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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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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约出来又不说话,你几个意思?”徐路一脸不耐的看着对面的苏禾。
“等一下,好了,”苏禾把电脑屏幕转到徐路面前,“看看,有病句没?”
“顾苏禾,你丫真把我当你编辑了?”
“你不文艺青年吗,我当然得找你,权威啊。”抱大腿的同时,还不忘抛了个媚眼过去。
接收到对方“懒得理你”的白眼后,苏禾立马闭嘴,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喝着。昨天下了一场雨,气温陡时下降了不少,路面依旧有些潮湿,绿化带里的冬青刚吐出的嫩芽被雨冲洗之后,更加惹人喜爱,嫩绿色的,让人看了心情舒爽。偶尔会嗅到一丝泥土味儿,混合着钢筋水泥的味道,又不太真切。
“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一个辞职信至于这么感性吗,这谁的?”
“我的。”
“你要辞职?”徐路有些不敢置信,“你刚不是完成一个案子吗,辞什么职啊?”
“你知道的,我工作的初衷就不是画设计图。”
“可你工作的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你费了三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当了组长,这次又成功的拿下个大案子,你的前途任谁看都是一片大好,你不可惜吗?”
“璐璐,这三年的成就和找到未来从事一辈子喜欢的工作,谁轻谁重,我分得清楚。”
大道理谁都懂谁都会说,人们总是借着各种道理对你说教,“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不要那么理想化”“别那么心高气傲,梦想这种东西注定是用来遗憾的”“认清现实吧,这才是你该走的路”。可是,在付诸行动前,所有的言语和想法都是对这个世界的揣测,我们总不能为了这揣测而畏首畏尾不敢前行,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而这个世界的善意和谎言,对梦想的支持或践踏,你得像小马一样,跨过了河才可以评判水的深浅。
这一生这么长却又那么短,越长越觉得,不该浪费了这段时光,与其苟延残喘安稳度日,不如去赌一把精彩,哪怕满目苍夷也乐得其所。这世界那么大又那么小,有美景也有肮脏,一路摸爬迟早会被抹去棱角,但是对这个世界不是要进行你死我活的较量,而是在探索中找到个和平共处的方式。你的心高气傲,你的年少轻狂,哪怕最后不得不与它的条条框框握手言和,但这之前至少也要与这个世界握手言谈一下。
徐路看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你总是这么潇洒,但辞职信的标题你得加上吧!”
苏禾倒了杯水,蹑手蹑脚的走到阳台,凌晨两点的夜空依旧看不到什么星星,只有一枚上玄月,朦朦胧胧孤独的挂在天上,地上永远亮着河流似的路灯,一直延到极目处。偶尔有汽车穿行,车灯一闪而过,被瞬时照亮的路面又瞬时沉入黑暗,此时夜深人静,只有杯子里的热水冒着袅袅水汽,巡视了一圈阳台,苏禾惊喜的发现角落里半开半掩的文殊兰,花苞似展非展,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此时此景她突然想到了川端康成的《花未眠》,也是和他一样吧,凌晨醒来却发现花未眠。
“平时急急忙忙的,今天怎么这么悠闲,时间可不早了,再不快点你就要迟到了。”老太太一边盛粥一边念叨正在剥鸡蛋的苏禾。
“妈,我休假呢。”
“哟,你这公司福利不错。”
苏禾心虚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赶紧转移话题,“爸,你种的文殊兰开花了。”
“我今天早上看到了,没想到悄无声息的半夜开花了,还真是让人惊喜。”
“既然你休假了,那我就多给你安排几场相亲吧,好让你早点找到对的人。”老太太打断他俩的话,把盛好的粥往苏禾面前一方,眼睛里是一派坚定不容反抗。
“妈,你打住!我的失眠刚好,你别逼我。”
“好了,先吃饭。”苏爸在一边打圆场。
苏禾眼观鼻鼻观心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粥,就再也装不下去了,想着明天的机票,再不说就等于是离家出走的性质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
“那个……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放下勺子,挺起背,一本正经地对着二老,“我昨天给我们领导写了封信,咳咳……是辞职信。”
听到苏禾话的老太太停下盛粥的手,看了一眼苏禾,又看了一眼苏爸,重新开始手里的动作。
“我辞职了。”苏禾又重申了一遍。
“我们听到了,不用说第二遍。”
“妈,你就没有想说的?”对于如此平静的态度,苏禾觉得有些反常。
“你辞都辞了,我还说什么辞了也好,省的你经常失眠。”
“爸,你呢?”
