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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陆川 在高中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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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会见到你,时隔经年。我如何和你招呼,以眼泪,以沉默。
----拜伦
最暗的夜才可以看见最美的星光。初夏的夜晚,当街灯闪着昏黄的光芒,楼下的栀子花开的正好,紧张的花骨朵好似随时都要盛开,在枝头,随风摇曳,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这样的夜晚很适合道别,我这样想着。
“陆川,夏天就快来了,我要走了。”我望着眼前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男孩,二十岁的年纪,虽不怎么成熟但也不青涩,俊秀的脸庞在路灯下显得青春异常。
他似乎太过惊讶与激动,猛得伸过手来抓紧我的手,“为什么?是因为你弟弟的事吗?子青,你要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你妈妈会明白的。”
我挣开了他的手,背过身来,不教他看到我眼眶里快要溢出的泪水,“可我不这么想,我不能原谅自己,陆川,你不懂我心底的悲伤。”
“子青,你还有我,你不能这么自私,等你念完高中再离开不好吗?”他的眼神热切,像是要把我灼伤,这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多日铸就的坚固堡垒,就快要崩塌。现在只想要快点离开,我不能再犹豫下去:
“陆川,若你懂我,今日就不要为难我。”说完这句话,全然不顾他在我身后大喊:“陆子青,你给我回来,你不能这么自私!”拼了命地逃离。说我自私也好,懦弱也罢,我都承认。多年后回想起来,十七岁的我没有勇气面对,只能逃避,做不了其他选择,至于陆川,他是初恋,是哥哥,也是我秀满我整个花季年龄的芬芳。
2008年的夏天,我离开了江城来到了安城,这个种满香樟树的城市,是我小时候最为怀念的地方。
彼时的安城十分炎热,暑气逼人。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闷热的天气,一丝风也没有,尽管我站在树荫下,但还是热的透不过气来,就连连衣裙的裙摆也病怏怏的垂下来,一动不动。要不是外婆的一声呼喊,我恐怕不能在这燥热的天气里醒过神来。我怯生生的唤了声“外婆”,毕竟三年未见了,母亲嫁的远,平时工作忙,几年才得以回一趟家。外婆伸出手来拉住我:“青丫头,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都比外婆高了,天热,快进车里,回家,跟外婆回家。”
一路上外婆不停地跟我说外公有多想我,告诉我不要再伤心,好好在这里生活,什么也不要想。“青丫头,这里也是你的家,不要害怕。”下了车,李姨就迎了上来:“老太太整天在家念叨,这下总算来了,快进屋,天热。”说罢就连忙接过行李。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默契的不提子衿的事,到是我的小表弟一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姐,我可想你了,现在你来了,你要天天陪我玩。”这时,外公却发话了:“杨睿,你姐姐刚来,要休息,她开学就要念高三了,学习紧,你不要烦她。”看他被外公训的一脸的不高兴,噘着嘴,气鼓鼓的。我在桌下拉了下他的手,向他挑眉的一笑,看他小眼神又活过来,朝我吐吐舌。
晚上爸爸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衣物。从他的字里行间,大约的意思是母亲的情绪依旧不太稳定,让我先在外婆这边读书。“子青,爸爸对不住你,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挂掉电话,整个房间立刻陷入寂静,我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外面是哗啦哗啦的大雨。转身把目光放向书桌上的照片,子衿你看,下雨了,这是我来到安城的第一场雨呢。要是你还在,你肯定快乐极了。小时候的你最喜欢安城了,你说这里有外婆,有满街道的香樟树,风一吹,香樟树的叶子就哗哗的作响,还有外婆家附近那些盛开的蔷薇花,你说它们开的太浓烈了,大片大片的叫你离不开眼。那时候我总是笑你是个大花痴,还怀疑莫不是那些花儿都成了精,要把我子衿弟弟的魂都要勾走了。
整个暑假我都穿梭在这些香樟树的街道上。头顶的烈日晒得人头晕晕的,很有些日子没下雨了。树叶也绿,只是风很热。我抬起头,目光停留在那些聒噪的知了上,我在担心它们会不会在这样热的天气里叫的喘不过气来。后又一想,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太可笑了,就像当初我和陆川坐好多站的公交去琉璃街的花草市场买小丑鱼,回来的时候我问他鱼会不会晕车一样。因为快开学了,所以最近几天市图书馆里的人并不多。外婆不管我,她觉得只要我开心做什么事都可以。倒是外公见我如此用功,时常在饭桌上号召杨睿小朋友向我学习,以至于他现在看到我恨不得吃了我。我害怕他会恶作剧的整我,就越发在图书馆时间待的长,时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十七岁的下雨天,雨打湿了屋檐,而我遇见了顾念。
第一次遇见顾念是在离图书馆不远的一处屋檐。那是八月尾的一个阴天,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沉闷的天空阴云密布,狂风肆起,没走多远暴雨就倾注了。因为没有带伞,只好找了一处屋檐避雨,而命运有时候却是种很奇妙的东西,一场雨会困住人,也会圈住缘分。那时候只感觉旁边是站了一个人,至于长相,并无心思去仔细查看。我正用手擦拭着被淋湿的头发,这时候却感觉那人从旁边靠近递过来一张纸巾,微微侧头仰望过去,才发现那是一张怎样清秀完美的脸,淡眉,薄唇,清澈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像绿茶一样干净的男孩,我望着他笑着腼腆的说了声谢谢。
“我叫顾念。”
我一楞:“啊?哦,我是”
他打断我的话道:“陆子青。”
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不解:“你怎么知道?”
