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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妇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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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负手立于海棠树下,嫣红的花瓣翩翩坠落,清风拂过大红的喜服。他已不是第一次娶亲了,也早过了少不更事的年纪,可这一次心情却又如此不同。好像春日里萌发的青草在沉睡了一个冗长的冬季后缓缓苏醒,带着满溢的期盼和憧憬。虽然迎她进门的确有一部分利益驱动,但相较于此,他为她触动废太子,违逆父皇之意,夺兄弟之妻,背弃兄弟之义,只为给她一世安稳。
欢快喜庆的乐声由远及近,苏培盛疾步跑来面带喜色,“主子,侧福晋的轿子已经从东门抬进来了。”胤禛嗯了一声举步向正厅去。因两位皇子同日娶亲,故而宾客分流人并不算很多。侧室进门不能与夫君并肩行三拜九叩大礼,简单的仪式过后,胤禛便到前头应酬宾客,清芙则被搀入新房,接受了命妇祝祷后房间便清静下来。“额娘…”清芙握着母亲温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大喜的日子可不许流泪。”凌夫人劝着女儿,自己眼中却泛出泪花。“芙儿,这些年你在宫里的苦我们都知道,母亲总觉得对不住你…”“能保得家门平安女儿就心满意足了,如今有了归宿,您大可以放心了。”侯门深似海,王府又能比宫里好到哪里去,凌夫人怕说多了惹得女儿伤心,便点头不再多言。清芙依偎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地道:“但凡有法子,万万不要再让沐荷走我的路。”
月色如霜,清粼粼泼洒在房内。清芙坐在床边望着桌上一对龙凤喜烛发呆,琳琅端着红枣莲子羹问她是否要用一些,忽听得门嘭的一声被推开,微凉的秋风吹进来,清芙骤然打了个激灵。她站起身上前与琳琅合力扶着胤禛坐下,又朝琳琅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胤禛双眼迷离地看着妩媚动人的美娇娘,幽暗的眸子里透出少有的温情爱慕。清芙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忐忑不安。下巴突然被一只大手钳制住,清芙吃痛被迫对上他发红的眼,浓重的酒气扑在脸上,灼热的唇便压了下来,清芙睁着惊恐的眸子向后退了两步仰面倒在床上。她害怕极了,虽然已经成了他的侧福晋,可在心里她还没有接纳他。身下的桂圆红枣花生硌得她脊背生疼,被封住的嘴呜呜咽咽发不出声音,她想推开他却撼动不了分毫,绝望的泪簌簌滚落下来。
清芙只觉昏头涨脑无法呼吸之时,胤禛方才放开她伸手去扯她的衣襟。清芙急促呼吸着,大声喝道:“你对得起胤祥吗!”胤禛的动作戛然而止,好似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翻身倒在床上,口中喃喃:“你知道了?”清芙坐起身靠着床柱,“废太子偷窥御帐为何偏遇胤祥,只怕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操纵吧。”胤禛神志恍惚如在梦中,只呓语道:“不…我没想过要陷他于不义。”清芙冷笑一声,“你不想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如今万岁爷对胤祥起了疑心,只怕抓到把柄就会如大阿哥、废太子一般的下场。四爷好算计,当真是冷心冷情!”胤禛低吼一声,如受伤的野兽踉踉跄跄冲出房门。清芙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弹起身迅速关上了门瘫倒在地上再没了半分力气,冷汗已浸透衣裳黏腻腻地贴在身上。
一袭霓金鸳鸯粤绣吉服的清芙站在蔚蓝如洗的天空下,面容愈发倪静安然。再入宫门,此生结局已定。微微仰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无论如何他是她后半生的归宿,当感激他免她颠沛流离,给她一隅之安。
养心殿内,康熙如同一个寻常人家的老人般温和慈祥,清芙忽然觉得心酸,自从二废太子之后,康熙迅速地衰老下去。在那个绝迹孤独的位子上,他算计着别人也被别人算计,他深爱着他的孩子们,又不得不忌惮防备,身为帝王却失去了最最平常的天伦人常。
永和宫中,德妃一如既往的温良端庄,言语里透着丝丝疏离。胤禛与德妃之间微妙难以言明的母子关系令清芙有些尴尬,用罢午膳两人便辞别出来,清芙想去看望蓝齐儿,胤禛便由着她,自己去了户部,二人约定一同回府。
蓝齐儿仍旧一袭素服,看着正当韶华的清芙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不必为我担忧,我现在过得很踏实。”清芙剥了瓣蜜桔放在她手里,“公主可都放下了?”蓝齐儿黛眉微挑斜睨她:“你都能放下,我又有何不可?”清芙垂下眼眸,“或许女子嫁了人心境就不同了,眼下我只想过自己的清净日子。”
挑帘下马车时忽瞥见雍亲王府门口高悬的大红灯笼,昨日是蒙着盖头进去的,不曾想自己一介侧室却得如此看重。贤良的乌拉那拉氏已经备好了饭菜在前厅等候,这是清芙过门后府中的第一顿家宴,府中所有妻妾女眷齐聚于此。清芙依礼给嫡福晋奉茶行礼,又同侧福晋年氏和李氏见了平礼,几个侍妾格格又给她问安,众人方才坐下用膳,各怀心思。
待回到同心苑,清芙已累得腰酸背痛,一天的繁文缛节令她不堪其烦。琳琅替她换上了轻便的常服,稍感松乏的清芙斜靠在贵妃椅上任由琳琅用沾了兰花水的犀角篦子梳理如墨青丝。小丫头红笺叩门进来问道:“王爷说晚上过来,清福晋可要沐浴?”清芙仍合着眼淡淡应了句:“知道了。”
王府里的规矩,新婚头三日要同房,禛来时却见清芙靠在贵妃椅上睡的正香。琳琅正欲出声唤醒自家主子却被胤禛拦下,他罢了罢手,众人会意纷纷退出。灯下看美人,果真愈发显得娇媚。胤禛凝眸看了一会儿,按捺下心底的欲望向书房走去。
李氏怀抱着刚满三岁的儿子盘腿坐在榻上与年氏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妹妹还年轻可要沉得住气才好,咱们爷正值盛年,娇妻美妾还会源源不断的送进来,你只当她们是那园子里的花,多一朵少一朵又有什么关系。”遂微垂了眼眸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孩一脸满足,“趁早有个孩子傍身才是正经。”
画扇疾步走近在年氏耳边低语几句,年氏朝着李氏展颜一笑,一扫方才的阴霾,“时辰不早了,姐姐早点休息,妹妹先行告退了。”李氏点头不语,待年氏风风火火地走出去,将弘时小心翼翼地交给乳母抱下去方才轻舒了口气。桔香捧了盏茶放在小桌子上压低声音道:“爷方才回了书房,并未留宿同心苑。”
果不其然,胤禛早上是从年氏屋里出来的,府中上下议论纷纷,那些流言蜚语很快传到了清芙耳中。菱花镜中女子的容颜淡漠如常不见一丝波澜,宠幸与恩荣,疼爱抑或冷落于她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值得丝毫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