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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抉择 三宝孤身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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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兰带着三宝顺利的通过了关卡,把马放在关口,又徒步走了三四里,来到营地。苏梅正在训练军士,悦兰招手大喊:“哥!我在这儿!”
苏梅沿着声音走过来,瞪大个眼睛:“三宝,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我们在城里偶遇的,多亏了令弟带路,否则我天黑了都找不到呢。”
“罢了,爹爹猜到你会来,已经在大帐等候多时了,随我来。”
三人进了大帐,昔日挂着的作战图,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正诧异间,苏梅引见:“爹,这便是我与您说过的燕王身边的亲信,马和马三宝。”
三宝马上前行礼作揖:“见过王将军。”仔细掂量,这位手握重兵、掌控三关五隘,如雷贯耳的真定卫都指挥王煜原来才40出头,精神矍铄,威武中透着一丝文雅,有儒将的风范,想来应该不难沟通。
而王煜却并不太讲礼貌:“亲信?不会是燕军帐下的那个马监军吧?从小小宦官一跃成为监军,真是了不起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悦兰被爹爹这句话深深的震撼到了。这么高大魁梧英俊潇洒的三哥,怎么可能是个宦官!悦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觉得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生疼的,还淌着血。
三宝心中虽然不畅,表面上却像没听到似的:“在下多年前结识与苏小将军,相谈甚欢,今日又领教了二公子的画功了得,实在是相见恨晚。将军教子有方,二位公子年轻才俊,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呀!”
这句话虽是恭维,王煜却听出了话里的暗示:“兰儿是不是又炫耀了?她也只会画些山川草木,马监军即使知道了此处的地形,也没什么用,知道了并不代表能破解,依阁下看,燕王能用何计破我这大营?”
“此处的确占尽了地利,若用阵战,则无解。此处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薄弱点。将军果然是用兵高手啊!”
悦兰一直想插嘴,她此刻摸不着头脑,实在听不懂他们的谈话,急的不行,终于忍不住了:“爹,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呀?”
王煜不耐烦的摆摆手:“梅儿,你带兰儿先出去。”
悦兰急的跺脚:“我不走,我想听!”
苏梅没有废话,横着夹起悦兰就往外走,就像夹起一只小猫一样。任凭悦兰的两只脚乱蹬,却怎么也够不着地。
帐内只剩下两人了,三宝肃穆起来:“将军,燕王得到消息,长兴侯耿炳文将率领30万大军驻守真定,真定即将成为决战场。这里少不了要有一场恶战。燕王不愿看到真定百姓妻离子散,愿将战场转移到城外。希望将军麾下的守军,只做保护百姓的力量,而不参与到燕王与耿炳文的决战中。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听起来,是让王煜退出战斗,坐山观望,其实三宝是让他在选择阵营。
“燕王的好意我心领了。本将身为朝廷任命的真定卫都指挥,自当听命于朝廷。马监军的来意,我明白,怕是让你白跑这一趟了。燕王既然已经得到消息,难道他不怕吗?真要以区区数万之众,对抗朝廷的数十万大军?”
“不怕,燕军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有进无退。将士们早已是破釜沉舟了。”
“燕王是真豪杰也。能与燕王成为对手,王某也算不枉此生了。”
“如果将军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啰嗦了。我与苏梅兄弟难得相聚,还请在营中逗留一晚,叙叙兄弟之情,请将军不要拒绝了。”三宝没打算强劝,他听得出,王煜已经做好决定了,他尊重每个人的决定,即便要成为敌人,王煜也是他尊重的对手。既然如此,倒不如退而求其次,用一晚上的时间,查探真定大营的虚实。
“那是自然,我会吩咐下去,盛情款待阁下。过了今夜,说不定要在战场上相见了。”其实他又何尝不欣赏这位有胆有识的青年才俊呢?
大帐外。兰儿在苏梅的怀里闹了好一阵子,实在是挣脱不开,只好消停了。
“哥,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认识这个燕王使者的吗?”
“以前随爹去京城述职时,在驿馆认识的。那时,三宝经常宴请宫中的公公们,打探消息。爹呢,不是面圣就是找其他将军叙旧。我一个人呆着无聊,就和三宝拼桌对饮。刚开始也就是泛泛之交,在驿馆小酌,谈天说地。有一次,他得到消息,齐泰和黄子澄要向燕王下手,就暗中找到我,请我带兵护送三位王子回北平,说起来,他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原来他这么能干!真可惜,他怎么是个宦官……”悦兰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宦官怎么了?你瞧不起宦官?”
“没有,我就是觉得挺遗憾的,他这辈子再风光,也是个有缺憾的人了。”
“都是战争害的。他若不是宦官,就是个普通的百姓,在父母膝下成长,结婚生子,平平淡淡的过一生。最了不起也就是去趟麦加,朝拜他们的真主。又怎么会有机会跟着燕王呢?”
“那他现在跟着燕王奉天靖难,你呢?”
“我跟着爹呗。”
“你自己就没有想法?既然他欠你一个人情,你去了燕军阵营,说不定能受到重用呢。”
“别乱讲。我就跟着爹,爹选哪个阵营,我就去哪个阵营。”
“那爹说让你娶我呢?”
“那就娶呗,娶不娶,你都是我妹妹。”
“娶了我就是你媳妇了。”
“不是媳妇,还是妹妹。”
“真是个木头。你说爹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把作战图也给收起来了?”
