几个小丫头。廉嬷嬷将打将骂的拉了起来，随着头先的桓安只往西北远走。
五
仪凤十九年夏，都中逢天灾，雷雨旬日，太庙、冲山行宫并宫中俱遭雷击，国主渔音感天命而崩，大王子栎实携国柄东渡，居冲山行宫的公主栎华并随时太祝桓安、医正秦难俱失去踪迹，太卜洛侪、太傅常景并乐正商簇同领国事，诏曰邛筇亡，不立新朝，延先主仪凤年，万民无事，待太子复国。
次年，乐正商簇奏新乐，哀邛筇亡，演舞于宫前，闻之无不哀者。
复次年，太傅常景病亡，太卜洛侪禅位于徒滕谦，东渡寻太子，滕谦掌连山宫并乐正商簇同知国事。
六
离都中那次天灾已经过了八年，人们还是习惯把这里叫邛筇，任然用【仪凤】计年。
初秋，随着渐弱的季风，东海上飘来一艘大船，直直向邛筇东海岸的大港驶来。待进港时，眼尖的一眼看到了桅杆上飘扬的凤衔玉笛，都激动了起来“王子回来了！”
未几，自东而来一只大鸟，七彩锦羽只向西飞去，上面隐约乘着并隐隐传来笛声，直飞到都中宫中。旬日，诏曰王子并国器还。次年春，王子栎实加冕，改元笛复，大赦天下。遣执事赴各处寻公主。
“实儿，安心些，医正和太祝都和华儿一起去的，不会有事的。”
“难姐姐和桓叔自然让人安心，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华儿肯定也长大了...”
“自然，实儿也成了英挺的新君了，国中逢变，举国上下都受了好些难处啊，但是大家都成长了呢。”
“商叔以前是多么风光的乐正啊！如今也老了呢...”
“那是自然，我出师被你父王点为乐正的时候你还那么大点儿呢，虽然还是那柄玉笛，但是也不是那柄了，看看笛上那片凤羽，自是比从前那笛儿还要璀璨些。实儿你还是不想和我说你在海外的事情么，一朝新立必得制新曲啊。”
“让洛老给你说吧，他也历经了好几遭劫难才寻到我，若是没寻到我我们怕是都得回不来了。”
七
笛复二年，太祝桓安携医正秦难并公主栎华归朝，邛筇举国大宴七日。第七日，乐正颁新乐，演舞于都中，舞毕，钟磬齐鸣蹈步而歌。歌毕，天下太平。
玉笛回凰曲
疆封千里万邦屏
海连重洋晏河清
君连始末传百代
垂拱摊掌天下平
上情独钟竹马意
后贤难全殁殇运
长传新实丰年兆
幼衔血叶阴霾喻
雨迁冲山入墨图
师恩天承得文武
一朝天常灭人伦
玉柄崩碎骨肉离
其长携器越重洋
其幼飘零自无常
最哀亲上情深处
随情随器丧亡域
幸得四圣辅国全
上下一心待归日
先言兄长东渡行
只板片帆临重渊
风啸不存犹怜意
浪卷毫无悲悯心
朝夕只对天海间
风涛催创覆芥舟
飘荡流落孤岛悬
为奴藏器忍负重
幸得太卜忠相随
万千从中寻正主
重踏浪涛随风东
求访彩鸾山外山
战涛敌波抵东国
东国金珠亦如山
王情深盛亦难却
富贵流连温柔乡
家国重担未少歇
复辞暖帐入旷野
黄沙遍天迷人眼
赤热灼人日高悬
迷迷茫茫生死间
恍恍惚惚得清泉
整备再砺全器志
机缘晓悉凰栖木
方出砀原消暑热
又入妖林毒瘴惑
更兼虫兽猛如雷
十人未见九人还
千劫万险可堪历
建木枝头终遇凰
凤栖扶桑安详处
只欠栎实与之祀
栎实本乃生来物
终得锦凤随之回
复言其幼飘零意
幸得二三朝夕随
身缠幽疾难言愈
心怀痼思情不解
天责相随旬日迁
生计成题随地易
劳苦不辞事事躬
思虑不及渐渐空
风霜总有云开日
痼疾亦有抽尽时
祸兮福倚身得痊
思情却由不思解
足踏五色八方土
亲历三百八十行
心身明澈成苞蕴
渐待他日尽绽时
守得锦凤回还年
都中可演朝凤曲
仪凤今年如昔年
万民翘首终得果
锦凤西回历重洋
国复器还人无恙
越年冕加明圣主
岁更又还玲珑女
否极泰来终有日
万境咸宁钟磬鸣
盛世金辰制新曲
蹈舞踏歌诵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