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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庄生梦蝶 0.0.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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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梦蝶
临死前三天，赤司找到了我。
他还没开口说话，就颤抖着指尖慌张地从衣兜里掏出药瓶，只是又一阵猛咳，白色的药丸咕噜噜散落一地。他咳声沉闷，绷出青筋的手掌捂住嘴唇，脊背贴着桌椅缓缓倒地。
我沉默着，直到2分钟后才反应过来他失去了意识。
我费力地把他搬到躺椅上，然后将他放在玄关处的旅行袋提了进来。里面没什么东西，除了一本大大的相簿就只有两瓶药，连封遗书都没有。
这么干脆利落的客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开了一瓶牛奶，一下子喝完，接着就做一些准备。
眼罩、安魂香还有变音器，以防万一我又放了一把小刀。窗帘也被我拉上了，整个房间显得晦暗不明。
我等着他的苏醒。
大概一个小时过了三刻钟，赤司醒了过来。
“很痛吗？”我恶意的问。没人比我更了解这种疼痛了，它像是通了电的，会沿着脊柱向上爬，不传给大脑，直接到达神经。但我偏要问问这位当事人，我想看他那张写满淡定的脸显出痛苦的神色。
他按了按太阳穴，摇摇头，只是说“神经兴奋度已经稳定在峰值了，开始吧。”
我撇撇嘴，按照调好的波频打开变音器，把那本大大的相簿摊在腿上。
1.0.庄生
“黛千寻？”
“好。”
“大致了解了的话就行动起来吧，能不能坐稳5号还是要靠你自己的。”
“嗯。”
“黛学长。”
“好。”
“场上你并没有起到实际的压制作用。但没关系，我总能物尽其用的。”
“嗯。”
“黛。”
“嗯。”
“大学改系选修计算机吧。”
“嗯。”
“千寻。”
“嗯。”
“毕业来我的公司帮我吧。”
“好。”
晚上吃汤豆腐因为我不喜欢吃鱼。
我要睡在你的左边因为这样抱着你可以听见心跳。
就这样一直陪着我，不许离开。
说好一直雨天帮我撑伞的呢。
说好一直监督我吃sulpiride的呢。（治精神分裂的药）
看着我啊一直一直注视着我啊。
你到哪里去了？我还找得到你吗？
0.1.南华蝶
赤司感觉像是回归到母亲的子宫内，四周都是若有若无的温热液体。
他听到很熟悉的声音在说着什么，那是，黛千寻？
他睁开双眼，瞳孔费劲的聚焦，倒映出那个人在他梦里的模样。
他摆动四肢，好像体会到水中的涟漪一波荡着另一波。他伸长手臂抓住了一个纤细的手臂，他上了岸。
岸上是一片连着一片的花，他看向黛，却又好似隔着水波，黛的五官显得妖异幽妍。
“去打篮球吗？我是影你是光。”黛向赤司伸出了手。
“你是因我而存在的。或许你应该听从我的意见。”赤司反握住黛的手，放在脸边摩挲。
“是的，我只是影子。即使光线背走，我也要滞留等待。我要听从你，因为追逐光线是我的天性，尽管你从不考虑这是否是我的本意。”
赤司异色的双眸闪了闪。
“那或许你想干些什么，黛？”
黛用双臂搂着赤司“我就陪陪你”
黛用手掌阖上赤司的眼眸，睫毛扫过他的掌心有一些痒。
“我是专属于你的，是你创造了我”黛用他灰蓝色的刘海轻拂过赤司耳畔，“一旦你产生动摇，想要放弃好比你半身的我，失去方向的影子便彻底无法和黑夜区分，赤司，只要你曾经产生过抛弃我或是用其他取代我的念头，我都将不再停留。”
“我爱你，赤司。”
“但我同时也非常爱我自己。”
“我很抱歉。我——”
“我知道的，赤司。你并不是一个利己主义的人，你只是有你自己的想法。”
赤司听到黛的话，本以为自己会像婴儿那样蜷缩在黛的怀里，但他身体的动作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希望能保护黛，他希望补偿黛。
他用力把千寻拥入怀中，“你曾经夸我的眼睛很漂亮。”
黛收紧了手臂回抱赤司。
“我把眼睛挖出来送给你。”
“赤司，”黛像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不会要的。”
“与其带入黄土之下地府之中，不如送给你，还能做一个想念。”赤司松开双手，向前走去，直到一棵樱花树下。
他席地而坐，摆出自言自语的姿态“我本就快撑不住了，神经性的药物伤害太大，我又不想变成一个植物人一样的存在。大概自我了结反倒是最适合的罢。”
“果然你当初不该留他，所以我——。”
赤司将脑袋搭在随后而至的黛的膝盖上，“也无所谓了，脑袋里多一个人反而热闹，我都孤单了那么多年了。”
“哈，快要死了才能见到你。现在你可以一直陪伴着我了吧，黛前辈。”
“黛前辈，眼睛……”
恍恍惚惚，迷迷荡荡。
本没有季节之分，天空却洒下雪花。
初雪。
黛千寻坐了很久。
他低头凝视，赤司眉间落下一片雪花，迟迟不化。
他倾身吻去，吻在那片雪花之上。
1.1.庄周梦
终于，这大大的相簿上最后一张黛的画像也化作了灰散成了烟。
我点燃一支安魂香，以防万一又将赤司的手腕割破。
枕梦花，安魂香。
希望你在最后的梦境里获得的是解脱，赤司。
我联系了徐大伯，说好三天，准确来讲是66小时之后火化。
随赤司一起火化的还有他所有的财产，三瓶药、一个空包、一个空相簿。
一切都很顺利，只除了大伯告诉我说入殓师一直嘀嘀咕咕这么俊的一个小伙怎么眼睛没了。
不过看在赤司生前付给我的500万上，我决定睁只眼闭只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