“爹一直是忠于朝廷的,他应该已经做好决定了。”
“那不是去送死吗?不行,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问什么问,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就这么想归顺燕王吗?你个小丫头片子,心是越来越野了。”
一个小兵走过来:“少将军,二公子,将军宴请燕王使者,请二位去松鹤亭作陪。”
“我们这就过去,正好当面问清楚了。”
松鹤亭在军营外的一座半山腰上,王煜没打算让三宝探知军营内部的情况,所以安排在这个清净的地方宴请三宝。悦兰和苏梅早已在亭中等候。酒过三巡,悦兰憋不住了。
“爹,您和三哥到底聊了什么呀?”
“三哥?他什么时候变成你三哥了?那你二哥是谁?”
“哎呀,你们聊了什么呀?”她不耐烦的,懒得解释。
“小孩子家少打听!”
三宝适时的转移话题:“听闻将军家有自创的王家枪法,凌厉利落,又灵巧多变,十分精彩,将军可否让在下开开眼?”
“梅儿喝了酒,兰儿,你去表演吧,给大伙助助酒兴。”
悦兰起身,拿起边上兵器架上一把长缨枪,走到亭外,开始表演。这套枪法的技巧她都知道,闭着眼睛也会打。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柔韧性好,动作都做的来;说难也难,每招每式,都变化万千,稍微一含糊,就变成了拿着长缨枪的舞蹈。
这套枪法最主要的就是腰的力气,鲤鱼打挺、旋旋子的动作自不必说,还有两个精彩的招式,一个是身体前倾,直接腰身180度旋转脸朝天,带着手里的枪扫出一个半圆形的安全范围;一个更绝,是以枪为手的延伸,支撑地面,做一个侧空翻,随后一字型出□□敌,留下后面2米多的安全范围。
三宝看的津津有味,王煜的脸色却越来越差。表演完了,悦兰笑盈盈的回到爹爹身边,却被泼了盆冷水:“绵柔无力,花拳绣腿,真是中看不中用!”
悦兰也不甘示弱:“我又不上战场,使那么大力气做什么!只要三哥看着高兴就行。”
三宝及时的表态:“打的甚是精彩,叹为观止!小弟真是才华横溢呀!”
“还是三哥慧眼识珠!”
苏梅看着妹妹这么不谦虚,不好意思的接过了话茬:“让兄台见笑了。我和爹爹平日太宠着兰儿了。这枪法呀,她也没用心学,咱们只当看个乐和。来,喝酒!”
一盅酒饮下,王煜又变回了慈爱的父亲:“兰儿,和爹说说,你们是怎么遇上的?”他要确认三宝是不是有意接近兰儿。
“就是吃面的时候不经意对视了一眼,然后路上又遇到了,便打了招呼。对了,我们还遇到一个老道士,他说我俩,一个是位极人臣,一个是海上霸王。爹,您说我是哪个啊?”
“你呀?你是小霸王,不过只在家里是。”王煜爱抚的看着女儿,捏捏她的鼻子,又揉揉她的脸蛋。
“爹爹坏!我才不是小霸王!”
大家当玩笑似的说着,王煜却入心了。
晚上,宴席散去,三宝随着父子三人回到大帐休息。王煜本想将三宝安排在真定城内的宅子里的,三宝执意要和苏梅同住,再叙友情,王煜也信得过苏梅,相信不会有事,于是便答应了。
苏梅哄着兰儿先睡下了,然后出帐,和三宝燃起了篝火,聊着往事,聊着未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兰儿。
“怎么样?哄睡了吗?”
“睡着了。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这么兴奋,非要和你聊天。”
三宝淡淡的一笑:“真希望他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下去。说实话,我猜到了今天的任务会失败,只是没想到败的这么彻底,不光没劝成你们,连营内的基本情况都没摸到。”
“兰儿没告诉你?她那么爱显摆,居然能藏得住?我以为你早就打探到了呢。”
“没有,我再想知道这些,也不能从小孩子嘴里套话呀。”
苏梅的眼中也闪出了忧郁:“兄弟呀,以后我们说不定要在战场上见了。你今天没瞒我,我也有事想托付你。”
“少将军请讲。”
“兰儿是我们家的小宠儿,别看她平时挺野的,但她心地善良,纯白的就像一张纸,没见过世间险恶,没尝过人情世故。我和爹爹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不让她看到外面的凶险。但是,怕是今后不能继续保护她了,她迟早要自己面对那些阴暗残酷的东西。三宝,你替我照顾好她,别让她太脆弱了,经不起挫折……”苏梅说不下去了,他很想自己照顾悦兰,但是让他抛弃养父,苟且偷生,他更做不到。
“怎么,这就托孤了?你放心,不管我们之间如何,都不应该让孩子看到战争的。我答应你,会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照顾。不过,他目前还轮不到我保护呢,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苏梅抿嘴一笑,他知道,万一战败,不管燕王杀不杀,爹都会自行了断。他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妹妹。但是该来的,躲也躲不掉,除了三宝,他不相信任何人。三宝身上有与生俱来的正直与浩气。他想,三宝应该会和自己一样,是个好哥哥的。
第二天,三宝离开军营,回去复命了。悦兰做了几天的乖乖女,在父兄面前尽孝。她知道,大战在即,大家都绷紧了一根弦,她什么都帮不上,只希望用自己的陪伴,给父兄宽宽心。只是,还是会偶尔想起三宝,怀念他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