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王朝》Ann泠善然

61、20 公主 公主

　　烟波浩渺的碧落东海，潮水日复一日拍打着江南宛城的堤岸。

　　宛城依偎在西子湖畔，四季都浸在温润的水汽里，垂柳顺着湖面轻轻垂落，粉白的荷花铺满整片荷塘，青石铺就的街巷蜿蜒交错，一座气派宽大的许家宅院便坐落在这水乡深处。

　　许家在从前乃是北镇数一数二的龙头商行，当年商行称霸江南南北，十里码头到处都能看见许家飘扬的旗帜。

　　如今许家大院之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里种满桂花与幽兰，清风拂过，淡淡的花香便漫遍每一处回廊。

　　这一日，明媚柔和的阳光洒落庭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红木摇椅之上。

　　他便是许晴子的太爷爷，昔日威震南北商行的许世德。

　　许世德已经八十有余，满头银丝乱糟糟披在肩头，黄褐色的脸上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皱纹层层堆叠，两只眼睛挤成细细的一条缝，每一次睁眼，都要稍稍用力抬起眉眼。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透亮的老花镜，一只耳朵里牢牢塞着小小的银灰色助听器，一身藏青色暗纹锦缎长衫，布料虽朴素干净，却依旧能看出往日大户人家的气度。

　　别看老人家年岁已高，身子骨却格外硬朗，每日晚饭，一斤醇厚的加饭酒，再配上满满两大碗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身旁端坐着他相伴一生的妻子，也就是许晴子的太奶奶燕子秋。

　　燕子秋出身江南书香世家，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乌黑的青丝早已被悠悠岁月染成花白，丝丝缕缕挽成一个简单素雅的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住。

　　光洁饱满的额头，刻印下一圈又一圈时光留下的年轮，一双饱经世事的手掌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从前清亮如水的眼眸，也被尘世阳光慢慢磨得柔和黯淡。

　　她轻轻握着丈夫布满老茧的手，目光温柔望向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家人。

　　许世德端起手边温热的米酒小杯，缓缓抿了一口，看着围坐在自己跟前的一家老小，神色慈爱庄重，慢慢开口对众人嘱咐。

　　“人生之宝，就是精神不倒；一路同行，向前奔跑；喜看今日，多么美好；再看明天，夕阳更好。保持童心，健康最重要。”

　　孙子许世安恭恭敬敬站在两位老人面前，认真把祖父这番话语一字一句记在心底。

　　许世安是得道的药师散仙，一身墨黑色劲装，腰间悬挂一只装灵药的青竹药囊，背后斜挎着长长的药锄。

　　他两道漆黑的眉毛如同出鞘利剑一般高高扬起，眉毛之下，一双眼眸深沉又果决，那是常年学医采药、修习太极气功，历经风雨磨砺才淬炼出来的眼神，坚韧不拔，百折不挠。

　　下巴留着一撇长长的胡须，整齐平直，好似用浓墨落笔写出来的隶体一字。

　　黑白交错的头发如同丛生的荒草，散乱垂落在宽阔的前额之上。

　　虽说名为散仙，可许世安并没有居于缥缈云端，反倒甘愿留在滚滚凡尘之间，踏遍千山万水，悬壶济世，炼制药草，救治世间无数贫苦百姓。

　　回想起许多年前，那时候一家人尚且漂泊在遥远的雪国，刚刚打算动身，要从雪国返回青国的越岭秋山。

　　尚且只有几岁大的雪国小公主李珍儿，忽然染上一场凶险难缠的怪病，整日高热不退，小脸苍白如纸，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雪国宫廷里面无数御医轮番诊治，用尽宫中珍藏的名贵药材，病情却始终不见半点好转。

　　小小的李珍儿蜷缩在冰冷锦被之中，嘴唇干裂，微弱地喘着气。

　　“咳咳……好冷……我的身子好冷啊。”

　　幼小的李珍儿闭着双眼，迷迷糊糊地低声呢喃。

　　看着小公主痛苦受罪的模样，许世安心中万分焦急。

　　秋岭的峭壁险峻万分，悬崖之上生长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灵篸仙药，唯有这一味仙草，才能够救下小公主的性命。

