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不眠夜》TT米乐

5、重归于好（一）

　　坐在过道外侧的中年男子正在看报纸，被突如其来的人影以及香水味吓了一跳，抖落了一下手中的报纸，露出不悦神色。
　　顾海玲完全没理会，她根本顾不得许多，紧紧盯着靠窗而坐的那个人。
　　可当那个人转头看向她时，全然不认识顾海玲的样子，那副无辜的表情，好像在街头欣赏一位美女。
　　于是他们便那样僵持了半分钟，如时空静止一般。
　　很快，顾海玲回过神儿来，尴尬的有些紧张，不停眨眼睛，手心也都是冷汗。
　　那位中年男子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自己也不舒服起来，于是起身去了洗手间。顾海玲便顺其自然坐了下来。
　　她脑海中萦绕着两个不一样的□□雄。五年前的他有些颓败但很酷，如今的他不但理短了头发，看上去精神抖擞，而且换上了西装革履，眼神淡定柔和，总体成熟稳重，俨然成了个大人。
　　可她再次看过去，他还是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好像完全变了个人。难道他失忆了吗？到底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害怕他眼神中的平淡，那种陌生感每天都在她的生活里出现，她几乎快要忘记身边还有什么熟人。她的生活里越来越充斥更多的恐惧，有时候真害怕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每当夜里惊醒，她总是期盼能有个人说句话，可是她没有，只能靠酒精和香烟来麻痹自己。
　　难道曾经最爱她的□□雄也忘记她了吗？她害怕的只能闭上眼睛，想象着任何可能合理的解释。最后，她突然想到，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雄吗？
　　顾海玲深吸一口气，急促地说：“请问您是？”
　　那个人一脸惊讶。“我吗？”
　　“对！觉得您很像我的一位朋友，不知您是……”
　　那个人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也许他很像生活中的某个人，而碰巧这个人对眼前这位姑娘又很重要，所以他诚挚地递上了一张名片。
　　上面写道：
　　XX公司。市场部经理。陆晨光。
　　“噢！”顾海玲吃惊地捂住嘴巴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不过您们真的很像。真的，我简直分不出来！真是太神奇了！真的……”
　　顾海玲不断重复着“真的”这样的话，她眼里充满了泪花，好像在以此掩饰她此刻的尴尬。她失落极了，上天再次和她开了个玩笑。她简直成了笑柄，要被人贻笑大方！
　　陆晨光看顾海玲一副伤心失落的样子，觉得这也许本该是件幸福的事情，结果令人家扫兴了。“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一下子，顾海玲应该是被吓住了！她完全僵住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土掉渣的乡巴佬，难道他在幽默吗？那简直太黑色幽默了！
　　于是，顾海玲只好僵硬一笑，想想这个样子怎么会是□□雄呢？简直相差甚远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恐怕再晚她都不好脱身了。
　　她尴尬拢了一下头发，双手偷偷在裤子上擦拭手心的热汗。“没有！真的很感激您！让我记起一位老朋友。对不起，打扰了！”
　　说着，她便起身。
　　谁知刚一转身，顾海玲迎面撞见了李博文，俩人当即都是一副惊讶不已的神情。
　　顾海玲愣在那里低沉着头，朝后拢了一下头发。李博文走过来笑说：“我去买点喝的。你要什么？”
　　顾海玲没说话，就像双腿瘫软一样坐了回去，转过身，立刻贱人附体似的说：“晨光啊，真是很高兴再见到你！”说着，她还把手慢慢搭在陆晨光肩膀，轻轻拂过他的耳朵，拂过脸颊，最后食指落在他嘴唇上，顺势滑到下巴……完全是在挑逗！
　　陆晨光实在受宠若惊，面红耳赤，心跳犹如极速狂奔的发动机！
　　一旁的李博文眉头紧皱，看着这一切，攥紧拳头，视若无睹的继续朝前走，径直去了车头的商品售卖区。
　　见他顺利离开，顾海玲长呼一口气，马上又变回之前温文尔雅的自己。然后转头看见陆晨光却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紧张的连忙道歉说：“真是对不起！对不起！我……”
　　陆晨光好像刚刚回过神儿一样，清咳一声，松松领带，很快又镇定自若地说：“没关系，算是对您的一点点补偿吧！”
