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无云》莘末桂

2、血依然红 最可怕的事

　　掠过人群，凭借出色的轻功，很快便到了明月湖。
　　明月湖很美，看着那熟悉的景色，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没有了段衡，封桡，却依旧还在。
　　早在那个时候，段衡就已经死了。
　　有的只是一个，魔教教主，杀人不眨眼的“段衡”。
　　物是，人非。
　　听到身后的风声，段衡转过身子，背对着那波光粼粼的湖水。
　　他笑了。
　　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容，封桡喉咙一紧，瞳孔猛的一缩，鞭子却已经朝着那人的心脏而去。
　　那个人的眼睛是如此的温润，带着暖暖的笑意，封桡曾经说过，这双眼睛像是七月末时的明月湖，漾着荷花。
　　“噗——”
　　为什么不躲！！！
　　你躲得开的！！！
　　封桡眼前发黑，眼睁睁的看着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没入身体的鞭子，无奈的笑了一笑，那双荷花一般的眼睛渐渐失去颜色，又慢慢失去光泽。
　　几乎想都没有想，封桡冲过去，紧紧抱着那个人，哽咽着。
　　“我黑衣包里…咳咳…是解药…你救了那些人...他们会对你死...心塌地的追随。”
　　“对不起。”
　　“封桡…这是…咳咳咳…我自找的……”
　　“安静一会……”
　　“你再给我…唱一次…明月阁…好不好…”
　　封桡把脸埋进段衡的肩膀里，不知怎么一直哭着，段衡伸伸手想要抱住他，无奈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只得断断续续的说着让封桡再唱一次明月阁。
　　“明月阁…
　　照青崖，
　　何时才能，
　　一别心愿了无牵挂，
　　可惜不能在一起，
　　只好笑笑作罢，
　　在春风中，
　　目睹君默默背影，
　　卿是否只是一段佳话，
　　不能伴随天涯。
　　不能伴随…天涯……”
　　段衡笑了笑，眼前渐渐花白，几乎就要逐渐失去意识。
　　他好像已经放下了，恩怨情仇，世俗情感，几年前的那场血洗江湖。
　　全身洒脱，洒脱的他想流泪，可惜眼眶发涩，却怎么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透明的人，没有任何人记得他，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去做，可以让他铭记着，让他追随着，好像是多年的信仰就这么破碎，再也消失不见。
　　他似乎还没有放下，放不下那个桃花眼的混小子，放不下他一个人在世间孤独游荡，毕竟除了他，谁还可以这么爱他，爱这个风流多情的封公子。
　　心中沉重，沉重的胸口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好想要自欺欺人：封桡你为什么要冲过来抱住我呢？是舍不得我吗？还是怎么的？
　　就让我在死之前，天真的以为，在你的心里，也曾有过我，或者说，现在，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封桡，对不起。
　　我失约了。
　　我不会再是那个练功忘记吃饭，在夜晚偷偷溜出来找馒头吃的小孩子，你也不是那个赤着足穿着薄丝戏水的妖艳少年。
　　怀中的身体还散发着温暖的味道，还有淡淡的体温，只是再也看不到这个人的笑容，只能闭上眼睛，回想一下以前那个眼睛里荡漾着他不敢直视的爱慕和那柔和的如雪绒一般的音容笑貌。
　　我爱你啊，段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次又一次的调戏你，捉弄你，看见你红了耳根子，话说你怎么那么容易脸红呢？每次都让人特别有成就感。
　　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你怎么就不骂骂我呢，每次都帮我去处理人际关系，每次都帮我道歉。你怎么这样呢，这么让人容易泛起保护欲呢。
　　你可不知道，你在别人面前啊，就像是雪莲一样高贵不可侵犯，但是我知道啊，在私底下，你是一个多么害羞多么老实的一只小动物，眨着委屈的小眼神，却那么不想让人抛下你，明明是我的错啊，你不要那么快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啊。
　　小时候我抱着你去厨房找吃的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我爹，我爹那个诧异劲啊，以为我把外面的孩子抱走了了呢，但是幸好，你被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练功了。
　　我比你要大多少？好像三四岁的样子吧，话说你小时候好小一只啊，细细软软的像只小白兔一样纤细，啧啧啧，当时我可是一只手就可以把你轻松的抱起来呢。
　　你看看你，你现在都多大了？都跟我一样高了，嘿嘿，好像还差那么一点点。
　　所以你…你不要睡了好不好？你当你的魔教教主，我当我的朝天教主，我们继续厮杀好不好？
　　我求求你，你睁开你的眼睛好不好？
　　你都那么大了啊，你已经不是可以在我身上随意撒娇的小孩儿了呀！！
　　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我不会捉弄你了，我不会故意带女人回来过夜惹你生气了，不会逃避了。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真的爱你。
　　你不要再接着睡了好不好？你起来啊，你起来告诉我一切都是你骗我的啊！你起来骄傲的告诉我你是在骗我我终于被你耍了一次啊！
　　求求你，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的话，谁来替我道歉，谁来照顾我？
　　你还记得你以前说的一句话吗？
　　没有了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啊！
　　你是我这辈子的所有阳光啊。
　　段衡，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求求你，我会好好的对你表明我的心意，你会不会接受我？会不会抱住我？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候了，我会跟你一起好好地面对这个世界，所以求求你不要这么面对我。
　　毫无生气。
　　我真的好害怕...
　　从来没有那么惶恐过...
　　起来吧...
　　我真的很爱你啊。
　　呐，你快起来吧，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好好练功吗？你起来，我一定好好练功，给你当牛做马，照顾你一辈子。
　　我求求你…你快起来吧，不要让我一个人…苦苦等候了。
　　封桡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段衡已经渐渐冰凉的身体，轻轻地将带毒的鞭子抽出来，让段衡的头枕在他的膝盖上，好像这样子能让他舒服一些。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段衡光滑的脸，从发根一直摸到下巴。
　　带着深深地眷恋和贪婪。
　　段衡的脸很安静，没有丝毫痛苦。
　　仿佛他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封桡低下头，在段衡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软软的，有些冰凉，他不禁又将唇覆盖在了上面，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划过了鼻梁。
　　对不起。
　　他在段衡的嘴唇上说着，似乎这样段衡就能够听见。
　　我不应该，放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