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目标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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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落地窗前，她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大人，”
一位下属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身后，手上握着的资料说对不对说少也不少
却都是同一个人的。
“您要的关于彭格列的信息都已经收拾好了。”
山田花穗没有回头，只是在眺望着远方的同时轻轻嗯了声。
对方将资料搁置在桌上后便知趣的退出了房间。
直至关门声在后方响起，山田花穗这才悠悠收回了遥望远方的视线。
手指在桌上有规律的敲打了几下后，她还是犹豫着拿起了桌角的那叠资料。
A4大小的纸上，青年的笑脸蓦然浮现。
恍如昨日。
自己………好像是很久没见过这位名叫沢田纲吉的人了啊。
她的同班同学 她的校友。
即便如此，
两个人的交集从始自终都是平行线呢。
无论是国中、甚至是后来上了高中。
他们从未因任何事情而产生相交线。
造化弄人，两条平行线居然在多年后不经意间再度产生了交点。
就像是红绿灯下 向左还是向右带来的效应也是截然不同的。
有些事情命里逃不了。
而有些事情其实是可以躲避的。
“花穗酱过来帮帮我吧。”
她那无时无刻充满着诡异腔调的好友对着她发出了邀请。
她本想拒绝，却在下一秒听见他说道
“当然～花穗也可以选择拒绝，说不定还有可能出国深造哦～”
出国深造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她摇了摇头，淡淡道
“我就算出国也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她仍记得当时的青年眼里翻腾着让她捉摸不透的某些东西
“那，花穗酱可不要后悔哦。”
他是这么说的。
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后来的她选择了就地的一所美术大学念完了本科。
为什么是美术，大概这算是她唯一喜欢的了吧。
虽然当时的她也不清楚将来想要做些什么。
再然后她就来到了白兰所在的密鲁菲奥雷家族，也就是她现在所在的公司。
被问起来这里的理由，花穗会很明确的告诉你
因为她为数不多的友人白兰在这里。
毕竟身在并盛的她，万千人海里熟悉的人恐怕也仅仅只是白兰一个了。
哪怕她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公司不过是个由头其实她的好友从事的是黑手党一职。
黑手党
在大多数人心中是和毫无明日可言挂钩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孑然一身的她有无明天对她来说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她不是没见过那些被白兰抓获的人关在地下备受煎熬、深受酷刑的模样。
甚至是折磨致死。
她也只是冷眼靠在墙上，不为所动。
她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不相干的人无需在意他们的生死。
她的世界里，与她相关的只剩下了友人白兰。
原本她是这么认为的。
是的、原本。
直至她在他与下属的对话里听问了那个人的名字。
沢田纲吉。
只是下意识的，
她攥紧了袖摆
不该是这样的。
是谁都好怎么会如此碰巧的是他呢。
更可笑的是，对方居然就是白兰心念着想要铲除的黑名单榜首彭格列的第十代头目。
她拿着资料，纸上泛着的冰凉触感不由得刺痛了她。
明明也不是太过熟悉的人………
山田花穗不自觉抚上了胸口
————那里正隐隐作痛着。
…………………
-并盛神社外-
她站在树下，夏季的蝉鸣声仿佛依旧回荡在她的耳边
正如十几岁的少女时代，她走在上学路上
街道两旁也种着些许苍天大树四处也皆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苍天大树背后，隐藏着铺满石阶路的那座古老社屋。
然而………
她缓缓伸出手，
今时今日落入手里的………也不过是一片鲜红枫叶罢了。
如同她的年少时光，过去了终究是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山田さん。”
她蓦然回首，对方依旧是记忆里少年清浅的模样。
唯一改变了的，大概是那身深蓝色制服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西服代替吧。
