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霁寒宵》寸辰止于耳边

2、初遇

　　二
　　陆霜雪回到家，躺在了床上，身子是一会冷一会热，心也是一直打鼓，在冰火两重天间竟然慢慢的睡着了。
　　模模糊糊中，好像就回到了以前。
　　韩逍站在树荫下，光与影在少年的脸上跳来跳去，他正低头玩着打火机，听到脚步声，一抬头，习惯性的扬起笑。画面美得不真实，像是从电影里剪下的一帧。
　　大概陆霜雪也感觉到这只是一个旧梦，睡梦中竟然流下了眼泪。
　　他听见韩逍说：“陆老师好。”
　　这是陆霜雪与韩逍第一次见面，回忆起来美好的就像一个梦。
　　但其实那天的事实是：韩逍到陆霜雪这儿补课，结果陆霜雪不知在哪里耽搁了，韩逍早就在楼下等的不耐烦了，哪里会给他好脸色。
　　但看到年轻的男子满脸大汗，一身狼狈的样子，眼珠一转，只是嘴角一瞥，沉默的看着陆霜雪带着一脸不好意思的带路上楼开门。
　　陆霜雪现在住的地方是学校早年的分配房，楼道狭窄，还是红砖的样子，可就是这样的破房子也是租的其他老师的。
　　陆霜雪开了门，引韩逍进门，又打开电风扇，拿出一碗冰凉的绿豆粥递给韩逍。
　　韩逍从善如流的坐在了屋里唯一的椅子上，这是原先老师搬家时留下的布藤椅，被陆霜雪用小碎花布细细的缝过，虽然有些旧了，可是说不出的温馨。
　　陆霜雪只能坐在了桌子旁的床上，床很矮，只是个床板担在了砖块上，所以陆霜雪坐下后反而比韩逍还矮一点。
　　韩逍这个学生是另一个老师介绍的，为了赚钱，陆霜雪还带了好几个学生，都是去学生家里辅导，刚才便是回来的时候公交车抛锚，自己跑了三站路才赶回来的。
　　第一次上课，陆霜雪也只是听说韩逍因为有事休学了半年，所以并不清楚他现在的基础如何，就拿事先出好的卷子让他做。
　　韩逍做题目时很安静，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戾气，只是偶尔在思考时转一转笔尖。陆霜雪也就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做题，一边批改学生的作业。
　　题目也就一个小时的量，只不过过了四十分钟，韩逍就做完了。
　　陆霜雪批改完发现韩逍的基础很好，基本上全做对了，字也是这个年纪少有的飘逸。
　　既然基础没有什么问题，陆霜雪也就帮他把课本梳理了一遍，又教了一点拓展知识，这样这半天的教学也就结束了。
　　六月天，孩儿面。也就是课程讲到一半时天就开始下起瓢泼大雨，如今一节课上完了，雨也没有要停的样子。
　　陆霜雪看着这瓢泼大雨心里很愁，家里唯一的伞被自己早上丢在了学生家里，也不能让韩逍冒雨回去，可是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再不回去怕是家长会着急。
　　“韩逍，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这么大的雨，你先在这等一会，等雨小一点再回去吧。”
　　“我家里没人，不用打电话。”韩逍随意的用笔在指尖绕了个花。
　　因为座位高低的问题，陆老师清楚的看到少年眼里的淡漠。
　　“那，你就留在这里吃晚饭，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韩逍满不在乎的样子，陆老师感到有点心疼。初三的孩子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半年，现在家里又没个人照顾。
　　所以说，陆老师自己的身世悲惨，便总也改不了喜欢乱同情别人的毛病。
　　“好啊。”韩逍抓住快要掉下来的笔杆，看着陆老师展开了笑容。
　　这下陆老师更是感到心疼，站起身，“那你在这看看书，或者……”陆霜雪环顾四周，实在没有什么娱乐的。
　　“我看看书就成了。”韩逍随便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却看到陆老师还是站在原处，脸上还略带尴尬，便疑惑地问：“老师……”
　　“那是我的备课笔记，你看看旁的吧。”陆老师上前准备收起来。
　　“备课笔记就备课笔记吧，其他的我都没兴趣看。”韩逍手指按住书，扬起了好看的眉毛，坚持的说。
　　陆老师看着书架里的四大名著还有初中必读书籍，想了想便妥协了，“那你看吧，可是你，算了，你看吧。”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
　　其实韩逍是无所谓看什么的，只是看着陆老师的尴尬就有点好奇，随意的翻起书页，就看到陆霜雪飘逸的字“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旁边配着一副简笔画：肥硕的大鸟仰着脖子，不像鸟儿歌唱倒像是一只鸭子被吊了起来；再往下翻，果然看到，每一篇课文都配着插图。还有的是会议记录，就看见随笔画的口溅吐沫的校长或者会议桌上的杯子。陆老师飘逸的字配着抽象的简笔画，倒是意外的和谐。韩逍边看边笑，校长的秃顶还是那么有特色，说的激动时，唯一的一缕头发就被甩到了脸旁。陆霜雪的画画功底不怎么样，但是还是挺能抓住人的神韵的。
　　陆霜雪在做饭时就听到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忍不住尴尬，自己喜欢随手涂鸦的习惯总也改不掉。
　　等到陆霜雪把饭菜端到小书桌上时，韩逍已经把每一页都仔仔细细的看过，每一个抽象的小图案都想象了一下是怎么被画出来的。
　　一碟炒藕片，一碟清蒸鲈鱼，一小锅芥菜蛋花汤摆在有些狭窄的书桌上，两个人只能端着碗吃饭。
　　清清爽爽的菜，大概菜也能如其人。韩逍看着坐在低矮的床上，吃饭有些费劲的陆老师，忍不住这么想。
　　等到陆老师把碗筷桌锅收拾干净了，外面瓢泼的大雨已经停了。
　　陆霜雪和韩逍并肩走在雨后的街道，清新的泥土味道钻进了鼻子里，加上肚子微微的饱意，真是惬意极了。
　　韩逍的家离这里有三四站路，但是这个点公交车是人满为患，所以陆老师就准备骑着自行车送韩逍回家。
　　看来今天注定是陆老师“颜面扫地”的一天，取了车，试了几次，陆老师都没办法带着韩逍，车子歪歪倒倒根本骑不远。
　　“老师，我骑车带你吧。”比陆霜雪矮了半个头的少年，忍着笑望着陆霜雪，“我小学就会骑车了，技术很好的。”
　　陆老师早已自暴自弃，自己只是刚学会骑车一个月的新手，还是让韩逍骑吧。
　　“那也行，要是有事，我就在后面站起来刹车。”陆老师从车子下来，绕到了车后座，所以也错过了韩逍一副了然和怎么可能的复杂表情。
　　那一天的最后，韩逍载着陆老师晃晃悠悠的骑在马路上，陆老师坐在后面随时严正以待，防止摔车。
　　“韩逍，你不是从小学就会骑车了吗？”
　　“我有三四年没骑过车了。”
　　“……”
　　“老师，你这车有问题。”
　　“……”
　　“老师，这车的车把是歪的，真是歪的。”
　　“……”
　　“老师……”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陆霜雪于韩逍的印象大概就是外表精明，其实内在小白的傻老师，韩逍之于陆霜雪就是一个需要关爱的乖巧听话的学生，只是后来陆霜雪不断地更改韩逍的属性，到最后竟然发现自己当初的定义完全是反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