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志》江六郎

1、毕业那天一起失恋 许徵峰的

　　许徵峰的手指缓缓滑过街边的护栏，一丝凉意顺着指尖的脉络刹那传遍全身。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从公交上下来的人群，想努力地寻找那一抹自己熟悉的身影。可是，直到公交离开，消失在夜色深处；那个他想见的人，却依旧没有出现。多少次梦中幻想的相拥而泣，就这么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在自己眼前。
　　如此真实，如此残忍。
　　“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是火车晚点了。”徵峰无奈的摇了摇头；即使希望破灭，他仍选择偏执的等下去。因为他始终相信，自己的坚持会换来上天的眷顾，自己的等待也会换来一个奇迹。就算彼此貌合神离，可终究心与心还是相通的，曾经的点点滴滴也不会让她做出如此绝情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徵峰只觉得那丝丝凉意，仿佛星星野火，已经在身体的每个缝隙间慢慢燃成了燎原之势。他只有靠不断地跺脚，不断地朝手掌哈热气，来驱赶严寒，好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冻得没了知觉。南方的冬天多是湿冷，夜晚的气温更可想而知。可对于徵峰来说，这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寒冷难耐的夜晚。
　　“小伙子，别等了，刚才那班公交，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了。你等的那个人，估计是不会来了。”看着瑟瑟发抖的徵峰，一旁的清洁工阿姨实在忍不住了，好心的提醒道。“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先问问清楚？是不是接女朋友回学校啊？她也真忍心，大冷天的让你等这么久！”此刻的徵峰，多想说几句感激的话，可是嘴唇被冻得早已失去了知觉，上下牙床不停地打颤，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只有无力地冲阿姨笑了笑。
　　是呀，为什么不事先打个电话问问呢？也许，是害怕电话那头长时间的默然，让自己也不知所措吧。
　　不知又过了多久，徵峰哆嗦着掏出手机，想看看准确的时间；这时才现有条许久未读的短信：不用等我了，我已经到宿舍了，再见。收信时间显示的是数小时前。他忽然意识到下午因面试的原因自己的手机调成了静音，却再也没调回来了。一个小小的失误，竟耽误如此长的时间。
　　读罢短信，徵峰忽然笑了起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像发疯一样纵情大笑；笑声穿透了暗夜里滚动的乌云，也穿透了自己冰凉的心。笑着笑着，徵峰的泪水便止不住地落下。
　　再见，也许就是再也不见了吧。
　　“不是说好了，不管演什么都不哭吗，怎么还是流泪了？你看看你，是不是男人啊，看个电影都能感动的哭。”不知为何，耳边回荡起了苏意第一次约会时候，和他说得话。
　　那是个温暖的午后，在人不多的小影院里，正上演着一场有点矫情的爱情电影。徵峰怎么都不愿意看，说怕看得感动了，自己会哭。苏意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小手一挥，说：“没事，要真哭了，姐姐我给你个肩膀靠！”便强拉硬拽地把徵峰拖了进去。可最终事实证明，徵峰的内心，完全没有他外表看起来强大，电影还未到收尾，他已经快泣不成声了。每每说道这事，苏意总是嘲笑他男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女人的心。
　　哭了一会，徵峰渐渐平静了。他默默地掏了跟烟点上，随着缭绕的烟云慢慢地消失在暗夜中，他受伤的心也似乎愈合了不少。那条短信，看来也没有回复的必要了，她大概睡了吧。徵峰这样想。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窘迫，一个大男人半夜不回家，坐马路牙子上哭，幸好没什么人看见，要不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笑话。
　　回到宿舍，李林还是一如既往的和他的游戏纠缠在一起。看见垂头丧气的徵峰，他只是瞥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便再次埋头于游戏中，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倒是躺床上玩手机的马东成先说话了：“怎么了，没接到苏意？”徵峰没理他，自顾自得收拾起了散落一地的东西。临近毕业季，宿舍乱得像狗窝也算正常的。
　　“这还看不出来，不光是没接到，明摆着分手了呗！”这时，打游戏的李林忽然转过头来，用一个过来人一样的口气对徵峰说：“我以前怎么说的，你们不可能，分手迟早的事！你说，毕业了她要回家，你留南京，你能给她什么，车子房子都没有！人家长得那个样子，走到哪不是一个加强连追啊，比你有钱的，比你帅的，不要太多哦！差你一个许徵峰？！”一句话，顿时让徵峰没了任何反驳的欲望，不过他说得倒是在理。
