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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沙师弟, ...

  •   “沙师弟,速速起身,今日的晨悟怕是又要迟到了……”什么人直接掀了我的被窝狠狠捏住了我的鼻子,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定是二师兄没错,我拿开鼻前某只蹄子,迷迷糊糊道“师傅又被妖怪抓走了吗?”依旧睡得不省人事,二师兄也在一边窸窸窣窣忙捣鼓着穿衣,“今晨与往日可是不同,听闻今日传说中的三师公也会亲临琼芳殿与众弟子参禅。”我翻了个身继续不省人事,风云变幻间丧心病狂的大师兄将袜子直直盖到我脸上,我灵台霎时间一片清明,一切混沌都消散不见,罪魁祸首却不与我纠缠正火急火燎地拿了我脸上的袜子往脚上套,我从来都晓得大师兄的袜子一向是他的独门绝技,却未料到他这招必杀技竟愈发炉火纯青,我胡乱扯了扯腰带,拢拢头发便同他二人风风火火赶去琼芳殿了……
      我穿越过来已经三年有余了,其间曾在来福客栈干过一月小二营生,也曾在大街上卖过大饼,最终机缘巧合投在西梧山门下,诚然这机缘巧合四个字若是要细细道来俨然又是一部人生挥之不去的泪奔史,戚戚然间便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话说这西梧山祖师爷拂然老头子早已羽化成仙,他座下共有闻泽,言迁,青华三位弟子,闻泽大师尊继承了祖师爷的衣钵,现下执掌西梧山,其余两位师公从来都不知去了何处逍遥,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二师公言迁便会回来同师尊叙旧,待这位师公衣袂飘飘离开后,山上众弟子的伙食便会惨不忍睹,听闻是二师公提点天将降大任于我等,因而要苦我心智劳我筋骨,然而真相从来只在八卦当中,原来是二师公每次同师尊叙旧后都要卷走山上一大笔巨银,从而也卷走我碗中两只大鸡腿,故每每听闻二师公要回西梧山,山中弟子便会纷纷默默开始屯粮,其间各种心酸确不足为外人道也。闻泽师尊门下也有三位弟子,大师伯若水,二师伯晨羽,以及,师尊的第三位弟子,也就是我的师傅,小明。对,你没有听错,闻泽师尊的三弟子,我尊敬的师傅他老人家大名就叫小明……
      待三人一路旋风赶到琼芳殿外,殿中早已坐满了黑压压一片人,好在世间“差一点”后面还有三个可爱的字眼唤作“来不及”,晨悟的第三道钟声尚未敲响,我正想暗暗赞叹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那两个没良心的师兄便潜身遁了,我暗骂一声混蛋,也默默遁到座位上去了。
      待跪坐在蒲团之上,我狠狠地拧了一把左侧的二师兄,期望用我百转千回的眼神秒得他体无完肤,“七七,你眼皮怎么抽了?”你眼皮才抽了,你全家眼皮都抽了。我咬牙切齿的问候他祖宗十八代,转过头看看旁边晨羽师伯家的沧元师兄施施然端坐在蒲团之上,那一股子温润如玉简直让我热泪盈眶,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别人家的师兄。”晨羽师伯座下分别有沧元,九韶二位师兄,以及惹人怜爱的昭昭小师妹,大师伯若水门下则是狐归,广念,竹安三位师兄,这三位师兄前一月已经下山历练去了。至于小明,我尊敬的师父他老人家门下自然是大师兄,二师兄,还有我,沙七七。什么?那两位混蛋师兄的芳名?不妨同你们说,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你们的!
