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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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乡下的小学，一个班只有稀稀拉拉五六个人，所以总是把好几个年级的并在了一起，陆霜雪现在教的是四、五、六三个年级。
谁说小孩子最是天真？越是天真越是将人伤的体无完肤。
陆霜雪周一上课时，虽然上课的时候还是有嗡嗡的声音，可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果然带着四年级的孩子朗诵完课文后，就听到六年级的季名拉着旁边的同学咯咯笑个不停。
“季名。”陆老师食指敲了敲讲桌。
“老师，你原来是不是搁浦市一中教书啊？”黑瘦黑瘦的少年眨着眼睛，透着“求知”的欲望。
陆霜雪心一咯噔，缓缓的说：“上课不准交头接耳。”看着季名因不服气撇起的嘴巴，又说：“我原来是在市里教书。”
季名就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消息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朝着同桌兴奋得意地喊着：“我说的是真的吧，我哥从来不骗我。”
季名的话就像一滴水滴进了热油里，整个教室都炸开了。在浦市一中教书，怎么又来咱们这个穷地方呢？谁没听过家长说“上了浦市一中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名牌大学”，所以一中的老师自然是神圣遥不可及的。孩子们都沉浸在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之中，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这堂课彻底上不下去了。
直到下课了，孩子们才平复了感情，一个二个结伴回家吃饭。
陆霜雪就坐在讲桌前批改学生的作业，批改了一会才发现季名站在自己的面前。
“老师。”季名一反刚才的大胆，轻声唤着。
“恩，什么事啊？”
“陆老师，我哥”季名简直像是挤牙膏，一点一点蹦出几个词。
“我哥叫你放学到小河那边去。”
“你哥？”陆霜雪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挑起秀丽的眉毛，一反往常温善的模样，倒有些戾气。
季名是不懂什么戾气，只知道老师突然有点凶，赶紧加快语速：“我哥叫季舟，他说你一定会去的。否则，否则……陆，陆老师再见。”季名是不敢照原话说的，连说几个否则就转身逃了。
季名拍了拍心跳如雷的胸口，要是自己照原话说了，自己就死定了。“不过，我哥怎么敢这么和老师说话？”好奇的天性驱使着季名也朝着小河边走去，这里面一定有大秘密。
留在教室的陆霜雪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收拾好才走出教室。
“否则，会怎么样呢？”陆霜雪轻哼了一声，向小河走去，说是小河，其实就是田之间一条水沟。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少年站在水边，高瘦颀长。
陆霜雪走到离他一米远就站定不动了，静静地看着一脸戾气的少年。
“我去你妈的。”季舟一把上前就要伸腿踹。
陆霜雪往旁边一躲，伸手抵住了季舟的肩膀。
“陆霜雪，你有种。”季舟从咬紧的牙齿里挤出一句话，偏头一看发现自己堂弟躲在一棵树后面正在偷听，强按怒火，冷言威胁道：“季名，滚回去。”
躲在树后的季名吓个半死，他素来怕这个堂哥，一听这话，拿起书包就跑走了。
陆霜雪好似一切都没发生，放开抵着季舟的胳膊，静静的看着季舟。
“陆霜雪，韩逍都被你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了，你还躲在这里过你的清闲日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季舟句句指责，句句为韩逍鸣不平，说话间想到自己兄弟韩逍现在的样子，怒火中烧，又要打陆霜雪。
陆霜雪躲闪不及，被一拳打在了下巴上。见季舟还要打，一把抵住季舟，冷言道：“季舟，这是我和韩逍的事。另外，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看着一脸平静的陆霜雪，季舟一口气闷在胸口，半晌吐出一口气，平缓了语气说：“陆老师，你不管韩哥了，那韩哥怎么办？他现在都高三了，你们有什么矛盾要在这个时候分手？韩哥已经一个月没去上课了。”