“你一直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不打算干预什么,能做的就是你回家了给你做口吃的。”
苏禾没想到二老如此通情达理,原本打的腹稿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呢,先无业一阵子吧,这次奖金不少,够了。”
“既然你彻底无业了,不如先把家成了,然后再去立业好了。”老太太真是三句话不离相亲。
“还有一件事,我明天的飞机,去洱海。”无视老太太的话,苏禾接着交代计划。
“你一个女孩子家,我不放心。”
“我洱海有朋友啊,司晨不是在那的嘛。”
“你个无业游民,会不会打扰人家。”
“对于我‘无业游民’这个身份,妈你认知起来还真是速度。”
“好啦,既然打算好了,就去吧,我们正好眼不见心不烦。”老太太一脸嫌弃。
“散够了就早点回来。”苏爸嘱咐道。
“嗯。”
看着前来送行的父母,苏禾心里一阵心酸,是不是太任性了,是不是为他们考虑的太少了,她自认为整个青春期都没有叛逆过,而这次算是最大的叛逆了。努力抑制住眼底的水汽,对父母微笑着挥挥手,走进了登机口。
航班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了冰岛,直到下了飞机,苏禾才有一丝“终于到冰岛了欸”的认知。没错,她来到了冰岛,关于洱海,那不过是个善意的谎言,老太太要知道她的目的是冰岛的话,肯定会和她周旋个个把月也不会放人。所以说善意的谎言可以减少家庭矛盾,避免家庭破裂。
首先肯定要深呼吸的,清新的空气一下子就钻进了肺里,舟车劳顿也被驱散的一干二净,天空蓝的清澈简直不像话,依稀可以看见远处的山,这就是一直期待的世界,即便踏上土地,也仍有一些不真实感。
先来到网上订的旅馆,小旅馆就两层,家庭式的,距离居民住的地方也有些远,离远了望去,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矗立着,有种与世独立的味道。办好入住手续后,才发现整个小旅馆就她一个人,心里不免有些戚戚,粗粗巡视了一下环境,布置还算温馨,墙角放着一个盆栽,长得还算茂盛,没来由的心里的恐惧竟被这盆栽打消掉不少。一楼还有一个厨房,厨具一应具全,打开冰箱,竟然也有吃的,不得不感慨下主人的贴心。巡视完之后,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就去了租车公司。现在还是冰岛的旅游淡季,除了当地居民,几乎没什么游客,极目望去都是大片的空旷以及远处的积雪,夏季还没到来,积雪没有融化干净,与土地斑驳地交错,远观像色彩浓重的水墨。
租车手续办好之后,本来就透支的体力现在全面崩溃,苏禾把车开到旅馆后,顾不得别的,和着衣服就躺倒了床上,小屋里暖气充足,将身上的疲累放到最大,只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是这阵子以来她睡的最香的一次,仿佛是将之前一个多月来透支的睡眠一股脑补齐似的,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
在冰箱里找了点吃的,匆匆填饱肚子,开车出了旅馆。
在苏禾为数不多的旅行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世界,天蓝的一望无际,地上是皑皑白雪还有冰川,稍微化开的冰层覆在河面上,冰层下是汩汩流动的河水,清澈的,甚至能听见呤咚作响的声音。
车是漫无目的地开,道路绵延至望不见的尽头,两边是广阔的雪原,走在这样壮阔空旷的场景里多少让人有些恐惧,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开,只为一探前路有什么风景。偶尔能遇见相向而来的车,这多少可以让她放下心,以便打消掉“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自己”的错觉。车开了一段距离后,眼睛渐渐出现了问题,白色反射出的光线太亮,长时间的注视后,眼睛开始刺痛,心里一阵懊恼,真后悔没带太阳镜出门。
迎面又过来一辆车,苏禾把车往边上靠了靠,不以为然地接着走,刚走出十来米就出了状况,车轮陷入积雪开始打滑,油门踩到底也于事无补,不得已下车,情况比想象中更糟,车轮在原地划了一道深深的沟,凭自己的本事根本开不出来,举目望去四周空无一人,刚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车也早已开远,苏禾对自己的冒失后悔不已,只得返身回车打电话给救援队,可回到车里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带手机,顾苏禾你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可心下懊恼根本于事无补,只得将唯一的机会交给运气这种东西。现在天还亮着,说不定还会有车从这经过,这样就不至于在露宿荒野,苏禾只得给自己打气。看着副驾驶上的背包和相机,心里不禁自嘲:你倒是不忘带相机。
既然只能等人来救,与其干等不如四下走走,背上书包带上相机就下了车,但又不敢走太远,怕错过可以救自己于水火的汽车。可是雪地反射的光亮实在是让眼睛难忍受,苏禾觉得被这光刺瞎眼睛也说不定,稍稍散了会儿就回了车里。暮色渐渐落了下来,太阳西沉,在天边染出大片的桔红,可颜色变化极快,像一块调色板调出的说不出的颜色,可是漂亮极了。低落的情绪瞬间被治愈,甚至感激这次事故,让自己看到这般壮阔的日落。只一会儿天地扯起昏沉的幕布,太阳彻底落下了地平线,天边只余下残留的红。