　　“那多不好意思！明明是我三番两次打扰您……刚才情况特殊，希望您多多见谅！实在不好意思！”
　　陆晨光见她立刻神情黯然，实则有难言之隐，刚才那个男人应该和他有不一般的关系。但她为什么好像在极力躲着那个男人……他实在搞不清楚，也许只是人家闹别扭了。不过看那个男人的年龄，应该比眼前这位姑娘大不少吧！“没事的！您太客气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噢，忘了！瞧我！”顾海玲连忙呈上名片。
　　陆晨光一看，竟然比自己职位还高，真是人不可貌相！“呦，您好！失敬！失敬！”
　　顾海玲这才意识到，名片上印的是“副总经理”职称，一定让这位先生感到尴尬了。“感谢您多次帮忙！真的谢谢！”
　　陆晨光忙受宠若惊地说：“不敢！不敢！荣幸之至！”
　　“要不这样……您是要去哪里？”
　　“噢，我下站就到了！”
　　“那您是哪里人？”
　　“广州人。您是？”
　　“江西。”
　　陆晨光想了想说：“在哪里工作？”
　　“目前在北京。”
　　“刚巧，我也是！”
　　顾海玲立刻惊喜说：“那正好！有机会在北京我请您吃饭，一定要感谢您一下！”
　　“哎呀，您太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刚说完，李博文走了回来，俩人一下子愣住了。可李博文只是若无其事走了过去，手里拿着一瓶绿茶饮料。顾海玲见他马上就要经过自己，忙又娇嗔地说：“那可真好哎！呵呵！有时间你可一定带我去哦！不许耍赖！”
　　陆晨光见顾海玲入戏神速，忍不住想笑，但还是临危不惧，努力装出对手戏的样子说：“行，只要你听话！”
　　这可吓到了顾海玲！她没想到眼前这个陌生人竟然如此随和，一次次地帮自己，而且还配起了戏，真是不可思议！于是，她开始专注审视起这个男人，越看越顺眼，忍不住咧嘴笑了。“我当然肯依！”
　　估计李博文走远了，俩人哈哈大笑起来！身旁的人以为他们是朋友，在逗趣，便跟着咧嘴笑了。
　　顾海玲说：“没想到您演技还真不错！”
　　“您才是真厉害！说入戏，那都是瞬间的事情！您是中戏毕业的吧？”
　　“您是上戏？”
　　“对对对！就是那儿！”
　　然后，先前看报纸又离开座位的中年男子走了回来，看她们聊的酣畅，露出一脸厌恶的神情。
　　顾海玲马上安静下来，可看见陆晨光还是忍不住发笑，吸溜一下鼻子，红着脸慢慢站起身，朝陆晨光摇摇手上的名片，唇语说电话联系，同时配合着手势，然后准备离开。
　　中年男子坐下来继续看报纸。
　　顾海玲回到座位，李博文却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坐下不久，手中的ipad还没完全运行起来，列车就到站了，心想：陆晨光该下车了。她不免看向窗外，可惜同样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列车又慢慢走了起来。
　　顾海玲心情忐忑，歪头睡了一会儿，听见列车即将到达南京南站的广播才醒了过来，发现李博文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座位。她转头看了一眼李博文，而他只专注地玩手机，偶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聊姑娘。她不高兴的在LV手包里翻找东西，也不知道该找些什么，就想搞出点动静吸引李博文注意，但她计划落空了。
　　就这样，她们缄默不言下了车，客户公司派车来接站，一路驶往南京市中心某处豪华酒店。

　　这是顾海玲最不喜欢的场所，也是她最不喜欢的活动，她甚至想跟李博文告个假，但她开不了口。
　　接待的是一位很年轻的姑娘，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不是很健谈，和李博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顾海玲也懒得插话，就装作不舒服，在一旁休息。接待的姑娘好心问了一句，顾海玲只皱一皱眉头，李博文说她没事，只是偶感风寒，然后继续聊他们刚才的话题。
　　客户公司李老板已经在饭店摆好了酒席，就等顾海玲她们入座。司机开得很快，好像眨眼间就到了。
　　可顾海玲却一路倍感煎熬，她一直在想那个接待的姑娘是不是鸡，真想上去给她个响亮的巴掌！她不喜欢别的女人娇滴滴的跟李博文说话，连暧昧的眼神都不可以！
　　李老板又是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在顾海玲见过的客户中，大多都是这副丑模样，看上去人模狗样，实际内心荒淫无度，就连笑起来都一样的邪恶！
