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王朝》Ann泠善然

51、10 和亲

　　永夜王朝元启七千年，秋。

　　青国永夜王朝国都风之城的千年青梧从宫墙根一直种到栖梧台边，风卷着满院金桂的甜香扫过，青碧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玄色的青鸾旗上，和雪国使团衣摆上沾的关外碎雪融在一处，倒生出点冷暖交融的意趣。

　　栖梧台的栏杆边斜倚着青帝风御宇，他穿一身玄色绣暗纹青鸾的常服，宽袖被风掀得翻飞，腰上系的羊脂玉绶带撞着墨玉扳指，发出细碎的轻响。那张惯来冷得像覆了层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捏着半盏冷透的桂花酿，视线落在阶下跪得整整齐齐的送亲队伍里，没挪过半分。

　　“陛下，雪国的礼单都点验完了，这是和亲郡主的名册，您过目。”大太监林福弓着腰把烫金封皮的名册递上来，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自家陛下的神色，心里直犯嘀咕：往日里外邦朝见陛下连眼皮都懒得抬，今日怎么盯着送亲队伍看了这么久？

　　青帝风御宇没接名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栏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清冽得像玉石相击，问的是站在阴影里的暗卫首领影七：“朕三个月前让你查的，雪国那位天生白狐本源图腾的嫡女，就是前头那个？”

　　青帝风御宇身侧暗卫首领影七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躬身回话：“回陛下，正是。漓清郡主年方十三，是雪国国王宗亲皇室最小的嫡女，听说她是这届雪国女皇雪皇曦华的亲弟弟厉青王的独生女，降生时雪国王宫幻雪城堡上空浮着九尾白狐虚影衔灵芝而过，周岁显形天授图腾，是雪国近三百年来唯一一个拥有雪狐族纯种血脉圣级本真本源图腾的宗室，现任雪国大祭司令霜寂曾批命‘得此女者得雪国百年气运’，这次送她来和亲，是雪国诚心归附的意思。”

　　青帝风御宇“嗯”了一声，视线落得更实了些。

　　阶下的小姑娘明显是头一回进中原的皇宫，跪得有点不安分，穿一身月白缎绣银狐纹的短袄，领口袖口都滚着厚厚的雪狐绒，衬得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像关外刚落的新雪，颊边还带着赶路吹出来的薄粉。她生得极好，眼尾是天生的微微上挑，本是带媚的狐眼形，偏眼瞳又圆又亮，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半分妖媚气都没有，全是未脱的娇憨。头上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双丫髻，发梢缀着几支银质小狐狸簪子，稍一动就叮铃铃地响，她怕失了礼不敢大动，只能偷偷转着眼珠四下瞟，耳尖粉得像落了点胭脂，指尖还攥着个巴掌大的白狐毛暖手炉，攥得暖手炉上的珍珠穗子都晃来晃去。

　　旁边的送亲丞相瞧见她小动作多，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子，她赶紧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帘老老实实地跪好，乖得像只刚被顺了毛的小狐狸。风御宇看着她那副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惊得旁边的林福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扔出去——青帝陛下登基七千年，冷得像块万年寒冰，什么时候笑过？

　　青帝风御宇心里清楚，早前雪国刚递和亲国书的时候，他还当是雪国想打太极，送个无关紧要的宗室女过来敷衍，既不想开战又不想真的俯首称臣，如今才知道，雪国国王倒是下了血本，把这么个镇国的宝贝疙瘩都送过来了。青国永夜王朝以图腾为尊，本源图腾越强，能滋养的国运越盛，这九尾白狐是天授圣级图腾，若是将她留在宫中，不说雪国百年归附是板上钉钉，连永夜的国运都能再上三层。他原先还想着随便封个才人安置了就算，眼下看着小姑娘发梢落的那朵金桂花，倒觉得，封个贵妃，好像也不是不行。

　　青帝风御宇他抬手示意阶下众人平身，声音比往常柔和了不少：“都平身吧！漓清郡主一路远来辛苦，赐座。”

　　漓清听见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头往栖梧台的方向看，刚好撞进青帝风御宇深邃的眼睛里，吓得她赶紧低下头，脸“唰”地一下全红了，细声细气地谢恩，声音软得像含了颗蜜饯：“谢、谢青帝陛下。”

　　青帝风御宇眼神微亮，他修为已至化境，能瞧见旁人看不见的本源图腾——小姑娘身后浮着一层极淡的白光，一只皮毛像雪一样亮的九尾白狐歪着头，正甩着尾巴往自己的方向看，那神态和漓清懵懵懂懂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风卷着桂香掠过他的袖口，青帝风御宇他捏着白玉酒杯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心里忽然生出点别的念头：原只当是个送来的气运吉祥物，现在看来，把这只小狐狸养在宫里，往后这冷冰冰的皇宫，倒能多几分意思。

　　青帝风御宇他抬了抬下巴，对着大太监林福吩咐：“把郡主安置在清梧宫，就挨着朕的栖梧台，所有用度都按贵妃份例来，缺什么直接来报朕。”

　　林福愣了愣，赶紧躬身应“是”，心里暗道：得，这雪国来的小郡主，往后怕是要成为这青宫里的独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