日落西山后,夜色更加快速地布景,星云渐次出现,月亮不高不远的挂在天上,四下更显寂寥。看着这美不胜收的景色,苏禾心里却一片惆怅,完了,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要留宿荒野了,翻翻背包,看到还有吃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心里又多了一丝欣慰,看来苍天并没有绝尽她的路。车里开着暖风,也放着自己喜欢的歌,也罢,就当切身实地地体验把大自然好了。
呆在车里实在没意思,想再出去溜溜,可车门一开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夜间气温降的厉害,一下车就被寒风结结实实的抱了个满怀,看着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次且不与它一般见识。
苏禾将暖风开到最大,整个车厢暖烘烘的,就着音乐吃完了三明治,睡意开始上涌,昏睡间突然想到今天天气不错,说不定今晚可以看到极光。这个认知窜进脑子后,立马就清醒了,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专心等候极光。可一连等了两个小时,天空仍无一丝异常,睡意再次重重袭来,不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是夜十二点。远处有一辆车正往这个方向驶来,对方看到苏禾的车后停了下来,车未熄火,将灯打到近光后便下了车。走了两步就看到陷入雪地里的车轮,周围还留着明显打滑的痕迹,走到主驾驶门口就看到了已经侧头睡着的苏禾。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洒在头发上,在脸上投出斑驳的影,音乐轻声地洒出来投在他心上,像是被羽毛拂过一样,酥酥痒痒的。
陈槿白没想到会在这遇见顾苏禾,果真是这世界太小了么?他原本是来冰岛参加学术研讨的,会议结束后心下无聊,又想着今天天气不错,或许可以观赏到极光,便驱车来到这里,结果反而遇见了“身陷囹圄”的苏禾。可能睡着不舒服,女生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顺势转向了窗外,却没有醒来。
陈槿白看着面向自己熟睡的苏禾,心里有些好笑,在这样糟糕的环境里也能安心大胆地睡的如此酣畅,看来这异国他乡倒也治好了她的失眠症。可在这寒风凌厉的荒郊野外睡一宿实在不是个好主意,轻轻敲了敲车窗,打算把她叫醒。
听到声响后,苏禾立马清醒了过来,透过惺忪的眼依稀可以看出车外站着一个人。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荒郊野地深更半夜的,突然出现一个人,又无从判断对方是打算帮自己的好人,还是意图不轨的坏人,慌慌张张地扯过背包摸索了半天,在摸到防狼喷剂后,脸上紧张的表情稍稍松懈了下,并在心里实打实地感谢了一把有先见之明的母亲大人。
透过车窗,陈槿白清楚地看到了苏禾的动作和她脸上一系列变化,得,这姑娘是把自己当成坏人无疑了。但心下并未懊恼,只是又敲了敲车窗,“开门,我是陈槿白。”
当听到“陈槿白”三个字之后,苏禾顿时有些怔忡,他怎么在这里?半信半疑按下了车窗,寒风一下子就吹了进来,冷的她立即瑟缩了一下。
苏禾看着出现在车窗外的陈槿白,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妙,此时此地正在急需帮助的她在看到“故友”时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缘分。而陈槿白为什么会在这,而又恰巧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个问题用“缘分”回答就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陈槿白就站在车窗那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依旧那么挺拔,宽大的帽子覆在背后露出毛绒绒的边,脖子上还戴着厚厚的围巾,这套厚实的防寒装备让心里刚有一丝安全感的苏禾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摘了他的围巾戴在自己身上。
这念头刚产生0.1秒后就被抛到了一边,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陈槿白身后的天空给占据了。原来只是一小丛异常的光亮,此时渐渐聚集起大片的色彩,浮在天空上自顾自地飘动着,整片天空似被一分为二,极光行至千里,她顿时觉得一整颗心就要飞起来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形容,明明那么远,却觉如此近,仿佛触手可得。被这景色震撼的苏禾忘了和对方打招呼,只一心一意地注视那变幻无常的光,果然美景只在人迹罕至处,那一瞬间苏禾突然想哭,为感叹大自然的神奇,为感叹自己的渺小。
人生果然是奇遇的,有些东西哪怕再费劲心力去追求,该得不到的依旧得不到,但时候对了,只要稍稍侧下身,就能发现它在那里等着你。
心里感慨完一番后,将视线转移到陈槿白身上,此时的他也正抬着头看天边的极光。他乡异客,此时他俩也算故知。像是感受到苏禾的视线,陈槿白微微转过头,车里的灯光远远投过去落在他脸上,更显轮廓深刻,他头顶是璀璨星空,身后是瑰丽极光,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闪亮,像是融进了这片天地里所有的星辰,然后他的嘴开开合合,那一字一句像是穿过了千山万水拓进了她的耳朵。
他说,“幸会,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