而他却笑着说:“秘密。”
后来他的朋友来接他,他却把他的伞留给了我。“我怎么还你?”“你再来图书馆的时候给我,我也经常来看书的。”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陆川,那个和他一样好看的男孩。
再见到顾念的时候,是在安城一中的高三(7)班,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是同班同学。“这是陆子青同学,从江城转过来的,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底下的同学在交头接耳的讨论个没完,似乎对我这个插班生有着莫大的好奇,也对,谁会在高三这个特殊时期转过来呢,但是这一切又怎能随着我的愿呢。白了一半头发的班主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非常和蔼。“你就先坐到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吧,以后再调。”
夏天好像开始悄悄结束了,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窗外的叶子渐渐变黄,慢慢的凋零,那些纷飞的树叶像极了飞舞的蝴蝶,乱了我的眼。两个多月了,我没有发过一个信息,打过一个电话给陆川。刚开始到安城的时候,觉得自己情绪很糟,不想听任何人的询问、安慰,手机如同废物。后来陆川他有过书信一封,他说,子青,我知道你不会愿意听我的话,也不愿再回江城,我知道你的难处,所以我只书信一封,将我想说的话说与你听。而我有时候会很想要打电话给他,可是又害怕他会怪我,试了几次终究放弃。没有勇气做的事,常常还没有想开始,自己就会已经想到结局,尽管那只是自己的所想。
一个星期就快过去了,大家对我的好奇没有了之前的热切。倒是顾念他总是在我回答问题的时候,侧着头,手握成拳撑着额头,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腕,会很清晰的看到手臂上突出的青筋,笑眯眯的看着我,这样的注视常常让我的脸莫名的红起来,不知所措。晚自习下的时候,赵子君将我拉到一旁问我:“陆子青,你和顾念认识啊?”我不解的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这样问?”“昨天他向我问起你的事,问我有没有你的电话。”
“你给他了吗?”她连忙挥手摇头:“没有没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怎么会。”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和他不认识,我们走吧。”
顾念,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男孩,一个和陆川完全不同的人。在十字路口和赵子君分开的时候,又见她鼓着脸皱着眉头在抱怨:“为什么我们两的家要在相反的方向?” 我笑着慢慢走远,记得我刚转过来的时候,班上没有一个女生与我说话,加上本身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在别人眼中难免看起来异类。只有赵子君,是第一个问我要不要吃薄荷糖的女生,就像梵高在给提奥信里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但路过的人只看到烟,但是总有一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这团火,然后走过来,陪我一起…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后来有了一切。我想,子君大概就是如此,她爷爷一直都想要个孙子,后来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名字就取好了,后来生了子君,老爷子可没少生气,连名字都不曾改,子君与我说起,都阴着一张脸,说她爷爷是个老顽固。
刚走到离小区不远处的公园时,听到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是顾念。我转过身来,仰起脸来望着他,问:“有什么事吗?顾念同学。”
他笑着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两只手插进校服裤袋,弯下身子朝我逼近,“陆子青,你是不是记忆力不太好啊?”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我紧张的手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只好越发地抓紧了书包带“顾…顾念,你别这样。”
“我哪样啊?”
“你别离我那么近。”
我低下头来不让他看我的脸,因为我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心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遍,这样的他真流氓!除了陆川和子衿我还没有和别的男孩子离得这样近过。
他挑了挑眉问:“陆子青,我的伞呢?你不会忘了吧?”被他这样一讲,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我…我明天带给你吧,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转身之后,依稀听见他低着声音失望地问:“那天之后,你为什么再也没来过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