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路》深浅夜色

15、第十五章 同学们，一

　　路凌看着躲在自己怀里的邱洁，右手握了又握，终于抬起在邱洁肩上轻拍几下。邱洁以为路凌是在安抚自己，下意识把路凌抱的更紧。路凌蹙眉，看来有些事只能用说的。

　　“邱洁。”见邱洁没听到，路凌耐着性子又叫了两声。

　　“怎么了？”邱洁这才抬起身疑惑的看着路凌，眼角还带着湿润的痕迹。

　　路凌看着邱洁的眼睛，神情认真：“"对不起，邱洁。我不习惯有人靠的太近。”

　　邱洁一时转不过神来：“"什么意思？”"

　　杜子俊哈哈大笑：“意思是，让你不要抱着她！人家嫌弃你好吗！男人婆！”

　　杜子俊笑著笑着，笑不下去了。他后知后觉此时的气氛有些不对，于是尴尬的摸摸后脑勺：“怎……怎么了？我……开玩笑而已。”

　　邱洁从路凌怀里退出来，一句话没说，低头向帐篷走去。

　　杜子俊看看邱洁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恢复面无表情的路凌，悄悄凑到林晨耳边：“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懂？”

　　林晨翻个白眼，压低声音：“虽然我知道你说话不过脑筋，但是别人不知道啊！所以拜托你，开玩笑也看看场合吧。”

　　刚刚那个场合不能开玩笑吗？杜子俊一脸迷茫。

　　夜越来越黑，山上的温度也随之下降。耐不住阵阵吹来的寒风，好大一部分人躲进帐篷。周围的谈笑声渐渐消散下去，只偶尔几缕切切私语随风飘远。

　　路凌没有回帐篷，她不懂如何解释，也不知如何安慰，所以或许让邱洁独自待着会更好。

　　老徐拿着手电巡视学生情况，来到路凌附近，见路凌一人坐着，他熄了灯，在路凌身旁坐下。

　　老徐今天穿了件不怕脏的深色格子衬衫和迷彩军裤，灯光一掐，他整个人便融入黑暗之中，月光下只隐隐一个黑色轮廓。

　　“宝瓶座又叫水瓶座。”老徐突然开口，白色的牙齿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水瓶座有一个传说故事，我讲给你听听。”

　　“传说奥林匹斯的众神经常到宙斯宫中饮酒，席间作为水瓶侍者的赫柏公主最为忙碌，她不断穿梭于众神之间为他们添斟美酒佳酿。后来赫柏结婚了，水瓶侍者无人担任，于是宙斯决定到人间寻找合适的人来代替自己的女儿。宙斯坐在王位上俯瞰人间，有一天，他发现特洛伊有一位美丽的少年正在和朋友嬉戏。众神之王被少年绝世无双的美貌吸引，立即派遣使者前去邀请。美少年加尼米德是特洛伊的一名王子，他拒绝了使者的邀请。宙斯恼羞成怒，化作一只大鹰，亲自下界将加尼米德抓上奥林匹斯山，强迫美少年担任侍酒一职，并将他化为水瓶星座永远留在天上。”

　　故事伴随老徐的叹息声落下帷幕。

　　等了一会，不见路凌说话，老徐忍不住问道：“小路路，听完这个故事，你就没什么想法或是感受？”

　　小路路？是在叫自己？路凌的注意力在老徐的称呼上只顺口答了句：“不认识，没想法。”

　　传说里的人你认识那就见鬼了！

　　老徐无语：就路凌这粗神经，自己竟还担心她一人在那儿伤春悲秋，特地给她讲故事解闷，完全是多此一举！

　　“呵呵”老徐悻悻起身，“晚上冷，把外套穿上。”交代完继续他的巡查大业。

　　路凌到不觉有多冷，不过还是听话的将外套穿上。

　　美少年，宙斯，这些她不感兴趣，眼下最期待的是还未出现的流星雨。

　　仰头太累，路凌打算直接躺倒。身体往后一倾，头没触到草地，却是砸到了某样东西，还好不是石头，不然非得砸出个大包。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要躺下来！”听声音是周易，刚刚路凌的头刚好砸在他鞋上。

　　“没事。”路凌起身换了个角度躺下，而周易坐在两人碰撞的地方没有离开。

　　周易对路凌来说算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好歹她也给他送了两个月的牛奶，可谓“神交”已久。

　　借着夜色的掩映，周易看不清自己，路凌心想：或许可以与周易聊聊某些事。

　　“周易。为什么怕我？”

　　“不……不是的。”周易愕然，他原本只想在旁边静静坐着，没想过路凌会主动找自己搭话。

　　“我……我只是紧张。除了妈妈，我……不知道怎么和女生相……相处。”

　　“你可以把我当成男生，我不介意。”路凌说的洒脱。

　　周易闻言苦笑：这不是掩耳盗铃嘛！

　　“你知不知道许安安这个名字？”路凌突然又问。

　　许安安？听起来像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周易在自己贫乏的名字列表里找了一圈，最后摇摇头，想起路凌看不见，补了一句：“没……没听过。”

　　路凌内心微叹，闭上眼不再说话。

　　见路凌没有继续问话，周易顿了顿，反问道：“许安安是……是谁？”

　　周易等了许久，在他以为路凌不会回答时，路凌的声音突兀响起：“小安是一个笨蛋。”

　　这句骂人的话，路凌却说的温柔无比。

　　这样的语气，出自路凌之口，不能不让人惊讶！ 周易瞠目，没想到路凌还有这样一面：这个小安对于路凌，应该十分特别吧。

　　“和小安第一次见面，是在家里的院子。那时她在院门外探头探脑，问我知不知道土地公庙在哪里。”

