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潜龙》旃罗含

2、第二章 洞天别有此山中

　　“这就是你们捡回来那小子？”乍惊一愣，再凑近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番监视屏里局促不安的穆如清，男人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深意地看着眼前站姿笔挺的秦靳。

　　“嗯。”秦靳鼻音示意，唇齿不动。

　　“我说御天啊，别老瘫着一张脸！”男人俊脸一垮，“换了我是那沈猴子，也不乐意跟你。难怪他要去缠着‘仙女姐姐’啰！”言罢，男人自失一笑，软身躺在旋转靠椅背上，左右小幅摆转。

　　“都告诉他了？”跐脚一顿，滑近靠椅，男人顺手抽出木制长桌上笔筒里一杆黑色钢笔，扭着笔盖，欲揭不揭。

　　“没有，只说了尸潮爆发，潜龙城是一座人类地下避难基地，其他一概未提。”秦靳顿了顿，目光微烁，似乎有些斟酌：“他、应该没有问题。”

　　“很好。”男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不会因私误公。”颜色已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看样子，phoenix确实出了问题，竟然爽约。此事我会另遣人料理，你不必担心。至于他嘛——”男人嘴角一丝玩味，“你真的相信他的解释？”双眼幽幽直视秦靳。

　　“我相信。”秦靳沉眸不避，“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冒险。就算是奸细，也太不专业了。”就算是白天，一个人在尸城里徒步，是不要命了么？撒个谎也荒诞不经，好像生怕别人轻信。

　　“除非大巧若拙。”男人故意出声逗弄，却又一次遗憾地在秦靳面上寻不着一点波动。

　　越是合理的表象，越是精心的伪装。所以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言行荒诞？真假虚实，教人看不清，摸不透。可这人，怎么看也不像啊。更何况他……

　　男人刮刮下巴上的青胡茬，对着屏幕里一脸不安的人儿摆首一笑。

　　“罢了，带他去见博士吧，测测他的能力。”男人一脸倦怠，懒懒的嗓音摇摇欲坠的低空滑落。“另外，在城里，”泛青的眼圈上，一双眼睛微润，要闭不闭，“看好你的人。”最后几个字音闷闷的，男人已经曲肘趴倒在了桌上。

　　扶住门柄的秦靳微微一顿，嗯了一声，开门跨步，“你也注意休息。”反手拉门阖上。

　　“嘭嘭——”一阵坠地的钝响。

　　“咦，里面什么声音？怎么有人在叫？”秦靳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出来，一直在靠壁塑料椅上辗转难安的穆如清急忙起身上前。

　　“没事，城主大人在锻炼。”秦靳面不改色。

　　穆如清一愣，呆呆地看着黑色大门方向，错过了冰山裂缝的那一瞬，秦靳嘴角的微微一勾。

　　“走吧，带你去见鸠博士。想留在潜龙，要做的功课还有许多。”

　　回神听见秦靳淡淡低沉的嗓音，穆如清心中忽然莫名地涌上一股平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跟着这个男人，或许不会那么难过吧。

　　想罢不再犹豫，转脚跟上身前那道挺拔坚实的背影。

　　雪壁白砖的走廊上，惨白惨白的灯管明晃晃的打在一扇黑漆钢门上，“城主室”三个朱红正字血肉淋漓。门内透出隐隐呻吟，在昏暗的斗室中，徒留下孑然的城主大人邹龑，独自咀嚼着那天雷殛顶的雪色寂寞。

　　“秦御天，你个@#$%^7*……”

　　门外沈静刚要敲门的手一顿，圆眼浑睁八卦魂焚顿觉自己真相惊闻：“潜龙高层秦邹二人始乱终弃反爱生恨！”

　　耸肩摊手，请城主大人为潜龙城民们贫乏的精神生活牺牲小我奉献大家吧！

　　穆如清上车时万难逆料，离开H市一路向山区挺进的悍马居然会钻进一条山洞隧道，进入一所地下军事基地！虽然明白在丧尸遍地的末世，残馀人类要想生存，必得要聚居在荒僻少人烟的所在。可驶入山区，他也只当是去山林之中的聚居营地而已。看样子，实在是自己太天真了。这样可不行！穆如清心下暗誓。