季舟是韩逍和陆霜雪这段感情的见证人，他眼看着好兄弟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多的甜蜜幸福让他以为这两个人会最终走在一起，可是结果呢，一个高三了说不上学就不上了，一个从名校辞职到了小乡村。
“陆老师，你不心疼韩逍了吗？你不记得他胃不好吗，没有你盯着，他不会好好吃饭的。他现在都没有人样了。行尸走肉，陆老师你知道吗？”
“我也没办法的。”陆霜雪闭了闭眼睛。
“你怎么会没办法啊，陆霜雪，你今天必须和我回去。你看他一眼都好，你让他起来吃饭啊，你是不是就想看着他去死啊。”说着说着，季舟一急又要扯陆霜雪。
陆霜雪拂开季舟的手，“季舟，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记得以前我和韩逍，那时候，你找了我很多麻烦，你也是为了你的好兄弟。现在，你又是为了你的好兄弟。”
陆霜雪双眼盯着季舟，季舟突然有些胆怯，“陆霜雪，我以为你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你回去吧，告诉他，”陆霜雪强压心悸的疼痛，“就算他以后喝酒喝死了，抽烟抽死了，我们也不会再在一起。”看着季舟一脸的震惊和愤怒，陆霜雪不想再纠缠下去，转身离开了，根本没必要辩驳什么，这里面的对对错错外人又如何能够明白。
分手前的三个月，陆霜雪的生活每天都是煎熬。学校风言风语，停课待业在家，陆爸高血压上来被送去了医院，一件一件接踵而至。
所有的事陆霜雪都没有和韩逍说，怕影响他去北京的竞赛。停课在家，陆霜雪没有眨一下眼睛，可是当看着年迈的父亲躺在病床上，拉着自己的手，一字一顿的问：“忘忘，出啥事了，啥叫同性恋啊？”一字一句就如刀子扎进了心里，陆霜雪像掉进了冰窟中，忍着泪：“爸……”说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口。
看着一心想抱孙子的老人，陆霜雪是动摇了，可是却又不甘心。他断断续续的向老人解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告诉自己的父亲，他们之间的爱就和其他男女之间一样，一样可以走的很远，可以一辈子。
陆霜雪竭尽全力的为未来披荆斩棘，可是就浴血归来却发现……值得吗？
站在吵吵嚷嚷的医院走廊，接到韩逍的电话，陆霜雪一如既往的掩盖疲惫，可是只听见——
“我们分手吧。”刹那间，所有的喧闹都被屏退，只有耳边沙沙的电话声音。
“韩逍，你是认真的吗”陆霜雪冷静的问，冰冷的好像一只木偶。
“老师，我等会再给你电话。”电话那旁的声音很急，像是着急赴宴的王子。
“不用了，再见。”机械的挂了电话，值得吗？陆霜雪问自己。
手机又响了很久，久到让陆霜雪下定了决心，你珍藏在心头的爱，仿若轻声的说也是亵渎；他可以调笑的随口说出，视之一场游戏。陆霜雪，你贱够了吗？接了电话：“韩逍，我累了。”
“老师，刚才同学玩游戏，开玩笑的，你不要生气啊。”少年讨好的道歉从手机中传出。
“韩逍，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手机里传来踢倒东西的声音，对面的热闹褪去，只有少年难以置信的声音：“陆霜雪，你刚才说什么？”
“分手，我说韩逍我们分手吧，我累了。”
“陆霜雪，你答应过我什么的，你说啊。”少年拔高了声音，睁大了眼睛，像是被抛弃的小兽。
陆霜雪只能无力的笑：“是你先提的，不算我违规。”心里嘲笑这可真是可笑又可怜的文字游戏。
半晌，惊呆了的少年，慢慢的问：“忘忘，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等我回来，我们再说，好吗？”韩逍听出陆霜雪的不对劲，轻柔的哄劝。
“韩逍，等你回来也是这句话，我们分手吧。就当我借题发挥，可是我真的是走不下去了。”
“陆霜雪，那次韩哥不是要说分手的。”看着越走越远的陆霜雪，季舟大声喊“他喝醉了，我们……”
“我都知道。”陆霜雪回头看着季舟，接着又说：“季舟，那顶多是个导火索。连你都看的出来，这条路没有未来，还凭什么劝我回头呢？”
季舟哑口无言，眼睁睁的看着陆霜雪越走越远，才自语：“我以为你们会走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