青年的视线先是落在了手掌上的那枚落叶
几秒过后他弯着眉眼对上了她的目光
“果然是你。”
没有意料之外的语气。
山田花穗同样勾了勾嘴角，
“你也没变啊，沢田。”
几步过后，他已然站在了她身旁。
和她并肩着，他也顺着花穗接下来的视线放在了远处的神社上。
“真的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对吧？”
听出对方意有所指，花穗保持着不变的嘴角
“是啊，毕业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一切都还顺利吧？”
她蓦地侧过脸，
青年的侧脸上也只是保持着最初的笑意，不见任何多余的感情。
阳光稀疏地照耀在他身上，连带着将他的锋芒也收敛了不少。
又或许是从没有过。
“你呢。”
她避而不谈，只是将问句原封不动的抛给了他。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
“谁知道呢。”
话里行间少了些许轻松感。
沢田纲吉是如此聪明的人，即使他不去调查
大概也会对她突然出现在并盛的目的有几分警觉吧。
更何况………
山田花穗莞尔，心里却一点点的沉下来。
抛开沢田纲吉这个名字，他是彭格列家族的首领。
为了保障一个家族的安全，对曾经在他周围的人、过去相关的人进行彻查
排除异己，是一个首领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原以为，他是这么想的。
是出于对她的警惕心，才会那么回答的。
……………
然而，她错了。
他忽然转过头，清澈的眉眼间、温润的嗓音也同时响起：
“谢谢你，山田さん。”
谢谢你，担心我。
………………
两个人见面的场景仿佛还能呈现在眼前。
她又想起那天二人神社告别后，在街角处无意间撞到的女孩。
星空似海的蓝眸里盛满了温柔、像极了某人。
扶住她后的花穗正欲离开，却莫名感到手腕处多出一阵温热。
低头望去，先前闪烁在蓝眸里的点点星辰正在陨落，
再然后、她听见她说
“姐姐，你的希望之光呢？”
！
女孩的声音不大然字字戳心。
山田花穗像是被雷击中了般动弹不得。
心底的某处正在不断塌陷
为什么？
明明她和这孩子是初次见面………
为什么？
“……………”
希望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渐渐忘了这二字的由来。
……………………
“花穗呀，你为什么想学画画？”
母亲蹲下来摸摸小花穗的头，略带好奇地问。
小花穗呢，满脸兴奋的手舞足蹈：
“我想要通过我的画让大家都感到开心和满足！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带给别人希望～”
……………………
那段回忆、
那段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一幅幅画卷在她面前摊开。
她微微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双手
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初心变了呢…………
亦或是，
她选择将它遗忘了呢…………
脑海里本就因青年的出现而摇摇欲坠的混沌像是被人彻底拨开，犹如被乌云遮挡住的月光正源源不断的试图重新笼罩向毫无生机的大地。
她想起了高中毕业时，白兰捧着礼花带着她熟悉却又陌生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头
花穗不由得眯了眯眼，不知是为他的笑容还是手指上那枚闪烁着光彩的指环给刺道。
“………………”
胸膛内的跳动实在是太过沉闷。
山田花穗不得不中止了发散的思绪
橙色的瞳孔在瞄准上照片里的少年后重新聚焦在一起。
她想………她是知道为什么她会对沢田纲吉的事情如此上心了。
那天、
那充满着决定性相遇的那一天里
沢田纲吉望向她的目光中、名为希望的火光跳跃在他的棕瞳里
明亮而又炙热。
山田花穗握紧了手上的白纸，心下做了决定。
在她推开白兰的办公室时，原先呈现在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白兰，让我先去探一探彭格列的虚实吧。”
……………………
当山田花穗推开会议室大门时，沢田纲吉脸上并没有过多意外的表情。
果然，他早就知道了啊。
山田花穗笑了笑，坐在他对面。
对方还是那身深色制服
看清了来者后，同样报以一个笑容。
只不过，笑容背后的意义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了。
花穗顿了顿，收敛了笑容：
“我们开始吧，彭格列十代目。”
他还是那样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
……………………
