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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雪峰与雪原 ...

  •   不知何时,也不知出于何代,只知道远在天师道和四宗都尚未建立前,曾有那么一名行止癫狂的道人指着这片雪山,郑重言道——“此曾为天帝园圃,登之乃灵,可使风雨,晓天机,赴仙途。”

      这名道人一生颠沛流离,连姓名也没有流传下来,唯独这句话却传扬开去,最后甚至连这片雪山也被称为天帝园圃,最高峰则以“玄圃”两字命名。至于天元论魁选在此地举行,那又是后话了。

      登之乃灵,可使风雨,晓天机,赴仙途。

      尽管许多年来,登上过玄圃峰的人不少,但能真正奔赴仙途的,却一个也没有——哪怕如此,前来参与天元论魁的各宗派弟子也为了讨个吉利,将登山的山道称为凌霄天道,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

      ……

      天道崎岖,陡峭难行。路上积雪混着浮土尘埃,被经过的人踩成一片泥泞,尔后又冻凝成冰,稍有不慎便会摔倒,更有滚落山崖之虞。

      顾忌于此,走在前方的众多登山之人便愈发小心谨慎,缓慢举步缓慢落步,从下往上看去,哪怕是走在最前的人,也不过是刚刚走到山峰六分之一处,离云雾环绕的半山腰尚有距离,而顶峰更是遥不可及。

      先前的晴朗天气早已被密密彤云取代,挟着雪粒的寒风呼啸而来,吹起少女覆面的黑纱,露出微微泛红的秀丽脸庞。感觉着那刺骨的寒意,忆无心一手握成拳压在唇上,轻轻咳了一声。

      听到少女的咳嗽,在旁的黑白郎君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尔后抬眸望向前方,眉宇中渐有不耐神色泛起。片刻后他冷哼一声,伸手执起少女垂在身旁的手,继而握紧。

      纵使被笼在棉衣衣袖中,少女的手依然被冻得一片冰凉,只有掌心残余些许温热。被突如其来这么一握,忆无心微微一愣,随后抬眸看向身边的人,“怎么了?”

      她身边的人轻嗤出声,“登山之人太多,黑白郎君没兴趣与这些平庸之辈消磨时间!”

      同样看向前方,忆无心疑惑开口,“那,你想怎么做?”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太多的动作,只是握紧了少女的手,黑白郎君眼瞳微眯衣衫轻悄一振,随即再次举步前行——于他举步那刻,迎面吹来的挟雪寒风如被无形利刃分割两半,寒风裹着无数雪粒自两人身边分散而走,往后方扑去。

      面对少女时沉默收敛已久的凛然狂傲气势现出,黑白郎君握着身旁少女的手大步前行,不管刺骨寒风从何方何处而来,不管风势何等嚣狂恣意,不管风中雪花大到何种程度,一到两人身前俱都怯弱退避,再没一星残雪敢落在两人身上。

      飞雪渐大,脚步渐快,两人过不多时便已经赶上前方数名腰配长剑的登山者。听得后方传来声音,那数名登山之人同时回首看了一眼,随即极快地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也不顾什么出示信物的规矩,各自腰间长剑锵然一声出鞘,旋即向后方疾刺而去!

      剑光明亮夺目,恍如几道极惊艳的银色长虹——只是这几道剑光只辉耀顷刻,便被人一把捏在指间,宛若网罗中的银鱼般不断挣扎却无法逃开,随即叮叮叮叮叮叮数声清脆断裂声响起,这几柄长剑转眼化成无数残片,散落于地!

      “滚开!”沉然喝斥骤然响起,还握着剩余剑柄的数人尚未回过神来,已被蕴含巨力的一掌拍开,断线风筝般被拍出十来丈距离,重重撞上旁边山壁后滚落地面,一时间口吐鲜血呻吟不绝,却无力爬起。

      连看都没看那呻吟呼痛的数人,黑白郎君依旧大步而行,眉宇间尽是不耐神色,但握着的少女的手却并未松开——在路过那受伤的数人时,忆无心偏头看了一眼他们,轻轻摇一摇头,继而微微抬起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朝着那几人极快轻点一下,指尖有清光一闪而没,尔后便听到他们的呻吟声小了许多,也和缓了许多。

      ……

      ……

      有人正攀登雪峰,有人正端坐寒原。

      偌大一片原野上,积雪层层叠叠冻压成冰,一眼望过去高低起伏都是洁净得刺眼的白色,却只有一处雪丘上染了一点黑色,像是雪白纸张上被溅了一点极小墨迹,并不起眼却难以忽略。

      ——只有置身雪原中,走到那处雪丘前细看,才能看清楚那其实是一个人。

      一身黑衣的故尘渊盘腿坐于雪丘上,低垂着头,似乎正在憩息。雪花纷纷而下,不多时已经在他衣衫上堆积起来,快要遮没大半身躯,而他却浑然不觉,仍旧保持这个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

      簌簌踏雪声响起,有人走到他身前两丈内,平静开口,“你没有逃。”

      语气腔调依然中正平和,带有奇特的舒服妥帖之感。

      倏然抬头,故尘渊蒙着黑纱的双眼正对那人,“你果然找到这里了。”他停了停,忽然问道:“天元论魁已开,你不打算前去参加?

      那人微微摇头,“我不喜欢,所以师尊允我不用参与。”

      听到那人回答,故尘渊轻轻颔首,“原来如此。”将鲛绡解下,露出闭着的双眼,他叹出一口气,“逃了这么多天,我累了,不想再逃了。”

      “你的话并不可信。”那人略一停顿,语气淡淡,“这段时日里,你说过一百二十五次不想再逃,但还是逃了。”

      语气平静淡然,听在故尘渊耳里却带上了指责的味道。抬头对上那人视线,他再次叹息,“这次我真的不逃了。”

      双眼缓缓睁开,只有一片浓艳血红的眸子望向眼前怀抱瑶琴的少女,故尘渊苦笑,“我被困在剑中不知多久,与人达成交易后,终于能与剑身分离,得以看看这个世间。只是走不多远就遇到了你,尔后一路奔逃,却也没能和其他人作什么交流。”

      远山墨眉微蹙,墨瞳对上那双无有眼白瞳孔的眼眸,却没有一丝惊吓恐慌之意,披着毛皮斗篷的琴少微沉默一瞬,“你想说什么?”

      “我没有其他意思。”扣指轻轻一弹,眨眼间将身上所有积雪除去,故尘渊看着少女清丽脸容,微笑说道:“我有一个不是故事的故事想和别人说,但没有其他人可以说,所以只能讲给你听了。”

      “这个故事很长很长,也很乏味。”

      “但我希望你能听完它。”

      “这是我的故事。”

      看着前方盘腿而坐面带笑意的黑衣青年,琴少微迟疑片刻后,也在雪地上坐下。将戴着的斗篷帽子取下,瑶琴横放于膝上,她挺直腰背,姿态端正如虚心聆听师长教诲的学子,继而抬眸看向故尘渊——

      “你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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