      闻泽师尊此刻正端坐在殿中上方闭目眼神,我常常以为师尊他老人家是上了年纪因而总是犯困,故每每晨悟他闭目眼神之时我都担心师尊他老人家会否就这样仙逝,徒留一众弟子在殿内跪着等他发话,我曾经将这番赤诚忧虑同小明说过,彼时正沉迷于春宫册子里无法自拔的小明当场给了我一顿爆栗,师尊他老人家早已是仙身护体,随便施几朵云彩便可上天赴会,你小子成日里不好好参禅竟想些旁门歪道,枉费为师昔日里苦心教导,罚你今晚替我抄几本小人册子,不抄完不许吃饭,随后又扎进春宫册子中去了。
      仙身护体的师尊终于睁开了双眼,“近日参禅不知众弟子有何心得体会?”我左眼跳了一跳,右眼不甘示弱紧随着也跳了一跳,我向来都有这样的好习惯,比方说左眼跳便是大师兄要倒霉,右眼跳便是二师兄要倒霉,倘若左右一起跳,常言祸不双行,诚然我们三个都要倒霉,果不其然,师尊他老人家亲切的唤了一声我大师兄的名字,大师兄诚恳万分的回答“弟子昨日夜观天象,唯觉婵娟晕淡,星辰却甚美,于是便参了一卦。”“你参出了些什么?”“想来今日要么下雨要么不下雨。”轰隆一声,我仿佛看见座上的师父他老人家正中一道滚滚天雷,嘴角还不动声色的抽了一抽,师尊没有鸟大师兄,又接着唤了我二师兄的姓名,“弟子昨日也参了一卦。”“你又参出些什么?”“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师父他老人家早已目如死灰,人生已经到此地步,我已经无话可说,待二师兄话音刚落,一种不祥的预感便扑面而来,千万不要叫到我,我心下已经拜了佛祖他老人家千千万万遍,然而师尊早已看穿了一切,“七七,你两位师兄近日都悟出一些哲思,我常听你晨羽师伯说众多弟子里唯有你最具佛根,天资聪颖,不知你又参出些什么?”我心下呵呵几声,师尊你又逼我抄袭,于是便厚着脸皮开口“弟子近日无甚体会,只拟出一首禅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好一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大殿中忽然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刹那间一道金光便迷了我双眼,我曾经揣测过传闻中的三师公出场时会是如何的骚包,却未料到传闻里苍茫似雪,心如明水的三师公竟是如此的骚包,只见大殿中浮现一架铜沥马车,两端各自站着一只麒麟神兽践踏出片片莲花,周遭晕着一层彩色光芒,马车中踏出一双白鞋,一名白衣男子施施然从中出来,只见他一袭乌丝全用青木簪束起来,一身毫无修饰的衣裳衬得他愈发超凡脱俗,而传闻中的三师公淡然一笑,便在众弟子的热切瞩目下凌空从容走了下来。
      我们的这位三师公,俊俏的有些一塌糊涂啊。
      “百年未曾回栖梧山,倒不知师兄几时添了这样一位徒孙。”他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坐到师尊旁边,自古修仙之地帅比众多,栖梧山则是修仙中圣地之圣,帅夫自然层出不穷,然而三师公的俊俏却与众师兄弟有些不同,比起沧元师兄的温润如玉要多几分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较之九韶师兄的玉树临风又多几分风流倜傥,甚至比起我两位师兄的厚颜程度似乎还更加的不要脸,如此一来,在一群师兄弟间,这位年过几百的三师公委实惹眼得很。
      善解人意的师尊大人没有鸟这位远道而来的骚包师公,依旧同他的徒子徒孙们不遗余力地参禅,参到我的肚子终于不争气的抗议了一声后,师尊他老人家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便放我们回去吃饭了。离开琼芳殿的途中,众弟子的肚子不约而同地演奏起来,此起彼伏,声音或长而绵绵,或短促有力,总之是余音绕梁,精彩非常。
      “二师兄,方才在大殿之上,你究竟参出了什么?”我手拿一只鸡腿,满嘴油腻地虚心请教,“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双筷子伸向我碗中,我眼疾手快护住碗里唯一的荷包蛋,“鷲十月,我书读得少你别唬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与我听。”鷲十月是我二师兄的字,他之所以会取这样的字全然是我造的孽,只因某一夜月朦胧鸟朦胧,我一时诗兴大发便吟诵了“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这样一句千古名诗,谁知好巧不巧被我那刚从茅厕里方便出来的二师兄听了去,他立即表示对这位鷲十月产生了深深的崇敬之意,并对他深夜翻进女儿家墙院的做法大大推崇,当下还大大感叹风流不过鷲十月,可恨不能同此等知音结交,遂给自己拟了这样一个字。我一向都晓得我二师兄肚子里没有什么墨水,但我却没猜到他竟是个文盲,可叹他这样的文盲居然知道“鷲”这样一个字,真真是人不可貌相,文盲不可小看,足见文盲一旦流氓起来还是很有锋芒的。
      “鷲十月,外面的采衣姑娘又来找你了!”早饭间忽然传来这样一个噩耗,我二师兄吓得鸡腿都掉在地上,这只鸡腿肥硕无比,外焦里嫩,溢出一股子孜然,我的心也随着这只鸡腿摔了下去,痛得四分五裂,“七七,我先去后山避避,你且替我打发了她,我三个晚上都归你,”此言一出,饭堂里的众弟子都望向我们,其中还有温润如玉的沧元师兄,只是他的脸上除了诧异隐隐约约还见着一丝惊喜,殊不知“晚上”这个词其实是我们三师兄弟间的暗语,这则暗语自然是代指春宫图册,我不答他,只举起右手,张开五个手指,二师兄脸上的神情由痛苦到绝望又由绝望到崩溃,他终于一咬牙“五个就五个。”随后便拔足飞奔,倘若有生之年我能见到二师兄真正的健步如飞,必然就是在这个时候了。诚然这采衣姑娘是我二师兄的克星,他匆忙得连碗中的荷包蛋都舍弃了,我在众同门师兄弟赞叹的目光里淡定地吃完碗中的荷包蛋,又淡定地解决掉二师兄碗里的荷包蛋,一抹嘴便出去了。