另一边的监控室内，白发青年虽然同样面带微笑
眼神却不自觉沉了下来。
不是意外于彭格列的沉静、而是………
山田花穗灿烂的笑容。
被控制的人、脸上是不该有这么丰富的表情的。
……………………
-会议室内-
迟迟未等到回应的的沢田纲吉忍不住重新看向对方。
却发现她的视线早已转向天花板上方。
天花板？
带着疑惑的神情、他还来不及顺着她的视线一探究竟，便听见接二连三的“砰砰———”声四起。
而在这硝烟弥漫间，胳膊被人架起。
“还不走吗？”
熟悉的嗓音让他准备拔枪的手势慢了下来，
他终是放下了戒备心。
一瞬间警报声四起。
她走在他前方神色镇定自若。
“…………山田さん，你…………”
她却伸出一条手臂，将他护在身后。
红毯铺满的尽头，六吊花正守在那里。
“你们，”
身前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脸色阴沉下来，
“如果想动彭格列，先过我这关吧。”
她用食指顶着板机，毫不犹豫地瞄准了对方的队伍。
即使心里大致明白她选择背叛了密鲁菲奥雷，可当沢田纲吉真的看到那个姑娘能够迅速拿起手枪护在他们面前时，
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她真的站在了他这边。
“哈哼，这可就伤脑筋了呢。白兰大人吩咐过我们不准伤害你的。”
“山田さん，你………”
“阿纲，”
她没有回头，却叫住了他。
这是他仅有的一次、听到她唤了他的名。
正因如此，沢田纲吉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很高兴，那天在神社遇见了你。”
是你改变了我。
她稍稍侧过脸，橙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一定要活下去。”
她笑了。
这也是、沢田纲吉看到的最后一幅景象。
然后漫天的爆炸声淹吞没了他们。
自己则是被余波震出了界外。
看着轰然倒塌的基地，沢田纲吉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
“山田さん！”
不该是这样的。
他握紧了从硝烟里抛出来的那枚已经破损的大空戒。
-几日前-
“原来……这就是彭格列戒指。”
山田花穗望着青年放予她掌心内的银色金属体，目光闪了闪。
“它已经不再是彭格列指环了啊。”
他笑得清浅，可花穗还是察觉到了对方嗓音里流露出的几分低沉。
陪伴了他们那么久的武器、
彭格列百年历史的信物、
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怎么会不难过呢。
山田花穗吸了口气，掰过他的手，
在对方的注视下，她若无其事的将戒指放在他手上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
“真的是很好看的戒指。”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当然了。”
语气里颇有自豪的意味。
然后………
在她诧异的眼神里，他重新交给了她。
“山田さん就帮我保管到我们未来重逢的那一天吧。”
…………………
这是他仅有的一次，听到了她唤他的名。
也是………最后一次。
他守着那片废墟，只感到心底的某一片也正在不断塌陷。
他闭了闭眼，挣扎着起身。
他是做好赴死的准备前往的。
殊不知，当山田花穗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
那个和他对视的笑容里
其实她也早做好了同样的心理建设。
沢田纲吉从不相信她会害他。
即使是狱寺等人在他面前露出抓狂的模样，恳求他一定要留个心眼、
他也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换句话说即使她真的对他动了杀意，他也不会还手。
“还不起来吗，沢田同学？”
当时的初秋里还夹杂了一些夏季的尾风，躁热却又让人心悸。
那份恩情，他竟是无以为报了。
他不曾想过、她会以自身代价换来他的平安。
“真是的～差点就被花穗酱骗了呢～”
那个身穿白色制服的男人降临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呢
他捂着不断出血的胸口缓缓倒下。
“还不起来吗，沢田同学？”
恍惚间，他好似又看到了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抱歉………
这次………他好像真的无法站起来了。
不过，
在他空余的那只满是鲜血的手上，指环依旧散发着徐徐光辉、又甚至还有些对方留下的温热其中。
他笑了。
这样、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目标四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