　　“来时那条路只是侧门吧？”穆如清翼翼道，颜色忐忑。盈盈的眸子微微侧仰望着秦靳，修翘的浓睫扑扇似怯麑嫩鹿。

　　“你很聪明。”秦靳看着左手边落后半步的穆如清。

　　穆如清的身量与沈静相近，约略1米73上下，较之秦靳差了一截。虽然带着俯视的威压，但秦靳的眼神并不让穆如清觉得尖锐。

　　听到夸赞，穆如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隧道入口很隐蔽，并不在山路附近。当时秦靳逸出公路，在斜下的野地上颠簸了一阵，才在一片桃林掩映的山脚下，瞧见了大小约能单行一辆卡车的隧道。如此小径，显然不是一个庞大地下基地的出入主道。

　　漫长的黑暗里只有车前两束光柱，穆如清隐隐的紧张中又夹杂着探索未知的兴奋。实则不过8分钟的车程，一扇钢制双开厚门现于车前。不待穆如清反应，双门中裂，朝左右两侧缩进，一间巨大仓库徐徐展现在穆如清面前。

　　“哟呵！终于到家咯！累死老子啰。”入库车停，好容易老实一会的沈静再度发癫，一个挺身蹦下车，抻腰扭脖的豪迈动作再一次糟蹋了他那张斯文的脸。

　　穆如清淡然站定，霎时直觉到暗睨如锥。一个黑色戎装军人在秦靳下车后接手悍马，径直向左手边另一道大门开走。而他们三人，便正站在这个码头储物厂房状的空间内，四壁两长两短。来路的门，正在他们身后，这个矩形空间的一面短壁上。

　　“狼头回来了。”朝秦靳微微一笑，一个眼镜白褂男子自方才军人来的方向出现，穆如清直觉正是那道目刺的来源！一扇银色金属双开大门在他身后阖上，那扇门正处在穆如清右侧长壁的远端。

　　秦靳上前与他细语两句，穆如清规规矩矩地站着，瞟着一旁的沈静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又偷偷侧耳零碎听见了“新人”“没问题”“不必问了”几个词句。

　　高高的穹顶上灯管惨白，折射出银边镜框上流离的无机质金属光泽。镜片里的白芒随着男人头颅微动而闪烁，看不清背后的神情。空间四壁2米高处嵌着一圈带栏铁架。环绕空间，居高临下，宽可容一人行，应是供守备警戒之用。穆如清佯装四顾观察，却仍感到男人尖锐的刺探，针毡难耐。

　　“你叫穆如清？”男人径自来前，声音冷漠。不同于秦靳玉石的凉，是那种冰雪的冷，教人不适。

　　“是。”穆如清有些紧张，求援地向秦靳张望，却见秦靳无奈的摇了摇头，目露安抚。穆如清书读到大二，骨子里其实很宅，总是怯于同生人接触。

　　“据说你是5年前的古人？”男人嘴角讥诮，哂意弥满。

　　“是，我没说谎。”穆如清有些不满，也有些无奈。这种奇遇确实难以孚人。

　　“我不管你是打哪来的，想进潜龙，就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男人一顿，“还有清白。”说完将穆如清上下一番扫视，眼神戏谑，犹如恩客挑花。

　　“晏蘅卿，你还有完没完！”一声暴喝，沈静噌身上前，勾着拳头朝晏蘅卿跃跃欲试地伸缩比划。

　　刚才一见这条毒舌男朝自家（？）小穆走来，沈静的瞌睡虫一下子就惊飞了，瞪着圆眼气鼓鼓的，作全神戒备状，深怕小穆被欺负了去。哪晓得他竟敢这样说我家小穆！

　　“毒蛇夫！”沈静一把将穆如清揽在身后，作母鸡护崽状，“别以为有城主撑腰，你就能随便欺负人！小穆是我家的，打狗也要看主人！”

　　打狗也要看主人……也要看主人……主人……

　　晏蘅卿：“……”

　　秦靳：“……”

　　穆如清：“……”

