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瓦罐

2、牡丹会

　　洛阳，宝源客栈。
　　“老板，要两间上房。”
　　小满在一边看着陈选帅气地将一张银票拍在掌柜的面前，掌柜的眼睛都直了，但还是肉痛地摇了摇头，搓着手说，“客官啊，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已经住满了。不光是小店，洛阳大大小小的客栈、船舫、青楼都住满了人。”
　　“住满了？虽然每年三月洛阳都人满为患，但也不至于所有客栈都住满了吧？”
　　“咦？难道客官不是来参加三月十三施家斗花会的吗？”
　　“斗花会？”小满也凑上前，“不是叫牡丹会吗？江湖人连朵花都要斗一下吗？”
　　“嘿嘿，”掌柜的接着摇了摇脑袋，“施家小姐可是江湖第一美人，她这生辰办的，说是牡丹会，可江湖人谁不存了一份比较的心，想拿着最漂亮、最夺目的牡丹，权且当是博美人一笑？”
　　“江湖人还有闲情逸致养牡丹啊？”
　　掌柜的打量起一脸好奇的小满，这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毛细细的却不够弯，眼睛亮亮的却不够大，虽说不上漂亮，但给人一股子亲近感，于是也耐心说起来，“施家放出消息，所有人，不管收没收到施家的邀请，只要到时带着一盆牡丹来，施家都欢迎。所以啊，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管是偷的买的，抢的骗的，还是自己养的，想来的人总有办法。”
　　“哦。”小满又想起来一个问题，转向陈选，“可是我们没有牡丹怎么办？”
　　陈选冷哼了一声，“是施家请的我们，又不是我们主动来的。”
　　“哦，也对哈。”小满挠了挠后脑勺。
　　“二位收到了施家的邀请？那你们就去施家住嘛，何必拿小店逗乐呢？”掌柜的不满地拿起账本看了起来。
　　“所以，我们要去施家住吗？”
　　“洛阳只有他施家一户人家吗？”
　　“那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对了，选选，下次拍银票这事能换我做吗？太帅了！”
　　“你有钱吗？”
　　“没有，但是你有啊！”
　　但是当看到半里堂洛阳分舵的时候，小满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陈选的有钱程度。高高的红色围墙，气势恢宏的两只石狮子守着气势恢宏的大门，连进去通报的看门人都高大帅气。没过一会儿，一个黑衣男子就快步走来，对着陈选躬身一礼，“长风拜见少主。”
　　少主哎，师父果然没有选错人啊。
　　“二哥辛苦。”陈选也还了一礼。
　　“少主此次来，可是因为堂中事务？”礼数一毕，长风就满脸喜色的问。
　　“不是，”陈选面色十分尴尬，“洛阳花会。”
　　长风有些遗憾，但又马上满怀期待地问，“可是因为施小姐？”
　　“不是，是因为她。”
　　小满看陈选指向自己，刚想反驳，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因为自己，只好对着长风探究的眼神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长风无比忧伤的脸。
　　“少主，有些话可能不应该由我说，但是。。。。”
　　“这些不该说的话，这些年来被说了无数次了。你如果觉得自己口才好过楚爷，你就说吧。”
　　“唉。。。”长风长叹一声，彻底放弃了，只好说，“那我马上为少主和这位姑娘安排房间。”
　　长风走后，陈选也轻叹了口气，就感觉有人在揪自己的袖子角，一看，果然又看到了小满好奇的眼神。
　　“我爹是半里堂堂主，这里是半里堂洛阳分舵，长风是爹的义子和徒弟，也是洛阳分舵舵主。他刚才劝我，是想让我回堂里帮我爹，但是我不愿意。不要问我为什么不愿意，你问了我也不会说。”陈选一口气说下来，又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小满讨好地笑了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去施家？”
　　“明天，三月十三。”
　　“可我们还没给施小姐买礼物。”
　　“我去就够了。”
　　呵呵，这人怎么可以这么自恋呢？完全忘记自己被人家抛弃的经历了吗？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两抬施家的轿子停在了洛阳舵门前，家仆上前解释，“今天宾客太多，所以贵客都是由我们接进去，用过午饭，下午才是牡丹会。”
　　小满看陈选有些不爽，连忙拉着他把他塞进了轿子，转而甜甜地对着长风说，“长风舵主，不要担心，我会管好他的。”
　　轿子走了，留下一脸担心的长风站在分舵门前，“不行，这事一定要和师父禀报一下。”
