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鸽》星星疯了

1、重男轻女是种病，得治

　　奶奶坐在地上拍着腿大哭，我算是明白了，你就不是个小孩，你是个冤孽，是阎王爷派来折磨我的。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听到过的最多的话。
　　我叫黎鸽，黎明的黎，鸽子的鸽。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妈妈希望我像鸽子一样自由飞翔，也不是因为爸爸希望我为祖国的和平作出大贡献。只是我爸爸姓黎，我姑姑家以前养鸽子。
　　我生于1993年，那个时候农村还是农村，住的是青瓦砖头盖的房子，吃的是玉米面掺杂着小麦面的馒头，农民伯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把辛酸泪。听爷爷说我家祖上是大地主，那时候多么风光，方圆百里无人不知道黎家。黎家家族兴旺，我爷爷兄弟八个，还有两个姑奶奶，就是我爷爷的两个姐姐。我爷爷排行老三，是他们兄弟中学问最高的。“要不是当年你爷爷身子骨弱，现在早已经是退休老教师。”这是奶奶说过第二多的话。每当听到奶奶说这话的时候我在想，如果爷爷当初真当了教书先生，还能看上你。爷爷的母亲，也就是我的老奶奶是个强势的女人，听说她在世的时候，八个儿媳妇都怕她。所以我觉得我奶奶又点欺软怕硬。
　　我奶奶就生了我爸爸一个男孩，上面三个姐姐。爸爸是在奶奶的悉心呵护下长大的，整天儿长儿短的。
　　我的出生应该是那一年最让全家人烦心的事。听奶奶说当我生下来的你那一刻，全家人都扒开我双腿，一看不带把，都垂头丧气的把我丢在床沿上。刚生完孩子的妈妈更是嫌弃的不看一眼。
　　我就这样被遗弃了，也不能说遗弃。爸爸的大姐，也就是我的大姑是个老实敦厚的人，她对奶奶说:“怎么说这也是一条命，现在多养这么一个孩子也饿不死。我先给带两年。”于是我就被姑姑抱回了家。也许知道自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刚出生的我就特别乖，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好养活。从来没吃过母乳，几个月大就开始吃饭菜。可能是粗狂的饭菜助长了我的肌肉，十个月的时候我就已经会走路了。“真是聪明如我。”现在想想还自豪。一岁之前姑姑姑丈都叫我妮，突然有一天我喊了一声正背着我做饭的姑丈一声爸爸，姑丈一高兴赐了我一个名字，"黎鸽"。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亲爸爸姓黎，被我喊爸爸的黎家养了一群鸽子。两岁之前我的玩伴就是鸽子，其实我自己也是一只鸽子，还是只被放养的鸽子。
　　“孩子长大总要回家。”这是姑姑说的。姑姑家第四个孩子就要出生，她无法再照顾我了。这是潜台词。三岁的像有着三十岁的思想，希望姑姑第四胎是个男孩。于是三岁的我回家了。
　　回到家的我还是不遭妈妈的待见。我被丢给了爷爷奶奶，我的亲妈的原话是这样的，“当初是你们偏要她的，要是我早把她掐死了，我就一个孩子。我的弟弟已经两岁了。上了年纪的奶奶不是妈妈的对手，只能妥协把我领回了家。奶奶是个利落的老太太，很爱干净，一个三岁的孩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制造垃圾。终于有一天，她怒了，不让我跟她睡觉。把我安在了一个小床上。从此一个人过上了艰难困苦却傻逼自乐的生活。每天听着奶奶和妈妈骂骂唧唧，每天跟在爷爷后面下地干活。
　　1997年夏天，计划生育空前严厉，每天都可以看到一大群人拿着大铁锨、斧头什么的去各家各户调查。他们出来后房子就少了块洞，还有些挺着大肚子的妇女被拉走。爷爷带着我藏到麦秆垛里，捂着我的嘴巴不让我发出声音。那时候第一次有了心跳的感觉。偷偷看着一群人从前面走过，长舒一口气后，爷爷瘫坐在麦秆上。我闻着刚被收割的麦秆,有种特别的清香。我在想妈妈的奶水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弟弟快三岁了，依然在喝奶水。我在旁边看着，真想去舔一口。有时候想着弟弟吃一边，我吃一边，便不自觉的走向前去。弟弟此时像个暴虐的狮子，吃着一个，用手护着另一个，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奶水顺着他的嘴角留下来。
　　爷爷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村里有喜事丧事什么的都是爷爷去给写账本，过年的时候家里贴的春联都是爷爷自己写的。我五岁的时候爷爷拿出了他那套宝贝。毛笔是又粗又长，不像我们现在用的小巧玲珑的，砚台的沿上还刻着条龙，盘绕身子，煞是威风。只是写字的纸有些磕碜，粗糙的可以看见草叶，蘸上一滴墨汁就自动绘成一幅墨梅图。这种纸在供销社两毛钱可以买一叠。爷爷从那个雕花古木的大箱子里拿出一本字帖，显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书角折起，书页泛黄，只是里面的字还可以看得真切。虽然那时候年纪小不能欣赏，可也看得出来爷爷的字真的漂亮。甚至比书本上的还好看。
　　爷爷指着纸上写的两个字说：“妮来，这就是你的没名字，黎鸽”。

作者有话说

　　鸽子小时候是个逗比可爱的孩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