　　路凌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对周易说这些。

　　“这里没有人信奉土地公，没有土地公庙。我这么告诉她。她咦了一声，走进来问我为什么？还自顾自说了起来。她说她来自台湾，刚刚搬来，就在隔壁，按她们的习俗搬家需要祭拜土地神，这样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或许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讲述，让周易认识小安，不至于把小安当成陌生人。

　　“她还说他们大都信奉佛教，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专门供奉佛像与祖先牌位的地方。每逢农历初一十五还会搬出专门烧金纸的‘金桶’，在阳台或是路边祭拜。”

　　一点一点，慢慢的，把小安的形象输入到周易脑中。

　　“他们会根据祈求的愿望和身份向不同的神明进香祈祷。比如搬家就要拜土地，服兵役前拜关老爷，考试前拜文殊菩萨，八大行业拜猪八戒，靠海的拜妈祖，做生意的每逢初二十六拜财神爷，开店面的拜孤魂野鬼和土地公，犯太岁去土地公庙挂一年的平安灯。”

　　这算不算对小安的另一种安慰？

　　“小安是一个外向的短发女孩。”路凌一边描述一边寻找合适的词汇：“她能言善道……古灵精怪……活泼开朗……她体育不好，她不喜欢炙热的太阳，但她喜欢热烈的红色，代表生命的绿色，喜欢HELLO KITTY，她还喜欢各种奇怪的人和事物。”

　　黑暗中，周易察觉路凌的目光似乎望着自己。

　　顿了顿，路凌转开视线继续：“她会和小偷交朋友，会跑去和猥琐大叔谈心，她收藏许多动物的骨骼，爱喝苦到受不了的苦瓜汁。”

　　周易弯了嘴角：听上去，小安真的很可爱。

　　“流星。”路凌突然转了话题。

　　周易疑惑抬头，一颗流星从眼前划过，带着短暂的余迹，隔了十几秒，又一颗，再一颗，再再两颗。属于厄塔流星雨的夜终于来临。

　　有人欢呼：“流星雨开始了，大家快出来呀！”

　　瞬间一颗颗小脑袋从帐篷里钻出，一致仰头望天。

　　“天啊，真的！好多流星，好美！”

　　“快看那颗，好亮！”

　　“应该是火流星，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天文大师杜子俊的声音。

　　路凌看向不远处紧闭的帐篷，站起身朝它走去。

　　“邱洁。”周围太过吵闹，路凌用比平时大上几倍的声音唤道。

　　帐篷依然没有动静。

　　路凌蹲下拉开帐篷拉链，入眼邱洁抱膝蹲坐在角落，头埋在膝盖上。

　　“邱洁，流星雨开始了。”

　　邱洁这才动了动，泪眼迷蒙望着路凌。原来邱洁哭着哭着睡着了。

　　路凌让开身子，指指天空。

　　“哇，流星！”邱洁一下子清醒过来，鞋子没穿就窜出去，对着天空尖叫不断。

　　“嚯，看这趋势，流星雨的ZHR值可达80－90颗啊。”杜子俊兴奋不已。

　　林晨伸手一拍杜子俊后脑勺：“说人话！”

　　杜子俊吃痛没好气道：“自己不懂赖别人做啥。ZHR值表示在最佳状态下每小时天顶流星数！懂！了！吗！”

　　万众期待的流星雨持续将近一个小时，渐渐落下帷幕。

　　有人遗憾万分：“这么快就没了吗？我还想看呢。呜呜。”

　　有人如痴如醉：“夜空，流星，太美了！我长大要当天文学家！”

　　不管怎样，这场流星雨已成为他们人生记忆中的第一次震撼。

　　凌晨时刻，激动退去，睡意袭来，人群渐渐回到帐篷中。

　　见众人尽皆离去，邱洁一步三回头，也打算回帐篷。不经意间瞥见路凌躺在草地上，犹豫片刻，邱洁向路凌走去。

　　“路凌，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再随便抱你了，我之前不知道你不喜欢……”邱洁低垂着头，声音弱弱的。

　　“谢谢。”路凌淡淡应道。

　　“那……天气那么冷，你，你也回帐篷吧，免，免的感冒了。”

　　路凌坐起身，眼里难得带了丝暖意：“邱洁，你很体贴，不是男人婆，杜子俊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路凌这是在安慰自己？邱洁感动得直想冲上去抱住她，不过到底忍住了。

　　“你先回去睡吧，我还想在这里躺一会，机会难得。”说完路凌俏皮的冲她眨了一眼。

　　“喔！”邱洁听话转身，呆呆的想：流星天，路凌也疯狂？

　　周遭一片静谧，路凌躺在草地上，吹着夜风，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个人影靠近，轻轻将一件外衣盖在路凌身上。月光下，路凌的睡脸宁静祥和。伸出的手悄悄移动，指尖快要触到路凌脸颊时，顿了顿又快速收回，人影随之离开。

　　清晨，老徐被林子间清脆的鸟叫声唤醒，他爬出帐篷，选了一块较高的石头站了上去，声如洪钟：“同！学！们！起床啦！要下山啦！老班请吃早饭啦！”

　　下山的速度很快，不到8点，众人便来到山脚一家早餐店。

　　“同学们，一人一碗馄饨，再加一个馒头。多的自！己！付！”老徐看着手里的钱包目含血泪，“吃完都给我老实回家跟家长报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