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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孔雀东南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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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我舞剑,舞到一半,突然剑断掉了。踏进房门,突然发现原本是居室的房间变成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又想起挚友宋苇即将来访,却总是记不起时辰。
今天的一天都是混乱的。
刚出门的时候,听说邻县又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这年间,怪事不断。
天气不好,有点阴晦。右眼一直在跳,不断跳动。像是我的血液,流动,循环。
总觉得事情有变。
对我而言,今天是极其重要的一天。
我托媒人去她的家里提亲。
媒婆说了,包在她身上。于是我多给了她十两银子。她笑得谄媚。树上的乌鸦不停地叫。她还说午时的时候她一定会给我一个答复。
现在已是未时,仍不见她来。
我心里郁闷。
直至申时,媒婆来了。她一边勉强地笑着,一边向我使眼色。
“可有结果?”
“公子请勿激动。且听我慢慢道来。”
我见那模样,于是再塞了十两银子。
那媒婆笑得呵呵呵的,连忙点头说刘家小姐答应了。
我仰天长啸。
媒婆笑眯眯地出了门。我想她可以好好地过一段时间了。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娶她。那些世俗之人是无法了解到的。兰芝是我的憧憬,很久很久以前就是。
小的时候,我娘就去世了。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整日整夜不曾离开。
青青的草蔓延在空洞的庭院里,娘的清霜居一直没有人打扰。爹说,你娘喜欢宁静。豪华的门楼底下,是永无止境的阴影。没有人知道,我的世界是怎样的在寂寞中伸展。
我的四个哥哥对我很好,但我不满足。我没有朋友。
爹没有抱过我,只是终年维持落寞的样子。他没有再娶。
我的童年是在那种冷冷的淡化了的朱红中度过的。
没有人知道,没有风吹过的□□,青灰色的石阶,堵塞了的管弦,消逝了的红颜以及满径的葱郁是怎样的无奈。
我呆在娘的故居里面,仿佛能触摸到她的灵魂……
10岁那年,清霜居里的桃花突然开了。一树的嫣红。我呆在树下,满眼的落花。终于明白那僵硬在心底的感觉。爹走过来,对我笑。可是我能轻易读出他深藏在眼底的孤独,我知道他是怎样顽固的那种人。
如果娘没有说,他就永远不知道。
什么是背叛。
桃花落的那天,爹一直留在在清霜居里。我跟在他身后,整整一天。花瓣散落在地上,那种淡淡的红色是颓废的。贴附在泥土上的是悲哀的桃花。
爹喝了很多酒,却满脸的幸福。
接下来的是一年一度的庙会。
我过得很快乐,没有压力。爹也终于豁达了,我想那也许是桃花的功劳。
就在那次庙会,我看见了兰芝。仅仅是一眼,我有种看见娘的感觉。充盈着的幸福感。我想也许是因为她的微笑像终年挂在清霜居墙壁上娘的画像那样。
我想兰芝是美好的女子,只适合静静呆在像清霜居那样的庭院里,即使慢慢衰老,也无法抹杀掉她独有的气息。像娘一样。或者像桃花。
19岁那年夏天,萤火虫快要消失的时候,17岁的兰芝嫁给了焦仲卿。
我并没有异样的感觉,只是有点遗憾。像是只能看着娘的画像无法触摸一样。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舞着剑,或者呆在清霜居里。爹也已经不再常来。我怕娘会寂寞。
我知道她是很怕寂寞的。
因为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她抱着我时的那个空洞的眼神。转瞬即逝的恐惧。
一年之后,我有了嫂子。她们都很像娘。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记得很久以前清霜居的桃花落了的时候,大家把爹抬回房。爹一直叫嚷着娘的名字。我们沉默了。大哥说我们一定要娶像娘一般的女子。
然后爹幸福地笑了。
他也许看见娘了吧。
又过了一年。有一天爹忽然问我,陵儿,你几时成家?
我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是不能躲避的。我要满足爹的心愿。
嫂子们开始热心地帮我挑选附近的姑娘。
只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样。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笑得很美好的女子。可是她已出阁。没有人知道我是怎样想的。爹和嫂子们一直忙着帮我张罗这些事。可我并不是心甘情愿。即使这样,我还是不能选择。觉得自己像被时间背叛的雕像,整日整夜保持着相同的姿势。没有人知道,凝固在某时某刻,我拥有怎样的空洞表情。
我拒绝了一切“合适”的姑娘。
直到有一天,宋苇告诉我焦仲卿休妻的事。
……
婚期定在二十九。
那天晚上,圈里的牛马不停地嘶叫。我想,也许是他们也知道我心中的满足感吧。天空是青色的,没有光泽,却很吸引人。我坐在清霜居的石阶上与好友们畅饮上等的的竹叶青。
花轿到的时候,我笑了。桃花也终于盛开,却不是满树的殷红。点点黯淡的朱红,风吹不落。
礼成之后,兰芝留在房里。我站在清霜居里,看着娘的画像,微笑。
娘,我心愿已了。
回房的时候,我听见兰芝的声音。
“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时时纫,岂作旦夕间。”
然后她离开了。
其实我早已知道。她的心里没有我。因为像她那样的女子,是不可能辜负别人的。
她只能辜负我。因为她从未遇见我。她的一生只属于焦仲卿,她唯一的相公。
我呆在房里喝着竹叶青。这真的是一种好酒。我不是一个很爽性的人。并且我觉得很沉重,抛不下一切。
无法抛弃对爹的承诺,对娘的承诺。也许,这也是一种责任。
于是我冲了出去……
兰芝投湖自尽。可是她的尸体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过了不久,焦仲卿也自缢身亡。
焦仲卿的娘郁郁寡欢,后来终于逝去。
我还是呆在清霜居,但不再望着娘的画像。因为兰芝陪在我身边。我细细地体味她的一言一行,甚至只是一个人茫然地望着她。她只是微笑。
我救了她,只是她永远也记不起她是谁。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她的心志。她终日静静地陪伴我。没有任何语言。
可我已经满足。像那年桃花下的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