　　苏意在他们院里，属于为数不多的“才貌双全”的女子。不光人长得漂亮，而且钢琴过十级，还能歌善舞。追他的人能从学校的三号门排到一号门，当然徵峰也不差，要不为什么两个人能走到一起？记得大二的时候，学生会组织元旦晚会，作为主席的徵峰首当其冲的成了晚会的策划者，兼主持人。也就在这次晚会上，他认识了作为演员的苏意。那时候，苏意已然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大小晚会都能看到她袅娜的身影，可偏偏只有徵峰没有留意过这个光芒四射的女孩。
　　直到那次元旦晚会的排练，当他看见一袭白色长裙的苏意，随着一曲《静夜思》翩翩起舞；光与影的交替更迭之中，展现给观众一个略带微红的笑靥。那一刻，他的心醉了。他知道此生便要注定沦陷在这个浅浅的笑靥中。
　　可能是当主席的职务之便，又或者两个人都是晚会的重要参与者。等晚会结束之后不长的时间，大家惊奇的发现，苏意居然和学生会主席许徵峰在一起了。当然这之中的过程和曲折的情节，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最了解。
　　有时候，连徵峰都觉得奇怪。一次他问苏意，学校里追你的人那么多，帅的，有钱的。你怎么就跟我了呢？听了这话，苏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照你这意思，本姑娘是配不上你了？还是我应该立马甩了你，再找个更好的？！”一句话，噎得徵峰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苏意忽然笑着亲了徵峰一口。
　　“因为我喜欢你和别人不一样。”
　　这样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一晃两年过去了，两个人都到大四了，面临着找工作和现实的压力。下半学期刚开始的某天，苏意跑来跟徵峰说，她父母想让她回家工作，可她想留在南京。想问问徵峰的意见。
　　“那好啊，回家工作挺好的，有爸妈在身边陪着，自己也不会多辛苦。”徵峰强作无所谓装，可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我回家了，你怎么办？”苏意有些穷追不舍。
　　“我在南京找工作呗，还能怎么办？”徵峰继续装傻，仿佛她的离开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了这话，苏意那闪烁着光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了，这让徵峰很心疼，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留住她，留住这样一个晶莹剔透的女孩。毕竟现在他一无所有，自己的未来都成问题，更别说给一个爱的女孩一个未来了。
　　“你看啊，你回家以后，工作问题肯定有家人帮忙解决，而且吃和住都不用花什么钱，每月工资自己可以存下来买点喜欢的东西啊，像。。。”“行，你这么说了，我能说什么，下周我回去面试，等回来再说吧。”徵峰还想极力说服苏意接受回家这个事实，可却被她冷言打断了。
　　“等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吧。”
　　“噢，到时候再说吧。”
　　这样的对话，预示着结局早已注定了。可他们彼此还是如此默契，默契到谁也不愿说破，谁也不愿承认，承认自己不想离开对方。
　　等收拾完一屋子垃圾，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连李林都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了。可躺在床上，徵峰却怎么也睡不着，黑暗的宿舍里，仿佛到处都飘着关于苏意的回忆；一闭眼，那初见时的笑靥便重新浮现眼前。看着失眠的徵峰，马东成先插话了：“老许，话说今天面试怎么样啊，能不能签下来。”“差不多吧，就是工资待遇一般，没之前的几家高，不过公司整体还好，有发展前景。”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你真打算和苏意分手。”这时，耐不住寂寞的李林不识趣的问了句。“你就不会挽留人家一下啊，或者跟人家一起回去啊！？这样不就好啦，谁也不必纠结。”
　　“你懂什么啊”还没等他说完，马东成就有些恼火。“老许要跟苏意回家，那他家人怎么办，你别忘了老许他妈妈身体不好啊，有个三长两短，谁照顾？！”
　　“你个乌鸦嘴，有这么咒兄弟的吗？！”
　　“我不是咒啊，我说得是事实，再说了。。。”
　　“都别吵了，几点啦，明天还要拍毕业照，都不想去啦！？睡觉！”睡意全无的徵峰被他们吵得难受，大吼了一声，“我的事跟你们有关系吗，都睡觉去！”
　　“好，好，好，睡觉，睡觉。。。”两人自知徵峰心情不好，便也不再说什么了，自行睡去。
　　可也许只有他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说故事，说别人的故事，也许还能看到你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