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传说录》泷火

3、第二章. 坠，沧月 世界，似

　　林间的一切都是寂静的，即使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直到……稚嫩的身躯颤抖着从树后走了出来。
　　满地的血腥味让这个未涉世事的孩子感到一阵头晕，险些昏了过去。他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哪怕是一分，一秒，他也决不想呆在这里。可是他却分明看到，那把赤纹长剑，不知何时，已经飞了过来。此刻，就那么静静的，没有丝毫气息的...浮在他的身前。
　　似乎只要一伸手，他就能抓住它。
　　长剑上散发的气息，让他的意识感到一阵恍惚，同时，也止住了他想要逃跑的脚步。
　　那是一把奇特的剑，血剑无鞘，唯有剑柄上佩挂着一枚碧玉，若是仔细一看，便能看到玉中间似乎有一个血红的七字。而剑身上下雕刻着奇怪的红色花纹，整把剑上虽毫无气息，却隐约有一种噬人心魄的感觉。
　　心里，忽地多了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在蛊惑着他。一个个散乱的镜头，也在此时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一切都在告诉这他，只要拿起这把剑，他就能够成为征服世界的霸主！
　　鬼使神差的，他的手，竟是抓向了那把剑。
　　颤抖着，颤抖着...稚嫩的双手突然紧紧握住了那把剑。握得那般紧，握得那般用力，就像...就像一个永远都不曾实现的诺言。
　　一滴清泪，从他的脸颊滑落到了剑身上。血色的剑在颤抖着，随着一声清鸣，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他的手心里。
　　仿佛历经了千古不变的日月，那在无数岁月里，一个萧瑟的男子，一抹绯色的身影，还有一把孤独的剑。
　　最终，汇聚成了一个灿烂的，孤单的，越渐变遥远的梦。
　　梦中的月光，永远似那般清冷，撒在了这座写满太多故事的高山上。而梦中男子的神情，是绝望的。绯衣女子逐渐冰冷的身躯，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
　　泪水，已经从男子的脸颊落了下来，落在了怀中女子的脸颊上。“为什么？！为什么我早在七年前就已离开了魔门，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周围之人，皆在冷眼看着这一幕，大多数人都未言一字，只有一个道士从中走了出来，喝到，“妖魔外道无论在哪里都是为祸苍生！魔头，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还不俯首认诛！”
　　“俯首认诛...俯首认诛，哈哈....”那男子闻言却是大笑起来，“我柳云风一生纵横天下，即使如今日般功力尽失。但你们中，能杀死我的，又有几人？”
　　依然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柳云风站起身来，右手中出现了一把血色的长剑，“自从当年离开魔门，我早已立下誓言，不再使用此剑。但今日婉儿已离我而去，我也不愿再孤独活于世间，你们所有人，都作为最后的陪葬吧！”
　　赤红色的长剑缓缓脱离了剑鞘，当剑鞘落到地上时，柳云风的双眼染上了血红，掺杂着无尽的怨恨。
　　看到那把赤色的长剑，先前那道士的脸色瞬时大变，嚣张的神色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的是无尽的惶恐。不只是这个道士，周围的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他们在害怕着，不是害怕那个功力尽失的魔门少主，而是害怕那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剑，一把弑过神的剑！
　　即使如今的柳云风功力尽失，即使这里所有的人都比他强，但是只要他还拥有这把剑的时候，那么——他在这里，就依然是一个无可匹敌的强者！
　　他们甚至于毫不怀疑——只要眼前的魔头愿意，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死！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那一个披着红色袈裟的老僧忽然从空中落到了众人前面。
　　“那...那是玉佛寺的方丈方生大师！哈哈，这魔头死定了！”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老僧的来历，顿时高兴的大声喊叫道。
　　“柳施主。”方生落地以后，手抬于胸前，平静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柳云风，“一直到了现在，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么？”
　　“执迷不悟？哈哈哈哈...好一个执迷不悟！！方生老和尚，你怎么不问问这些人为了杀我一个柳云风，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双眼血红的柳云风仰天长笑着，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的悲凉，“他们为了杀我，逼我叛出了魔门！他们为了杀我，下毒害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他们为了杀我，用毒药让我功力尽失！他们为了杀我，今日在这里更是对我群起攻之！他们既然喜欢杀，那就不要怪我！”
　　“七杀剑出，无血不归！我定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柳云风左手紧紧的搂着怀中的绯衣女子，右手持着那把血色的长剑。双眼在黑暗中变得愈渐血红，杀气在不断的沸腾着，“今日在此，有挡我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倘若方生你敢插手此事，来日我必将踏平玉佛古寺！”
　　魔门的少主此言一出，像是对所有人的挑衅一般，人群中当即站出了一个背剑的少年，指着他喝道，“柳云风，今日你这魔头必死无疑！有方生大师在此，由你放肆不得！”
　　没有理会于那少年，那把血色的长剑，摇摇指向了对面的那个老和尚，“今日我只问一句，你让是不让？”
　　方生摇了摇头，叹道，“柳施主，就算今日你将此处之人全部杀光又能如何？亦或日后你屠尽天下所有之人，又能得到什么？此生种种，皆是命运所定，你这般苦苦执着而不放手，最后又能怎样？”
　　“至少这样，不会让我的心再那么痛苦！”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忘记你自己，放下你的所爱及所恨，这样才能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我还有什么？”柳云风惨然笑着，血红的双眼悲凉如水，是心碎的声音，“我又能得到什么？”
　　“至于我想要的......如果用我的生命能换回心爱之人的笑容，即使死去千次万次我也在所不惜！”
　　“可是，没有。这一切我都没有！”泪水，再一次从魔门少主的眼眶溢了出来，那一抹浓郁的杀气也在不知不觉中从他的身上褪去，只剩下了无尽的哀伤，“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柳云风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苟活？”他喃喃的说着，双眼无神的看着怀中女子的容颜。
　　“也罢也罢，柳某今天就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待。”俯下身去，柳云风把绯衣女子紧紧搂在了怀里。
　　最后一次，痴情的男子看向怀中的所爱之人，昨日种种，早已是过眼云烟，今生别无所求，只盼来生能再相见。
　　他的剑，停在了半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那些无情之人惊愕的目光里，没有任何犹豫的，深深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这一生，自己究竟是对是错？生命停留的最后一秒，柳云风仿佛又看见了往日的一幕幕场景，如果当初自己选择的是另一条路，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今天的吧……
　　......
　　或许，我会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从此成为魔门尊主，独霸天下战尽世间强者。
　　如果，十年前我没有遇到她。
　　或许，我会是一个江湖侠客，浪迹天涯，仗剑江湖只为快意恩仇。
　　如果，五年前我没有遇到她。
　　或许，我会选择忘掉恩怨，永远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过上平凡无虑的生活。
　　如果，三年前我没有遇到她。
　　亦或许，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她，那么我所能拥有的将会很多很多……
　　可即使如此，为什么每一次我都遇到了她？而且，每一次我都没有放手...
　　我柳云风，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
　　......
　　沧山月坠，月隐白，云遮哀。
　　唯叹人生在世，去若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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