      说起这采衣姑娘与我二师兄的孽缘,是在是浪漫得要紧,采衣姑娘对我二师兄这份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情意其实是由一头野猪开始的,那时正逢二师公回山与师尊叙旧,在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白菜煮米粥后我实在忍无可忍,唆使两位师兄同我一起下山猎些野味,师兄弟三人一拍即合,遂偷偷摸摸沿了一条小径下山去了。然而打猎这种事你不能指望我来做,因我飞奔起来的模样一般人承受不住,这件事也不能指望大师兄来做,因为大师兄飞奔起来的模样连我都承受不住,遂这件光荣大任便落在了二师兄头上,二师兄在“食为天”这件事上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不多会我们便听见了野兽在山间仓皇奔逃的声音,然而我们当时都不曾料到,当日被二师兄追得屁滚尿流的野猪居然用这样惨绝人寰的方式报复了二师兄整整一年,可见出来混什么都是要还的,哪怕只是一块猪肉。吓破胆的野猪兄在树林中横冲直撞,命运的一刻终于迎接出我们不小心在山间迷了路的采衣姑娘,眼看着一朵鲜花就要死在野猪上,二师兄不负众望地演绎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据后来采姑娘形容,当时她以为自己就要命赴黄泉,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位翩翩少年,手起刀落砍在野猪兄头上,野猪兄连哀嚎一声都来不及,便横尸山中。我暗暗赞叹采衣姑娘眼光独到,我与二师兄同门这么多年,竟不知翩翩这个词还可以用在他身上。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在一片深山野林里,在一头死去的野猪旁,采衣姑娘就这样对我二师兄一见钟情,芳心暗许了。“当时我含羞窃问英雄何名,他却背对着我不回答,只一手拖了野猪离开,我暗想英雄此般气度风华,施恩不求回报,他却忽而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估摸着坏就坏在我二师兄这一回头,让那采衣姑娘发觉我二师兄相貌如此堂堂,这才踏踏实实芳心暗许,此生非我二师兄不嫁。我二师兄后来肠子都悔青了,“我当时饿得头晕眼花,眼里心里只有那头野猪,压根就没看到她,你他娘的才回头了呢,我那是脖子僵了,活动一下都不行么?”然而真理只在女子口中,反正我二师兄英雄救美后回眸留情,美人报恩以身相许的佳话算是坐实了,此后采衣姑娘便常常来我栖梧山寻我二师兄,时常带些精致的譬如剑穗香囊之内的小礼物,此时我便会善意地告诉她其实这些都入不了我二师兄的眼,你若真想讨我二师兄欢心,大可带些比如烤鸡,酱鸭,小人书之类的物什,他定然会对你青睐有加,采衣姑娘烧红了脸“英雄果然与旁人不同,喜爱之物也如此不同凡响。”可怜的采衣姑娘若是知道她精心准备的这些东西都成了我与大师兄的囊中之物,我二师兄一滴油都没有粘到,这一双汪汪大眼不知得淹倒多少陈塘关。
      “七七,你二师兄可在?”采衣姑娘一袭曼妙绿衣站在山门外,单薄的身姿如同枝头一朵春意,可惜了我二师兄是个文盲,不知道有花堪折直须折,白白蹉跎了一位姑娘的大好年华。
      “我近日又寻了一些东西,烦请你替我带给他,只盼他终有一日能明白我的心意。”我打开一看,激动地热泪盈眶,这分明是最新出的红烛春宵,连小明都还没弄到手,采衣姑娘此番真是费了大劲,我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整个人却忍不住颤抖,“七七,你二师兄,他可愿见我?”采衣姑娘绞着衣角羞答答的问道,我只同往常一样回她,却不料太过激动,连话都说不清“他已经……不在了……”我无法形容采衣姑娘当时的神情,只见她一双含愁目里晕出一眶热气,“竟未想我和他此般有缘无分,”之后便捂了脸怅然跑开,徒留我呆在原地,呃,我是不是又造孽了?诚然我此生造的孽比我吃的鸡腿还多,当下却想,她误会了也好,我二师兄毕竟非她良人,我这样想着,心下的愧疚果然好了不少,便讪讪然掉头回去了。
      只是我们都不曾料到,在后来的某段岁月里我二师兄上穷碧落下黄泉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换得采衣姑娘回心转意,也不曾料到当日我二师兄回头时采衣姑娘只是因他颈上的红痣才苦苦追寻他一座春秋,可叹当时年少,不知脑为何物,在栖梧山这样的地方怎会有这样的凡人姑娘?总之采衣姑娘与我二师兄的孽缘因我而起也因我自此暂时告一段落,缘分这件东西着实是妙不可言,玄之又玄。
      咳咳,本人实在造孽良多。

      “她可走了?”
      我叹息几声“你放心吧,她从此只怕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只叹我当时一腔心意都在怀中那本红烛春宵上,竟连二师兄话里的一丝失望与难过都听不出来,“她终究是放弃了吧?这样也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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