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难渡》以婳

6、公主归宁

　　清芙正坐在临窗的榻上修剪一枝金蕊绿萼，却见怜心挑帘进来。清芙喊了声姑姑邀她坐下，怜心笑道：“荣宪公主归宁，皇上在九州清宴设了家宴，娘娘请格格同去。”清芙心中纳罕，自己这样的身份哪里去得阖宫家宴，虽不知德妃用意，面上却只得应下，“姑姑且坐一坐，容我换件衣裳。”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清芙穿着一件蜜合色云霏妆花织锦缎海棠锦衣，头上插了姬柳然慧心累丝珠钗，施施然走来，说不出的温婉灵秀，既大方得体又不张扬。怜心赞赏地点点头，心道娘娘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
　　九州清宴。位份低的嫔妃们已经到了，见德妃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德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眉梢眼角尽显雍容。不多时皇帝驾到，众人拥簇、齐齐跪拜，康熙神采奕奕显然心情大好，挥手叫众人落座。随即丝竹之声悠然响起，一派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清芙静静立在德妃身侧，忽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正对上一双美丽凤眸。宜妃似笑非笑对德妃道：“这就是得妹妹垂青的钮祜禄家小姐吧。”
　　德妃含笑答道：“正是。”
　　“秀女们二月底便可入宫，妹妹抢先一步留了这么个可心人儿在身边，莫不是…”
　　“妹妹万万没有宜姐姐那般灵巧的心思。”
　　宜妃轻啄御酿，缓缓道：“四阿哥是个好强的，早早由佟佳贵妃做主娶了位贤惠福晋，并不用妹妹操心，看来还是老十四有福气。”
　　“老十四心思单纯只知在军营效力，确是要我多费心一些。比不得九阿哥，年纪轻轻已有了满府姬妾，只怕得劳烦姐姐调教些日子了。”
　　虽然正值隆冬，大殿内却春光柔暖流光灼华。清芙只觉得讽刺，琼楼玉宇的紫禁城，藏着最肮脏龌龊的灵魂。
　　殿外忽然唱起：“荣宪公主归宁…”声乐之音嘎然而止，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门口。只见众人拥簇着一个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的女子盈盈走来，每走一步环佩叮铃作响，周身华彩异常，宛若天女下凡。皇帝疾步走下御阶，蓝齐儿上前哽咽着叫了一声皇阿玛，不禁潸然泪下。浓浓父女之情令人动容。
　　席间的荣妃早哭得梨花带雨，不住用帕子拭泪，一只手捂着胸口难掩激动。出身卑微又性情懦弱的女子，在这腥风血雨的后宫熬过了三十个年头。凭借皇帝的恩宠先后诞育六个子女，却只有两个长大成人，唯一一个视若珍宝的女儿被当作政治牺牲品远嫁葛尔丹，她心中的苦痛早已蔓延肆虐。
　　撤下宴席，皇帝慈爱地看向蓝齐儿道：“宫宴歌舞如出一辙，乏味的很，自你出嫁后，朕愈发想念你当年的轻舞曼妙。”
　　“女儿愿再为皇阿玛献上一舞，只是现下缺一位胡琴师傅。”蓝齐儿有些为难，蹙眉环顾大殿，“胡琴乃北疆乐器，不知宫中可有人会演？”
　　皇帝沉声道：“快去遣乐工局的人来。”李德全凑近耳语道：“宫中并不曾奏过胡琴，乐工局也并没有北疆地区的乐师，只怕…”皇帝的脸色微带了几分愠意，扫视众人一眼道：“无论是谁，能奏胡琴者必有重赏。”
　　清芙年幼时，家中曾聘请过一位来自北疆的乐师，通晓百种乐器，虽然也学过胡琴，不过只是皮毛而已。清芙实在不想出这个风头，可眼下情形若不出面，只怕会闹的不欢而散。攥着帕子的手心已渗出层层薄汗，她犹豫地望了德妃一眼，德妃眉目含笑地看着她，朝她点了点头。
　　她到底是要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清芙深深吸了口气，款款走至大殿中央跪下：“奴婢愿意为公主一试。”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清芙身上，清芙只觉如芒在背。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见她低垂眼睑不卑不亢，一派从容淡然，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皇帝目光一移，“老十三最是通晓音律，不如一同助兴罢。”胤祥闻言忙起身应诺，一行人移至偏殿准备。
　　一曲荡人心魄的箫声悠扬而起，清芙附和起音。蓝齐儿轻移莲步如燕子覆巢，急旋腾飞似鹊鸟夜惊。美妙的舞姿绝丽柔靡，翩翩飞舞体轻如风。修仪操行以显其心志，独自驰思于杳远幽冥。志在高山表现峨峨山势，意在流水舞出荡荡之情。
　　一曲舞罢，众人仍沉浸其中意犹未尽。清芙长长舒了口气与胤祥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默契和欣喜。皇帝最先反应过来，响亮地喝了声好，又吩咐人去打赏。
　　蓝齐儿朱唇轻启：“论及赏赐，儿臣倒有一愿，不知皇阿玛能否应允。”皇帝一愣，旋即笑道：“哦？说来听听。”蓝齐儿狡黠地眨着一双剪水秋瞳，素手指向清芙：“我要这个丫头。”
　　入夜，德妃卸了钗环歪在榻上，怜心用美人锤轻轻为她捶腿：“一切如您所料，娘娘好算计。”德妃懒懒抬了抬眉道：“蓝齐儿是皇上的软肋，清芙在她身边反而更能得皇上看重。”“只是若公主带她回葛尔丹，娘娘一番苦心岂不白费了？”德妃唇角勾笑，虽美人迟暮却依然摄人心魄，“你以为蓝齐儿此次回宫还能再回去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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