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蛇事》桃花猫

2、青乔

　　金乌西斜，昏迷男子在渐渐冷下来的气温下逐渐清醒。甩甩发昏的头，赵青乔坐起身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衣裳凌乱，打好的柴火也散在一旁。“奇怪，我明明记得遇见一个崴了脚的姑娘来着……”摸摸后脑勺，青乔对发生了什么一点记不起来，模模糊糊就记得几道身影，貌似除了姑娘还有一个青衣的人？看来，是那姑娘家人寻来了吧。至于自己又怎么会睡在这荒郊野岭，青乔倒是不太在意，谁让这是个宅心仁厚的大憨个呢。
　　没错，在平头村，也就是最靠近罗店山脚下的小村庄里，青乔是众所周知的好脾气，换句话说，就一傻大个。每次担着柴火去村集市卖，路上小屁孩都敢手拉手绕着他转圈，一边笑一边唱“傻大个，赵青乔，只打柴，不采药，偏还上得后山腰，你说这事可不可笑！”青乔也没辙，他不是真傻，只是为人厚道，不知道这是这些孩子家中大人眼红他也没甚本事，却能若无其事上得罗店山中深处，平时闲言碎语的被咋呼孩子听了去，遇见他来了自然追着闹着耍弄。
　　要说平头村赵家，本也是一户殷实人家，丈夫勤劳耕作，妻子贤惠持家，小青乔年幼时家中富余还上过几年私塾。直到青乔十二三岁，母亲忽然患了急病，请了村里多少大夫也没用，他父亲倚着门槛抽了一夜旱烟，第二天嘱咐青乔好好照顾母亲就背上包袱就罗店城里去了，想请来城中著名的医堂“秒回春”里的大夫就诊。不料，几天过去大夫没来，父亲的尸体却被村长带人送回，说应是路遇盗匪，银两都被抢去，还是村人进城那天行程太慢，夜宿林中才发现。母亲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青乔转眼间痛失爹娘，哭晕在了众人前。后来，村长带人处理了青乔爹娘后事，青乔开始了一个人艰苦求生的生活。
　　最初，他年纪小，田地自爹娘死后又被员外收回，青乔只有咬牙往山里进。他没本事打猎，也不想伤害这些山中生灵，就开始打柴为生。他不怕深入罗店山，他记得从小时候母亲就给他讲过许多山里的传说，还跟他讲过父亲小时候进山遇见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的故事。
　　父亲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一点医理，当时爷爷生病，家里又穷，父亲冒险进山想采药给爷爷医治。父亲一路小心，好不容易在人迹罕至的山腰崖壁附近找到一颗像样的药草，正待抓着树根攀过去采，却被一突然出现的老头给吓了一跳。那白胡子老头仙风道骨，父亲以为是神仙显灵，正要跪地求救，谁知老头一出口就是“你这死小子哪个茅坑里冒出来的，爷爷我的药草你也敢采，是不是在坑里吃撑了跑到这山里来消化呢……”（⊙ｏ⊙）…
　　据说因为父亲当时过于震惊，不小心让那忽然冒出来的老头把药抢走了。不过在听了父亲苦苦哀求后，老头一脸不忍地……把药收回了袖中，“哎，算你小子走运，爷爷我正值每个月总有的那么几天心软期，这颗聚集天地灵气的紫葳蕤拿给你医病那就是柴刀砍豆腐，耽误砍柴啊！”
　　说罢，老头往怀中掏了又掏，掏出一瓶药丸，取了两粒给父亲，说是用一粒就会百病消除，不惧寻常病痛毒物了。后来，爷爷果然因此得救，包括青乔自己，十岁那年进山贪玩被毒蛇咬到，也是靠剩余的一粒药丸得救。不过后来父亲想进山道谢时，却再也没遇到过那个老头，还差点在想向山腰上面寻找时被毒蛇咬到，这才放弃了。
　　记得母亲当时还和父亲争辩，说“这肯定是山中修行的高人，不愿被俗人打扰。高人肯割爱赐给我们救命药救了公公和小乔，你还编那些粗俗的话来诋毁高人形象，你以为我听不出这是你和村头二狗子吵架的污言秽语嘛。”说罢星星眼望山中方向，颇有要和高人共同归隐的意思。想起父亲当时的表情，青乔脸上不禁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自父母死后，青乔便被一日日繁重的生活磨去了多余的表情与言语，他为人厚道，却从不多管闲事，村中的红白喜事皆不参与，当然也没有铜板去参与。渐渐地，与村人的关系便淡了，唯有一个幼时私塾的玩伴吴靖之还时不时来看看他。
　　赵青乔坐在地上迷茫了一会，眼见天色愈见黑沉，忙担了粗柴急急往家去。说来也怪，自幼时被毒蛇所伤吃了那不知来历的药丸，他倒是再不怕山中毒物，平时病也少得。每每上山砍柴，都能砍到最粗壮最茂密的枯枝死树，怎不叫人嫉妒呢。
　　到得家门口，却见一灰衣儒袖的男子在院前石桌就坐，淡淡笑着望向归家的粗壮樵夫。“小乔，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