　　顾海玲看一眼就够了！可她还得挤出笑脸凑上去“接客”。李博文走在身后，她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李老板面前，险些投怀送抱，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跟李老板握手，立刻就把李老板看得两眼发直！他完全无视李博文的握手举动。
　　可顾海玲刚要伸出手的刹那，李老板就“先发制人”攥到了手心里，久久不愿意松手。顾海玲试图用力一点抽出来，可李老板简直都要流口水了，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恐怕她已经被糟践了！
　　这时候，李博文从身旁大摇大摆地走过，和其他随行工作人员热切交流，完全不顾及顾海玲的处境。
　　顾海玲自然明白李博文的小心思，心里恨不能把他撕碎！真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呸！顾海玲才不稀罕他的帮助呢！然后，她就施展多年练就的“白骨精绝学”，令李老板对她百依百顺，不仅松开了她的手，而且一路护送她入了酒席。
　　李博文见李老板来到身旁，忙上前热情打招呼，这才勉强握了个手。但李老板还是板着个脸，一门心思都在顾海玲身上。
　　饭桌上，李博文一直殷勤敬酒，想跟李老板拉近关系谈生意，甚至以“老本家”套近乎，但李老板全都无动于衷。他此时此刻眼里只有顾海玲一个人，句句不离顾海玲。
　　李老板甚至还给顾海玲敬酒，顾海玲忙笑意满盈站起来，连说这怎么可以，然后自罚三杯，又跟李老板喝了这杯。
　　李老板大笑说：“好，顾小姐人真是爽快！来，我们再喝一杯！”
　　酒过数巡的李老板略有醉意，说到兴头上，更是不自觉拉起顾海玲的手。“哎呀，李老板……哈哈，咱们都是李老板！你这个秘书可是不错啊，有她在，你还发愁谈不成生意？”
　　说到这，顾海玲更不好意思把手抽出来，在大家的注视下，她显得格外尴尬。她扫视了一眼李博文，发现他根本没有救援的意思。曾经的李博文已经彻底不见了，他现在好像完全把顾海玲当成了一种工具。
　　真是越想越伤心，顾海玲甚至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忙说：“对不起，李老板，我得去一趟洗手间！”
　　李老板刚刚和李博文谈了几句生意上的事，突然被顾海玲这么一打断，竟然忘记说到了哪里，又扭头看向顾海玲，淫淫的笑。“啊，去吧！”
　　顾海玲一路有些打晃，她脑子里都在想最近发生了什么，李博文好像一下子变了个人，对她不再有温存。种种的现象表明，他已经打算丢弃顾海玲，并且寻找到了下一个猎物。
　　回到酒桌，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被顾海玲带动起来。她举杯又敬了李老板三杯，说是多谢李老板关照，希望以后生意场上还要多多来往。
　　李老板就喜欢听顾海玲这话，拍案而起说：“顾小姐真是有魄力啊！将来一定钱途无量！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转眼的功夫儿，顾海玲已经喝掉了一瓶半白酒，而其他人几乎没怎么动。
　　李博文也大多保持缄默，偶尔和身边的工作人员闲聊几句。李老板的下属倒觉得有失礼数，不断敬李博文酒，跟他天南海北地聊，生怕冷落了他一个大老板。
　　顾海玲已经把持不住自己，一再和李老板胡闹。李博文知道她在跟自己斗气，可他并不想管她这个傻丫头，就算她今天喝死在这里也跟他没关系，只是他担心她搅黄了这单生意。
　　就连顾海玲自己都在心里想：人家都是逢场作戏，可她怎么总喜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真是傻啊！傻到家了！
　　当李老板还要敬酒时，终于被李博文拦了下来。“李老板啊，您可真是厉害！转眼的功夫儿，就把我的一名得力干将给灌倒了，我还神不知鬼不觉呢！旁边这位兄弟跟我一顿神侃，一看就是您的手下！懂策略！啊……李老板，今天我们彻底服了！改天再战吧！我看我们顾海玲真的已经不行了。”
　　结果，顾海玲还要丑态百出地说：“谁说我不行！李老板，咱们再喝！”
　　那样子越来越像站街女，李老板也感到有些尴尬，说今天就散了吧，让司机带李博文他们先回酒店休息。
　　李老板的下属赶忙让服务员上水果，给大家解解酒。
　　顾海玲有些要吐，起身去了趟洗手间，进去就扣嗓子全给吐出来了。然后她用冷水洗了吧脸，人一下子清醒不少。
　　她正要转身回去，突然感觉头一阵剧痛。这情况有些日子了，并非喝酒的缘故，平日也会突然偏头痛的样子，酒后可能会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