　　那山崖石壁光滑陡峭，山间常年盘旋刺骨寒风，到处都是锋利碎石，稍有不慎，便会坠落万丈深渊。

　　燕子秋满心担忧，拉住许世安的衣袖，眉头紧紧皱起。

　　“世安，那秋岭峭壁太过危险，到处都是万丈悬崖，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许世安轻轻拍开老母亲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母亲，小公主性命垂危，眼下除了灵篸，再无别的良药。救人乃是我学医修道的本心，无论山路再怎么凶险，我也一定要把仙草采回来。”

　　话音落下，许世安背上药锄，带上简单的干粮与水，辞别家中众人，独自一人向着巍峨险峻的秋岭峭壁出发。

　　山林之间寒风呼啸，冰冷的碎雪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锋利岩石划破他的衣袖，在手臂留下一道道浅浅血痕。

　　他依靠修习多年的太极气功稳住身形，手脚用力抠住岩石缝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向着悬崖顶端攀爬而去。

　　历经整整一日的艰难跋涉，终于在悬崖背阴之处寻到那株泛着淡淡莹白微光的灵篸仙药。

　　小心翼翼将灵篸完整采下，许世安不顾浑身疲惫伤痕，连夜匆匆赶回去。

　　靠着这株来之不易的灵篸，李珍儿的身体才一点点好转，慢慢恢复生机。

　　岁月流转，世事无常，遥远北方的雪国后来遭遇巨大劫难，战火四起，城池接连陷落，雪国一步步走向国破家亡的绝境。

　　身为雪国皇室仅存的末代公主，李珍儿被乱兵抓住，打入青国冰冷阴暗的牢狱之中，日日受尽磨难。

　　远在江南的许世德与燕子秋听闻这个噩耗，心中万分不忍。

　　老两口商量许久，决定拿出许家商行积攒多年的大半金银财宝，不远千里奔赴青国。

　　牢狱之中潮湿阴暗，墙壁长满青苔，铁锁锈迹斑斑。

　　一身破旧囚衣的李珍儿蜷缩在牢房角落，往日精致美丽的脸庞沾满尘土，一双漂亮的眼眸黯淡无光。

　　厚重牢门缓缓打开，许世德和燕子秋缓步走了进来。

　　燕子秋看着受尽苦难的少女，心里一阵发酸，蹲下身，柔声对李珍儿说道。

　　“可怜的孩子，让你受这么多苦楚，从今往后，不必再困在这牢狱里面受苦了。”

　　李珍儿缓缓抬起头，满是疑惑，沙哑着嗓子询问。

　　“老人家，你们为何要花费重金来救我这个亡国的公主。”

　　许世德面容和善，缓缓开口回应她。

　　“我们不忍看见雪国最后的血脉就此凋零，今日重金赎你出狱，还有一件事情想要与你商议，我家有一个孙儿，名叫许世宣，品性纯良，若是你愿意，便嫁给他做妻子，往后在我们许家安稳生活。”

　　绝境之中得到救赎，李珍儿的眼眶瞬间蓄满滚烫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李珍儿跟着许家众人，离开这座囚禁她的牢狱，跟随许世德、燕子秋、许世安一行人，从雪国秋岭翻越群山，穿过青国边境洛雪山，一路向南，跨过千山万水，向着碧落东海南边明国的江南水城宛城赶路。

　　这条归途充满数不尽的艰险，路上时有风雪肆虐，偶尔还会遇上盗匪拦路，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夜里便寻山洞简单歇息。

　　翻过高高的洛雪山之时，漫天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凛冽狂风刮得人几乎站不稳身子。

　　李珍儿裹紧身上厚实的披风，望着白茫茫一望无际的雪山，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我雪国故土之上，还有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

　　许世宣走在她的身旁，看见她神色忧伤，便轻声安慰。

　　“珍儿，不要太过忧心，先平安抵达宛城，一切事情，我们以后慢慢再做打算。”

