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比特人/精灵宝钻]从未改变》堤隐

2、…… ……

　　很多人都知道，统率和庇佑着瑞文戴尔的精灵领主埃尔隆德，他并非是一个完全的精灵，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来自明霓国斯的灰精灵的血脉，但也有着勇敢而热烈的血液——当然，来自人类的先祖，伟大的比欧家族。但其实并不是每一个精灵都了解那个与埃尔隆德一母双生的同胞兄弟的命运，最终终结在努曼诺尔，人类的王国。
　　不过，林迪尔当然是那少数人和精灵中的一个，他既然曾与智者埃尔隆德朝夕相处过数千年的时光，也自然曾听埃尔隆德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慢慢地让往日的时光在近乎凝滞的空气中流淌——那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但埃尔隆德并不讳言，尽管他们兄弟之间的相聚自从选择了不同的命运之后就再未有过，但埃尔隆德不会忘记默默关注着努曼诺尔人的王国。
　　但林迪尔怎样也想不到，努曼诺尔人的土地上，在数千年前就曾是这样满目疮痍的模样——颠沛流离，满面风尘，面色惨白泛着青的流民，这是他曾经作为一个吟游诗人，在人类的族群中交游时也没有见过的惨状。
　　棕发的精灵无声地下了马。精灵的天赋使他们身体矫健轻盈，行走于丛林之间，原野之上都悄无声息，但跟随在一群失魂落魄，垂头丧气的人类身后，也许并不需要这样的谨慎，如果不是林迪尔已经在这样不寻常的气氛中察觉出了黑暗的蔓延。
　　他小心地缀在人群后面，直到他们慢慢地翻过一座小山丘，他才拦住落在末尾的一个人类少女。她干枯的金发散落在脸颊，漂亮的蓝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这是个清秀可爱而且看起来应当娇矜尊贵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旅途的疲劳使她花容失色。直到林迪尔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向她开口询问他们此行的去处，她仿佛都根本不会从这种伤心的空茫中回过神来。
　　“你说我们去哪儿？除了彼岸中土大陆，我们还能去哪儿，王国早已把我们无情地驱逐，维拉们也不愿意为我们提供些微的庇护…”她低声喃喃。
　　“我很抱歉，女士，”林迪尔向她行了个礼，“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悲剧，让努曼诺尔人的王国变得这样落魄？我一路走来，并未见到有一处人类村庄是完好的，也没有看见任何繁华热闹的市集，事实上，距离上一次我在一间旅店里落脚，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再遇上过愿意收留过路的陌生人的地方了。”他的兜帽落下来，露出一头柔顺的光泽秀丽的棕发。
　　这个少女突然变了脸色。
　　“精灵？”她说，眼神中一下子盈满了怒气，仿佛一下子变了个人一般，犀利得像一把尖刀，“我们不欢迎精灵，因为我们如今所遭受的祸患与你们无不相关，而且，”她顿了顿，神色痛苦，“若非我们一心向着林顿的精灵，也不会被国王疑心，最后遭到驱逐的命运！”
　　精灵的眉头慢慢地皱起来，脸色一沉，
　　“努曼诺尔人和精灵的友谊是自开国皇帝埃尔洛斯时延续至今的，是谁向你们的君主进了谗言？”
　　她神情更加愤恨：
　　“是索伦，那个罪大恶极的迈雅！他用甜言蜜语蛊惑了国王陛下，让所有努曼诺尔人的心中都长出了像藤蔓一样盘绕的黑暗，我们的国家早已不复从前的平静安详，如今的努曼诺尔，人人相互攻伐不休，没有一刻是平静的。”
　　这恰好证实了林迪尔一直以来隐隐的猜测，尽管从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只是处于幼年期的小精灵，跟随族人一起漂泊流浪，但黑暗魔君索伦在中土大陆兴风作浪，无恶不为的历史，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点印象。
　　这块曾经的“礼物之地”上，已经逐渐被索伦的黑暗势力所侵蚀。
　　“那么，”林迪尔突然大声地问了出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呢？去往中土的路上必定有无数艰难险阻，而你们一行人既没有足够坚固的船只，也没有躲避暴风雨的能力。”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无关。”金发少女面色冷淡，她挣脱了精灵对她的桎梏，向前走去。
　　“你们是‘忠实者’，是不是？你们是因为不愿放弃与林顿的精灵的来往，而被国王憎恶的，是不是？”他低声问了出来。
　　那纤细美丽的身影一僵，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棕发的俊美精灵的眼睛，眼神复杂。
　　“我不是‘忠实者’，也不是那些鼓吹战争的激进派，我的父亲和家族确实是精灵的支持者之一……但他们都已经死了，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将大家带离这个注定要毁灭的地方，不想再卷入任何人类或精灵的纷争之中。”
　　她顿了顿，又说：