　　洛阳，施园。
　　轿子停了下来，立马就有人掀了轿帘，高喊，“陈选陈公子与小满小姐到！”
　　小满偷偷捅了陈选一下，“我好有名啊，大家都认识我。”
　　陈选撇了撇嘴，刚要说话，被小满打断“我知道是托你陈公子的福，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陈选刚要反击，已经有丫鬟走上前来引导，“二位请这边请，前些天已经有几位公子小姐到了，现在应该都在雨荷小筑用茶，小姐吩咐过，若两位来了，就请两位过去。”
　　“好，谢谢你呀。”
　　“小姐客气了。我叫葛巾，小姐和公子有事尽管吩咐就好。”
　　自正门进去，便是一座假山，取隔断之意。绕过假山，正中是一片湖，自然将路分为左右两条岔路。
　　“这个园子是老爷专为小姐生辰备的，左边这条路通向的是各位公子住的茗香、剑影、箫音各院，而各位小姐则住在右边这条路所经的品雪、听风、观雨各院，我们要去的雨荷小筑，离剑影最近，就建在这莫愁湖旁。”
　　小丫鬟在前面带路，小满朝陈选努了努嘴，陈选猜她大概是想说这施小姐真酸，于是点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不过小满很快就陷入到了对周围花花草草的兴趣之中，待都搞清楚是什么奇花异草之后，又开始紧张起来，马上就要见到武林第一美女了，应该怎样显得隆重些呢？
　　没想到，三人到了雨荷小筑，里面只剩下了几个小丫鬟在收拾桌子。
　　葛巾朝一个小丫鬟招手，“香玉，小姐呢？”
　　小丫鬟说，“刚才小姐和几位公子小姐在这里喝茶，曾公子就说袁公子住的剑影明明离这里最近，自己却迟迟不来，不知是有意托大还是怎的。然后小姐就吩咐小雪去看，谁想到小雪去了很久，才慌慌张张跑过来，说是袁公子死在了房里。所以小姐和诸位公子小姐都赶过去看了。”
　　虽说是出了人命，但是小丫鬟说起来并不慌乱，葛巾听到之后也不惊慌，果然是武林世家，小满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葛巾姑娘，麻烦你带我们去剑影看一下。”自进了施园，陈选还是第一次开口，小满心里还以为他今天会一直装哑巴呢。
　　葛巾听了却羞红了脸，“陈。。。陈公子莫要客气，随我来便是。”
　　唉，刚夸过的临危不乱呢。
　　“刚才所说的袁公子，可是太原袁江公子？”
　　“正是。”
　　“那剑影中，除了住着袁公子，还住着谁？”
　　“这次宾客很多，每个院中都住了好几位公子，但是剑影，本来是小姐为公子预备的，没想到公子一直没来，昨天又听说公子住在了半里堂分舵，所以小姐就让昨晚才到的袁公子住在了剑影，除他之外，剑影就没有别人了。”
　　“袁江一直钦慕婉柔，这样的场合，他又怎么会昨晚才到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袁公子只说是花时间为小姐准备了一份好礼。”
　　剑影的样子很贴合它的名字，大门上楹联的地方被放上了两把剑，上刻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好好的住的地方，怎么有这么重的杀气。怪不得施小姐要留给你住啊。”小满低声对陈选说。
　　陈选：“。。。。。。。”
　　“袁江公子今日遭此大难，婉柔十分心痛。凶手既然选择在我施家作案，我施家责无旁贷，定会查出凶手，为袁公子报仇。”
　　剑影东侧的房内，正站着一群人，站在正中的是正在说话的施婉柔。名如其人，施小姐站在众人之中，就算不表明身份，别人也会一眼认出。就像是带着晨露的花瓣，在朝阳的照射下有些透明，有些柔弱，而当她说话时，声音轻轻柔柔，像微风吹过春日的湖水，弄得人心里也是柔柔的。小满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小满恼怒的回头，果然是陈选这个混蛋。
　　显然大家都察觉到了几人的到来，纷纷点头示意，施小姐的表情却是怪怪的，有些急切，又有些害羞，最后只说了句，“选哥哥。”
　　陈选点点头，走上前，说，“我看一下尸体。”
　　众人纷纷让开，小满也走上前看，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尸体的时候，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尸体的脚朝向门口的位置，衣服鞋袜都穿戴整齐，他的剑也仍别在腰间，可见被杀时并没有来得及拔剑反抗。死者整个身体都躺在血泊里，一身锦衣如今已是被血染透了，而且，死者的头不见了。
　　陈选转头看了看施婉柔，施婉柔抿着嘴唇，食指朝窗边轻轻一点，陈选走上前，发现窗边的箱子已经被打开，而里面除了一个人头别无他物！更诡异的是，那人头上竟然别着一朵黑色的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