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12、恍如一梦千秋过

　　顺着扇梢所指，忆无心也把目光投向自己左臂。静默一会儿，她轻声回答：“没什么事情，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她扯了扯自己衣袖，掩住手腕，“我先回去找金池阿姨了。”动作神情一派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扇梢不动，动作未变，黑白郎君拢起眉看她，“这到底是什么？”语气不容搪塞。
　　已经转过身去的少女略顿了顿，却没回头，“我不小心中了蛊，所以左臂才有这样的颜色，等修儒从苗王府回来，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她偏头望了望霜的房间，“我们还是离开吧，不然待会儿霜姐姐要是出来，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听到她的话，黑白郎君不再言语，倏然举步越过忆无心，向来时路行去。忽而有风掠起他后襟，乍眼看去，恍如飘然流动的云彩般，带了几分难以捉摸。忆无心注视他的背影少顷，脚步陡地一拐，束起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径自向反方向走去。
　　一步步踩过被磨得光滑的铺地青石，低头盯着石上的隐约纹理，少女的脚步突然放定下来。她伸出左手，凝了些许灵能在食指指尖，随后手指微弯一勾，道旁一块小石头骨碌碌滚将过来，正好停在自己脚边。俯身拾起那块石头，少女把它握在手心，安静听着石头传来的声音。
　　半晌后，忆无心低声逸出一句，“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也有部分是真的啊。只是有些事情，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靠自己去做……”
　　“现在爹亲不知所踪，堂兄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我既不能帮他们分担，也不想给他们再增添一份麻烦。我怕死，但如果我将怕死当成理由，而一味希望别人来帮助我，那像现在这个情况，又有谁可以帮我，能够帮我？”
　　摩挲着石头粗糙的表面，忆无心双肩轻微一动，无声叹出一口气，“……毕竟，不是谁都要一定去帮助别人的。”
　　她抬头对着将近升到头顶的太阳，闭上眼睛，任凭炎热的阳光把自己脸颊晒得热烫，背后渐渐生出薄汗，却感觉到自己左臂仍旧像浸进了冰水里一般，有隐隐阴寒萦绕在血肉骨髓之中，纵使在炎热的阳光之下，也无法被驱散一丝半点。
　　细细想来，之前经历过的事情，宛如一个错综复杂，风波诡谲又跌宕起伏的偌大梦境。
　　也许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梦，待自己重新睁开眼睛，爹亲没有失踪，娘亲没有自裁，灵界依然安好无事，黑滤滤和白烁烁也还在身边……
　　也许也许，最希望的一切，也不过是“也许”。
　　忆无心缓缓睁开眼眸，不期然的，唇畔就挂起了一缕苦笑。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那么，之前的梦都已随风逝去，而这接踵而来的噩梦，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
　　自忆无心回到黑水城那日起，黑白郎君亦同样在黑水城留了下来，一众黑水城居民从起先的小心翼翼惶惶不安，也逐渐转变成泰然自若安之若素。即便中原第一狂人天天在眼前晃来晃去，这日子不照样要过下去？总不能因为畏怯就把家计耽误了。
　　至于他为何在黑水城暂留，个中缘故又有谁敢去问他？反正把他当贵客招待着，该有的一样不缺，该吃的定时定点送到，就当是之前魔世祸乱中原之时，黑白郎君曾经出过力的酬谢。毕竟升斗小民，能做的也不过如此。
　　而忆无心则是被姚金池好好照顾调理了一番——毕竟曾是服侍北竞王多年的女官，厨艺自不必说，于药膳一道也是颇有心得，天天换着花样给少女进补，纵使她受的是甚为严重的贯通伤，也是脸色一日更较一日地好了起来。
　　于是这样，又是一段时日。
　　清晨，少女开始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一样一样放进随身锦囊里，最后放进去的，还是那串黑白色的挂饰。在来回扫视房间之后，确定再没有什么遗漏的需要用上的东西，忆无心提起旁边的一叠锡箔纸钱，举步跨出房间，毫不意外地在门外看到了正伫立等候的自家阿姨。
　　眼中流出几丝担忧，姚金池看着少女，“无心，你已经知道了如何前往道域的方法了么？”目光一掠，她瞥到无心手上的纸钱，“这是？”
　　“嗯，大匠师已经指点过我前去的方法了。”忆无心颔首，“这次出门，我不知道要去多久，所以我想先去圣女峰拜祭一下母亲，再去道域。”
　　长长叹出一口气，姚金池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叮嘱道：“一路上山长水远，你自己一人在外，做事前要先考虑清楚。如果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记住千万不要逞强。”
　　忆无心再次点头：“是，我不会逞强的。”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回过身，“还有，黑白郎君他……”
　　“我会向他解释清楚，”姚金池答得笃定，“不用担心。”
　　少女思忖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那我就离开了，金池阿姨，你要多多保重。”她沿走廊缓步前行，不多时便绕入层层叠叠的花木里，身影隐没在一片绿荫当中。
　　姚金池目送她离开，又望了望已经收拾整齐的房间，伸手关上门扉。她正要离开，身后陡然传来脚步声，随后那人开口：“忆无心不在他处，现在也不在你身边，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