　　“但我会遵照我父亲提里安的意愿，将大家带到林顿去，如果你打算与我们同行，我不会拒绝你的加入，精灵。”她说这话时一下子变得稳重起来，仿佛刚才的激愤只是林迪尔的错觉。
　　她的话一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令林迪尔顿时苦恼起来，他原本想在努曼诺尔多停留一些时日，以便更好地收集消息，但王国的情况已至这样严峻，恐怕索伦的阴谋也已经离爆发不远了，他留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况且，他确实开始想念他的主人埃尔隆德了…
　　……
　　流浪的队伍晚上到达了靠近王国东边的港口的塞西里小镇，疲惫的众人在这里驻扎下来。
　　小镇上的气氛并不那么和谐愉快，不知道是因为索伦在这里布下的邪恶阴影，还是因为王国里越来越紧张的气氛，街道上的商户都门窗紧闭，只有黑夜的影子在地面上映出丑陋的鬼怪形状。
　　“你该庆幸没有人出门，”身旁的人类嗤笑一声，“现在的努曼诺尔帝国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恐慌，愤怒，斗争和嫉妒，我们生活的世界可不和平，精灵。”
　　精灵侧头看了身边的人类少女一眼，好看的灰眼睛遮蔽在兜帽的阴影下，看得不大清楚。他没有反驳少女的话，他知道他对这个一度繁荣的人类帝国的了解并不多。
　　“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在王国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样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林迪尔问她。
　　“……是战争，”人类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发现了在内港里悄悄打造的船只，它们很大很大，雄伟得无法想象，而且每一只都是用前所未有的坚固材料造成的，这必定意味着一场空前规模的战争。”
　　“战争？那是向什么人发起的？”林迪尔觉得努曼诺尔悲剧的真相已经和他仅隔着一张薄膜了。
　　“向西边。”薄膜被捅破了。
　　林迪尔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一种不可置信的荒谬感觉在他心里充盈着。
　　“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去挑战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类少女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精灵当然不敢，因为你们见过维拉有多么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可是我们人类谁也没有见过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脾气好还是坏。索伦用永生的诱惑驱使着我们给他卖命，作为一个注定短命的人类，国王陛下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拒绝？”
　　林迪尔叹息了一声，眼神里饱含忧愁：
　　“国王陛下实在是太傲慢了，维拉的力量注定不是他所能对抗的，他的船队根本就连维林诺都不能到达，就会沉没在半途。”
　　“想来这就是你的预言了，精灵阁下？”她假笑着，“可是你要知道，对于人类来说，永生永远都是最大的诱惑，比起一如虚无缥缈的承诺，我们都更想要掌握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权利。”
　　棕发的精灵轻声一笑：
　　“呵…那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参与他们，而宁愿被放逐？”
　　这其实并不需要回答，因为林迪尔早就知道，比起人类对权力的强烈渴望，还有一样特质更深地刻在他们的灵魂上，那就是趋利避害的本性。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我也没有权力反驳你的想法，因为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类都是如此，”她说，“可是我与他们不一样，我不会逃避属于我自己的责任。”
　　说完，她突然站在原地，毫不犹豫地向林迪尔单膝跪了下来。
　　“阁下，我知道现在要离开努曼诺尔恐怕并不容易，王国早已下令封锁离开的航线，但只要有你在，我想我们一定有办法搭乘精灵的船离开这里…我只请求你将我们的族人一起带走，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承诺。”她高贵的头颅低垂了下来，金色的头发黯淡地散落着，林迪尔却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极大的勇毅和坚定。
　　精灵向她行了个礼。
　　“我将尽我所能。”他郑重地说，深棕色的长发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散落在胸前。
　　现在，他真的觉得埃尔隆德说的没错了，人类确实有其可爱之处，尤其是那些勇敢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