　　“咳咳。”沈静满面涨红，“呃、那个，口误、口误！嘿嘿，你们继续、继续！”一个跐溜，某猴缩到秦山脚下作石猴状。

　　“不管怎样，先去作例检，抽血化验等结果吧。”扭身离去的晏蘅卿，声音已经沉稳正常，也没了先前的尖刻。

　　沈静：“……”望着秦靳背后可怜兮兮就差摇摆猴尾的某猴，穆如清宠溺一笑：“行了，我没生气。咱们不是要去检查么？在哪？”不过半日，穆如清已经有些喜欢这个大男孩，像哥哥看待弟弟。

　　“我带你去！”沈静激动地窜上穆如清的手臂，拽着他就往右壁另一道门走去。秦靳把一切看在眼里，目光一暗，紧随其后。

　　漫长的10分钟后，穆如清如释重负地走出了检验室。因为实在没有底，饱吸了末世尸毒空气的自己，是否会被人道毁灭。

　　“太好了小穆，咱仨都没事！”咚地一记闷拳袭上胸口，穆如清哀怨一揉，这次终究没能逃过某猴的摧残。“嘿嘿。”沈静刮刮鼻头，又一阵傻笑。

　　穆如清现下明白了先前晏蘅卿别有意味的眼光：原来检测是否感染尸毒，除了抽血化验，还有裸检伤口！空气传播未必感染，血液传播却必定感染，这也是为什么T病毒变异后未曾尸变的幸存人类仍然恐惧丧尸的原因之一：他们的抗体终究无法直接对抗血液传播的尸毒。幸而检测员在沈静的撒泼耍赖和秦靳的注目礼下，总算免了穆如清的春光尽泄。可是方才检测员来告知三人无恙时，穆如清总觉得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说不出的诡异，好像见了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那算啥！引雷喷火都不稀奇！老子还会那啥、对了，纳须弥于芥子！呀！”沈静拍嘴一叫，惊惶地望着秦靳，酷肖一个被老师请父母的淘气包，委屈极了！

　　穆如清正暗恼于自己把心思说漏了嘴，一听后话，登时一愣。什么引雷喷火？什么纳须弥于芥子？心头顿时一团乱麻猫挠狗扒，莫非自己穿越了个平行世界？还是带科幻超能力的？无数蚊香圈蠢蠢欲旋……等等，他们为什么瞒着自己？难道……

　　“异能者而已，别多想。”带着膙趼的大掌稳稳地落在头顶，发丝摩挲间带出一种常年习武的粗糙，透过头皮隐隐传来厚实温热的气息。“到时候都会告诉你。”

　　看看一脸“慈祥”的秦狼头，再看看一脸“温驯”的穆羊羊，沈静霎时觉得，自己下颌的开口度肯定又突破了下限。

　　沈静藉□□还物资抽身先溜了。“嘿嘿，现在不妨告诉你，我就是个有随身空间的秘宇者。那个，对不住啊，先前瞒着你，是纪律规定啊，纪律！纪律！”话音未落，渺渺一阵芳尘，斯人已远。

　　“风行者。”

　　穆如清一口气噎在喉头，梗地难受。自己刚想发问，秦靳已经自报了家门。

　　“方才是隔离间，每次外出归城之人皆要在检验室检验合格后才能进入基地内部。”秦靳说完了有史以来穆如清听他讲过的一气连贯最长的句话，脚下不停地走在先前那位军人和晏蘅卿进来的那道门背后的通道上。沈静随接应人员走了另一条岔道，只剩穆如清陪着秦靳走在这条雪洞一般的宽大走廊上，依旧顶着惨白惨白的长管灯。“这是衔接走廊，到了。”语毕，秦靳驻足在走廊尽头一扇矩形银色金属双开大门前，门板3米见方大小。这次需要秦靳亲自开门了，穆如清在背后瞧了个仔细：键盘输入密码，检测指纹，扫描瞳孔，还有一把声控锁钥，随着醇厚幽雅的男低音徐徐攐启地下城厚重的大幕：

　　“玄黄野战，潜龙在渊；乾坤正命，飞龙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