　　一路跋山涉水，历经无数磨难，众人终于平安回到江南故都宛城，回到富丽雅致的许家大宅。

　　没过多久，在一家人的祝福之下，许世宣与李珍儿正式成婚。

　　洞房花烛夜里，红烛摇曳，满屋暖意融融。

　　李珍儿一身大红嫁衣，乌黑长发挽成繁复美丽的新娘发髻，精致的眉眼如同冰雪雕琢出来一般，肌肤白皙得好似冬日落雪。

　　她望着眼前容貌俊朗的丈夫许世宣，心中百感交集。

　　“世宣，承蒙许家对我的救命大恩，往后余生，我定好好与你相守度日。”

　　许世宣面带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柔软的手掌。

　　“珍儿，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我会好好待你。”

　　婚后的日子平和安稳，李珍儿很快便怀有身孕。

　　许家上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天大的秘密，腹中这个孩子，并不是凡间普通孩童。

　　她乃是上古远古的月神嫦曦，下凡降生到凡尘世间，世人也唤她嫦曦晴然，转世之后便是许晴子。

　　冥冥天道早有定数，月神必须要由雪国皇室嫡亲公主孕育降生，所以才会安排雪国末代公主李珍儿孕育月神转世。

　　说起来，前世缘分更是奇妙，李珍儿的前世，正是月亮之中陪伴月神的桂花婆婆，世人又称她月亮婆婆，日日守护陪伴年幼的月神嫦曦。

　　这一世转世轮回，她以雪国公主的肉身，亲自将月神迎接到人世间。

　　时光缓缓流淌，十月怀胎结束，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响彻许家内院，小女婴许晴子顺利降生。

　　小小的婴孩皮肤莹白如玉，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在襁褓之中，周身隐隐萦绕一层淡淡的月华柔光。

　　许家所有人围在床边，满心欢喜地注视这个刚刚降临世间的孩子。

　　太奶奶燕子秋伸出手指，轻轻碰一碰婴儿柔软的小脸，低声感慨。

　　“真是个惹人疼惜的小娃娃，这便是下凡来化解雪国与青国恩怨纠葛的月神啊。”

　　爷爷许世安站在一旁，眼神肃穆，缓缓说道。

　　“天道轮回自有安排，晴子身负重大使命，待到时机成熟，珍儿便要带着孩子重返北溟雪国故土，调解两国长久积攒下来的仇怨，拯救流离失所的雪国子民。”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转眼间，许晴子已经长到十二岁。

　　小姑娘一身浅粉色碎花襦裙，乌黑秀发梳成双丫髻，两个发髻系着天蓝色的丝带，眉眼清丽灵动，一举一动，骨子里自带一轮明月般温润澄澈的气质。

　　她每日在庭院里面读书、嬉戏，跟着爷爷许世安辨认草药，偶尔还会看爷爷练习太极，无忧无虑地在宛城水乡慢慢长大。

　　可她的父亲许世宣，模样却和刚刚成婚之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额头依旧光洁润泽，脊背修长挺拔，只是心性却慢慢发生改变。

　　随着岁月推移，他心中积压的思虑越来越多，性情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常常一个人独自站在湖边，望着遥遥北方，久久沉默不语。

　　这一年端午佳节，江南处处挂起青翠艾草，家家户户准备香醇浓郁的雄黄酒。

　　许家大宅也热闹非凡，厅堂之内摆好丰盛的宴席，瓜果佳肴摆满桌子。

　　按照端午当地习俗，要饮雄黄酒驱避世间百邪。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一起，举杯庆贺端午。

　　太爷爷许世德端起酒杯，乐呵呵笑着开口。

　　“今日端午佳节，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团聚在此，大家都开开心心饮一杯雄黄酒，祈求一年四季平安顺遂。”

　　李珍儿不便推脱家人好意，拿起酒杯，将杯中雄黄酒缓缓饮入腹中。

　　酒液入肚，一股燥热滚烫的力量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要知道李珍儿本体乃是雪国来的白蛇神灵，雄黄酒正好克制她的灵兽真身。

