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83、偷袭

　　雪山群中，无数自玄圃峰延展而出的巨大血色符文自最边沿开始崩溃，化为点点血光飘散于空气中，再不可寻。
　　玄圃峰上一片沉默，只能听到毕方的凶暴嘶鸣，滚沸岩浆泼溅之声，还有周近围绕的风雪哀泣。
　　面对如此局面，前来参与天元论魁的人们一边结成阵法，将众人修为连在一处以帮助稳定大阵，一边却不约而同偷眼觑向松君、梅君与兰君三人。
　　对于身陷山腹中，与毕方相斗的那两人，他们却无心理会。
　　他们都知道当前境况危急，也明白自身存亡与那两人有所关联，但真正决断他们生死的人，是眼前的这三位掌握封印方法的宗主。只是按现在状况，任他们再如何猜想，也无法揣摩出这三人到底该如何做，会如何做。
　　然而，众人都在猜想，却无人敢开口发问。而湖岸边手掐法诀的黑衣少女面露担忧，似有开口之意，但又被封印之阵牵累，只能勉力支撑阵图，无法出声。
　　长吸一口气，松君前行数步，看向在场众人。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能徐徐传入每个人耳中，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封印阵图破损，毕方妖力即将恢复，诸位同在此处，恐怕届时难以避免焚身之祸。”
　　“当下之计，只有请诸位出手，稳固剩余阵图。……我等则合力施展封印之术，以人柱之力修复阵图。”
　　在说后一句时，松君微有梗滞，在场之人却都没注意到这一细节，而是将重点尽数放在了人柱两字之上。
　　道域中人皆知，若要以人柱献祭，那人柱必需是修为深厚兼意志坚定之人，否则所施行术法不仅有失败可能，严重者更会反噬自身——想要封印毕方此等远古凶物，恐怕此时在场诸人中，能作为人柱祭品的人，不过寥寥。
　　“刀宗宗主，你让我们稳固剩余阵图，那人柱祭品又是谁？”一名手执拂尘，脸色灰败的中年人终于问了出来，“毕方这种凶兽，要修复封印之阵的话，人柱可没有那么好找。你们打算以何人为祭？”
　　松君沉默片刻，抬手指向原本是冰湖湖面，现在已然变成不时喷涌出着烈焰的巨大洞口。
　　“……当下情况不容我们多想，只能以剑宗宗主与那位挑战者为人柱，封印毕方了。”
　　他这句话刚出口，独自一人伫立于洞口边沿，竭力维持阵图完整的黑衣少女脸色大变，然而还没等她说话，另一个声音已经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不可！”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那群身穿霜色衣衫，背负长剑的仙舞剑宗弟子，此刻他们正戒慎盯着其他门派诸人，有人甚至摸上了剑柄。而那个开口拦阻的人已经从剑宗弟子中走出，声音微涩，“大师伯，三师叔，四师叔，为何要牺牲我师尊？”
　　站在剑宗弟子最前方，温九思昂首看着松君，“我师尊身陷险境，师伯与师叔们不仅不想方法救援，反而打算以我师尊为人柱封印毕方。师伯、师叔们与师尊他曾有同修之谊，今日却要如此做，真正对得起师尊他么？”
　　此刻的仙舞剑宗弟子中，以作为大师兄的温九思最为年长，由他来问这种话，确属应当。
　　听到温九思的话，松君面无表情，两道浓黑墨眉却缓缓挑了起来。
　　“你可知道，若是毕方逃出，道域将有多少人遭受劫难？你说我们三人对不起你师尊，但要是让毕方逃脱，我们又如何面对道域受难百姓？”
　　他的声音渐转寒冷，凛然如冰雪，“要是你在如此境况下，应如何抉择？为了保住你师尊性命，便要牺牲更多的人么？”
　　“这份罪责，你可担得起，能担得起吗？”
　　面对松君的五个问题，温九思沉默片刻，神情很是复杂，“……或许师伯你是对的。”
　　下一瞬，他却又摇了摇头，“然而师尊抚育我长大成人，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去。”
　　温九思的话刚出口，整个人身形一闪，已然来到洞口边沿，恰好掠过忆无心身边——在他纵身跳入洞口那一刻，少女似乎看到他投向自己的某种目光，只是那一瞬间极短，不由得她多加思索，青年已然落入山腹之中，霎时在熊熊烈焰里失去踪迹。
　　眼看身为门派大师兄的温九思自行赴险，其余剑宗弟子一怔之后，便有人想要跟上，只是还没等他们动作，梅君已经轻轻一挥手，霎时将剩余剑宗弟子尽数缚于原地。
　　“我等牺牲他人乃是无奈之举，却不希望再有更多人殒命于此。”梅君眉头微蹙，“学宗弟子听令，所有人依九曲回环之势分立各处，持太和法诀，准备修复封印之阵——”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望向竭力维持阵图完整的黑衣少女，语气中带着怜悯之意，“当下已成如此情势，不管如何，以你孤身一人都无力挽回。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作无谓坚持？”
　　梅君的声音挟在风里，众人皆听得清楚，少女自然也不例外。沉默了片刻，忆无心双手仍旧掐着法诀，只是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走。”
　　寒风掠起遮面薄纱，面纱下少女脸色苍白如雪，乍一启唇，便有浓稠鲜血从唇畔流了下来。
　　“我和他一起来到道域，就一定要和他一起回去。”
　　鲜血自她下巴滑落，一滴滴渗入衣衫，忆无心却丝毫不作理会，身周清光花朵依然盛开。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因为，他答应我不论胜败，必定会回来。”
　　听到这句话，望着忆无心的梅君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抬起一只手。
　　极其随意的一个动作，峰顶四周却突地暴起无数如玉飞雪，飘飘然于半空盘旋围绕，恍如一条首尾相接的银白巨龙，无数繁密符文如龙鳞般自龙身上接连浮现，每一个符文中都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强大符意。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抬手，梅君握着天师云杖的手却已经颤抖起来，像是在经受着莫大压力。看到梅君的情况，松君与兰君对视一眼，各自抬起手来，按上梅君后背。
　　凝眸盯着半空中那条银白巨龙，忆无心觉察到了其中满含的封印气息，原本维持阵图完整的法诀默然一变，纤指在空中轻轻描画，指尖过处，另一股强横符意油然而生。
　　只是还没等她将符术施展完毕，身后却传来一声呵斥——
　　“你自己想死就死，别连累我们！”
　　忆无心倏然回头。
　　一名手持长剑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后方，举剑欲刺。
　　这一剑速度极快，少女想要避开眼前的利剑，却感觉脚下一阵虚软无力，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在心底无声叹息了一声，她闭上双眼，静待那穿心一剑的到来。
　　下一瞬，到来的却不是穿透胸腔的利刃，而是一声传入她耳中的尖利惨叫。
　　忆无心下意识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那个偷袭之人于远处雪地上吐血抽搐的凄惨模样——她还没回过神来，腰际已经被人一手环住，整个人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