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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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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方接到唐怡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企划案,她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我要回去了。”
袁方手上的动作一滞,“回哪儿去?”
“回家!”
袁方捏着手机,手心有薄汗溢出
“我妈说如果明天不回去,就来抓我。”
袁方:“……”
片刻后,他坐在快餐店里听唐怡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胡闹!”他点评。
唐怡戳了戳杯底的冰块,内心万只草泥马奔过,:还不是想见你!
袁方起身打电话,唐怡就趴在桌上愣神。
“身份证号多少……”
唐怡抬头看他一眼,“5113……”
“明天我送你回去。”
“不用的。”唐怡忙道:“你这么忙。”
“差不多了,正打算问你想去哪玩。”
“那就去我家吧。”唐怡甜甜地笑了。
唐怡本来以为袁方会怕麻烦,直接定飞机票,但没想到他订的是两张硬卧。
八月初,不是学生潮也不是旅游潮,车上空空荡荡。
袁方放好东西,坐在一旁翻书,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唐怡突然就很好奇,他听的是什么?
恰好袁方抬起头来,视线交接,空气里好像有别样的情愫蔓延,唐怡微微别过脸去。
袁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唐怡坐下,袁方伸手将她揽到身前,“累不累?”
“不累啊……”唐怡有些莫名其妙。
袁方快速在她侧脸落下一吻。
唐怡的脸刷地红了。
“谢谢你。”干净的男声低沉悦耳。
“嗯……谢我什么?”
“没什么……”
谢谢你,在这个暑假给了我最想要的答复。
袁方把唐怡送上出租车,“真不要我送?”
“大哥,你饶了我吧。”
袁方关上车门,“到了给我打电话。”
唐怡朝他挥了挥手,车缓缓开动,看着那抹隽秀的身影迅速从眼前闪过,唐怡忽然觉得很不舍。
左望望又望望,没人!安全了!
唐怡从门缝里钻出来。
一道冰凉的声音响起,“回来了呢。”
唐怡抓着手中的行李,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唐妈妈,越发笑地娇憨可人,“妈……”
袁方住的宾馆在一座旅游山附近,从玻璃窗望过去满目浓绿。这会儿正中午,南方小城特有的鸣蝉嘶叫,空气里浮动着浓烈的盛夏味道。
袁方下楼买了杯冰饮,坐在楼下的藤椅上看偶尔来往的行人,有蹦跳的小孩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小城静谧苍老,一副沉沉欲睡的模样。
唐怡等爸妈都睡着了,才从家里溜出来。
她给袁方打电话,“你在哪儿呢,我来找你。”
“龙山宾馆。”
唐怡跳上公交车,“我半个小时后到。”
“好。”
袁方望了望不远处一汪绿江,澄明的午后,一切都变地清澈起来了。
唐怡看见宾馆门口的袁方有一瞬的愣神,他就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有一种别样的清爽。
“嗨。”唐怡跑上前去。
袁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印在玻璃窗的倒影好看地让人有些心痒,唐怡心情很愉悦,跟他在一起,连自己都变好看了呢!
“等太阳下去了,我们可以去山上转转,还可以划船。”唐怡绕到他跟前说。
“好。”袁方打开门。
“还可以……”
袁方把她按在门板上亲,唐怡有些呼吸不过来,她手攀着他的脖子,慢慢地回应他,鼻息间全是他清爽的气息。
他的大手似有一团火,在她全身游走,她觉得她像是沙漠里的一条鱼,炽热地快要死了。
袁方一手托着她的脑袋,眼里情欲渐褪,低头抵住她的额头,眼里是温暖的笑意,“你多大了。”
唐怡脸又刷地一下红了,想要从他的包围圈里出去,可又推不开他。
“让开啊,我要出去。”
袁方吻了吻她的侧脸,打横抱起了她。
不是没被抱过,但从没有一次像这样慌乱,唐怡拽着他的衣服,心中有忐忑也有激动更多的是害怕,“袁方……”
“嗯。”袁方低下头看她一眼,忽然就笑了,“不会碰你的。”
唐怡:“……”
她还太小,他会等到她完全绽放的那一刻。
唐怡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袁方给她拿水,他修长的手指很漂亮,眼睛也很好看,睫毛长长的,像日本漫画里走出的美少男。
“想什么呢?”袁方见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自己。
“觉得你突然变地不一样了。”唐怡伸手碰了碰他的眉毛,很粗很硬,妈妈说这样的人大多性格强硬,与他的长相很不搭。
“哪不一样了?”
唐怡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像梦一样。”
袁方捉住她的手,“要不,我们做点真实的事情?”
唐怡下意识抱胸,“不行!”
袁方拍了拍她的脸,“孩子,别想歪了,我是想去吃东西。”
唐怡内心怒喊:草泥马!
唐怡万万没想到没想到袁方不禁晒,她拖着他一条街都没走完,他就倒在她身上说不行了。
唐怡以为他开玩笑,袁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她当即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烫?”
“中暑了,送我回去。”袁方难得的虚弱。
唐怡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回去,喂他吃药做冰敷,可袁方好像还是很难受。她上网搜了一下攻略,麻利地解开了袁方的衣服,拿着冰毛巾左擦擦又擦擦……
“唐怡同学,你这是趁人之危。”
唐怡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睛,手中毛巾掉在了他肚皮上,“你醒了!”