　　只听见一阵哗啦轻响，耀眼的银白色神光骤然从她身体里面迸发出来。

　　厅堂之内桌椅剧烈晃动，李珍儿再也压制不住自己潜藏的神灵本体，在众人眼前，缓缓显现出巨大的白蛇原形。

　　一条通体雪白、鳞片流转着月光清辉的巨蛇盘旋在厅堂之中，蛇瞳澄澈如水，长长的蛇尾轻轻摆动。

　　坐在对面的许世宣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眼前一黑，直接吓得往后一仰，重重晕倒在地，人事不知。

　　“世宣！世宣你快醒醒啊！”

　　变回人形的李珍儿衣衫凌乱，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不停摇晃昏迷过去的丈夫，眼泪止不住簌簌往下掉落。

　　厅堂里面一下子乱作一团。

　　燕子秋慌忙走上前，扶住惊慌失措的李珍儿。

　　“孩子，不要过度慌乱，世安精通仙门医术，一定有办法把许世宣救回来。”

　　许世安快步跨步来到许世宣身边，蹲下身子，手指立刻搭在他的手腕之上，又仔细查看他的面色气息。

　　只见许世宣呼吸微弱，魂魄受到巨大惊吓，险些就要脱离肉身飘散出去。

　　许世安立刻打开腰间随身携带的青竹药囊，从中取出好几株十分珍贵的仙家灵药，熟练地将灵药研磨捣碎，调配成一碗冒着淡淡清香的灵药液。

　　他小心翼翼托起许世宣的脑袋，一点点把灵药汤汁喂进他的嘴里。

　　仙家灵药的力量缓缓流入许世宣的五脏六腑，慢慢安抚受到惊吓震荡的魂魄。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许世宣的手指轻轻动了一动，才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慢慢苏醒过来。

　　他茫然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家人，记忆里那条巨大白蛇的画面还在脑海之中回荡，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刚刚……刚刚那一幕，难道不是噩梦吗？”

　　李珍儿坐在他身旁，眼神里面满是愧疚，轻轻握住他的手，坦诚地说出埋藏心底许久的真相。

　　“世宣，那并不是噩梦，我确实是白蛇神灵转世，来自雪国，以前我一直不敢把这件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你，我心里一直十分愧疚。”

　　许世宣听完这番话，静静地望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心中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心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轻轻拭去李珍儿脸颊不停流淌的泪水。

　　“原来如此，这么多年，委屈你把这么沉重的秘密独自藏在心里面。不管你的真身是人，还是白蛇神灵，与我相伴相守这么多年的，始终都是你李珍儿，我的妻子。”

　　这场端午风波过后，一家人把所有心事彻底摊开，不再互相隐瞒。

　　庭院桂花树下，微风徐徐，花瓣一片片悠悠飘落。

　　十二岁的许晴子安静站在一旁，把方才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全都听进心里。

　　小姑娘心中满是疑惑，抬着头，一脸天真，看向自己的养母一般的李珍儿，轻声问道。

　　“母亲，大家常常说，我是月神下凡，可我又是你和父亲亲生的闺女，这两件事情，到底要怎么理解呢？”

　　李珍儿蹲下身来，与许晴子平视，双手温柔搭在女孩的肩膀上，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云朵，慢慢跟她诉说前世今生的缘分。

　　“晴子，世人有时候会误以为我仅仅只是你的养母，其实并不是那样。从血肉姻缘来讲，你完完全全就是我与许世宣亲生的闺女。但是在茫茫轮回之前，我的前世，便是月亮之中伺候月神的桂花婆婆，也就是世人所说的月亮婆婆。当年月神嫦曦居于月宫，我日日陪伴照料于她。天道定下法则，只有雪国皇室嫡亲公主，才能够承载月神的神魂降生凡尘。恰逢雪国受难，两国战火不休，天上的月神心生慈悲，甘愿剥离一部分神格，投胎来到人间，想要化解雪国与青国世代积累下的血海深仇，让千千万万受苦的百姓不再饱受战争流离之苦。于是轮回转世之后，身为雪国末代公主的我，便承接这份天命，在这江南宛城许家，将承载月神魂灵的你生到这个世间。你的肉身，是我们许家与雪国血脉孕育而出，你的灵魂本源，却是来自那遥挂九天之上的月神嫦曦。二者相融一体，便造就了如今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你。”

　　许晴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之中泛起点点光亮。

　　“那是不是终有一日，我们就要离开美丽的宛城，回到遥远寒冷的北溟雪国故土？”

　　李珍儿轻轻抚摸着女儿乌黑柔软的头发，神色之中夹杂着期盼，又藏着一丝不舍。

　　“没错，这就是属于我们母女二人的使命。可我们不必心急，修行成长讲究顺其自然，要等你心智彻底成熟，身心都做好准备的那一天，我们再一同踏上返回北溟的漫漫长路。我身上流淌雪国皇室的血，理应牵挂还在苦难里面挣扎的子民。而你身负月神的慈悲神性，到了故土之后，要用你的智慧与善良，去消融雪国和青国之间积压已久的怨恨，让两国的百姓都可以远离刀兵，岁岁安稳，安居乐业。”

　　一旁的许世安缓缓走过来，看着聪慧的小孙女，语重心长地开口。

　　“晴子，祖父活了这么久，看过凡尘许许多多悲欢离合。世间万物，一直都遵循着一个道理，皮囊血缘是今生的羁绊，神魂宿命是上天的安排，但是决定一个人会活成什么模样的，从来都不是宿命，而是自己心里守住的那颗本心。哪怕身负神明转世的身份，也不要忘记好好做人，常怀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坐在桂花摇椅上的太爷爷许世德，听见祖孙几人的对话，微微含笑，慢悠悠接过话语。

　　“还记得我从前跟全家讲过的话吗，人生之宝，就是精神不倒。哪怕前路要跨越万水千山，遇见数不清风雨磨难，只要心中精神不倒，永葆一颗纯粹童心，坚守善意，身体与心灵保持康健，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坷。宿命给了你一份重担，可选择权依旧握在你自己手上。”

　　太奶奶燕子秋也跟着温柔叮嘱。

　　“孩子，不必畏惧往后要走的道路。我们整个许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若是将来启程去往北溟雪国，倘若遇到解不开的心结，受了委屈，江南宛城这一座许家宅院，永远留着属于你的一方小院。”

　　许世宣走到妻女面前，脸上往日那一份长久萦绕心头的躁动不安，此刻已然消散大半。

　　他的眼神变得沉静从容，认真看着李珍儿与许晴子。

　　“不管未来前路通往何方，我许世宣，都会陪着你们母女。若是时机到来，我便与你们一道踏上去往北溟的路途。若是我缘分尚浅，不能同行，我便守好这座宛城许家，日日遥遥向北，为雪国千千万万百姓祈福。”

　　微风掠过整座许家大院，满院桂花簌簌飘落，淡淡的甜香弥漫在空气当中。

　　十二岁的许晴子静静站在桂花雨里，洁白的月光透过层层枝叶，轻轻洒落在她小小的身躯之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稚嫩的双手，又依次望向身边每一位至亲的脸庞。

　　她明白了，肉身是父母给予的温暖羁绊，神命是落在肩头一份责任，可最重要的，却是守住心底那份永不熄灭的慈悲与善良。

　　不必抗拒命运赋予自己的使命，也不用被所谓神明的身份束缚本心。

　　往后的岁月，她会好好读书明理，跟着爷爷认真学习医术，体悟太极之中蕴藏的处世道理，一天天沉淀自己，慢慢长大。

　　等到那一个缘分成熟的日子，便跟随母亲李珍儿，向着遥远的北溟出发。

　　她不打算依靠什么无上的神力去征服谁，只愿怀揣如月一般温润宽厚的心，用理解、包容与仁爱，慢慢抚平两个国家长久的伤痛。

　　让战火停息，让流离的百姓能够重返家园，让世间到处都开满安宁幸福之花。

　　而江南宛城的许家，也会岁岁平安，一家人彼此牵挂，隔着重山远水，守望那一份属于未来的美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