袁方拉过一旁的薄被盖住自己的身体,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唐怡嘟起了嘴,“早看光了,瘦巴巴地像条鱼。”
袁方眉头深深地纠缠在一起。
唐怡弯下腰找鞋,腰间大力袭来,只觉一阵晕眩,她结结实实撞到了袁方胸口。
骨头可真硬啊,她揉了揉发疼的脸蛋。
“全看到了?”袁方眼里勾着一抹笑,此时如在逗一只小猫。
“也不……”唐怡惊慌失措地护住自己的裙子,声音都变了,“你干什么?”
“看回来!”
哪有这样的!
唐怡心一横,紧紧抱住他的腰,像条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起来。”袁方忍俊不禁,这丫头到底是有多傻,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不!”
袁方在她耳旁轻声说道:“乖,再不起来我忍不住了。”
唐怡:“……”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袁方已经翻身做主了。
他压着她的手,急切热烈地吻了下去。
唐怡觉得耳旁全是呼吸声,缠绵的火热的,她的和他的,越来越暖……
急切的铃声响起,犹如在滚滚沸水中注了一剂冰。
两人瞬间清醒。
唐怡红着个小脸从远方身下爬下去,一看来电显示她就觉得要死了。
“妈……马上回来了……好……好。”
袁方倒在一旁,喉咙里发出爽朗的笑声,以前只听朋友说过,没想到今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未来的丈母娘啊。
袁方坚持要送唐怡回家,唐怡都快哭了,“那可是我家,被我爸妈知道了会出人命的。”
袁方脸都黑了,“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你爸妈迟早会知道我的存在。”
唐怡:“早知道不如晚知道。”
袁方:“……”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袁方把唐怡送到小区门口。
那会儿天快黑了,太阳惹了漫天的霞云,唐怡蹦跳着往前跳的身影让袁方想起了童年的那只兔子。
晚十点,唐怡在浴室里欢乐地唱着洗澡歌,妈妈在外面敲门,“还没洗好呢,你朋友电话打了好几次了。”
“谁呀?”
“芳芳。”
唐怡关水,小手往外一伸,唐妈妈摇头叹气将手机递给她。
唐怡真要为自己的智慧点个赞了,就是为了防这样的时刻,她特意给袁大神取的这么接地气的名儿。
“喂”唐怡拨拉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看到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不一样,镜中的女孩皮肤白皙,身材匀称,线条柔美,好像在艺术馆看到的那些油画。
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
“我明天要回B市。”袁方眼睛勾住屏幕上的数据,眉心发紧。
“回去了?”唐怡一个没注意,扯到了一缕头发,“这么快!”
“嗯,有点事。”袁方起身走到窗旁,伏在夜幕中的草木敛去了白日的菱角,可谁又知道那隐约的线条底下又有多少暗流涌动。
唐怡只得怏怏说好,她还有很多地方想带他去玩呢。
听地电话挂断的声音,她突然有种一落千丈的感觉。
陈羽心情不畅,猛打方向盘,车子在马路上像条银蛇一样扭摆着身子。刚闪上前,一位交警站在红绿灯前,对着陈羽猛吹哨子。
“KAO!”陈羽一圈砸在方向盘上,停了下来,眼里乌云密布。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云丽保不住,怎么还气成这样?”袁方看着前方车水马龙缓缓移动,心头略堵。
“什么玩意儿,我家老头子真不行了!”
“你还是听话回去吧。”
袁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一记重锤砸在陈羽心坎上,“你说什么?!”
“回去。”袁方眼里无半丝情绪,“你早晚都得回去。”
陈羽看着他,神情一瞬间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哀叹。
车内狭小空间死一般地寂静。
唐妈妈每天捉唐怡跟她学菜,唐怡活动空间不是菜市场就是厨房,日子过地苦巴巴的,一心盼着开学。
陆双还真去了趟丽江,穿着长裙,肩上披一条红火的披肩,笑容明丽地像是要从照片中蹦出来。
唐怡电话追过去的时候她正和一位野导游砍价。
“300一天,自己找地住。”唐怡皱了皱眉,“你说什么呢!”
陆双对一脸不悦的半大男孩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走到一旁,“找个导游带我,贵得要死。”
“野导游?”唐怡手在键盘上敲了敲,“小心被劫色。丽江可乱着呢。”
“嘿!”陆双把披肩扯到脸上,遮挡呼呼乱吹的风,“你还知道劫色,有进步。”
唐怡:“……我说真的。”
“放心吧,就一孩子。”说话间,那孩子走到陆双面前,指了指他自己,又摇摇头,示意不干了。
陆双急了,一把拉住他,“包住包住,吃的也算我的。”
那男孩这才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这死孩子。”陆双转到一旁去。
唐怡在一旁悠悠道:“陆双,你可别犯傻,猥亵未成年。”
“去你的!”陆双笑骂一声,挂断了电话。
唐怡没想到何进会给她打电话
何进开口便问“陆双在哪儿?”
唐怡一下子反应过来了,“陆双在哪儿你问我?”
“不问你问谁,诶,她把我的号全拉黑了,几个意思啊。”
“我说你几个意思啊,这不好事吗?你以后也不用担心她烦你了。”
“你说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我怎么就唯恐天下不乱了,我说你也真奇怪啊,人家追着你跑的时候你偏不乐意,人家现在不追着你跑了吧,你倒又急了。”
那边默了一瞬,“我现在有正事要找她。”
“什么正事啊?”
“你就跟我说你帮不帮吧?”
“帮!真是受不了你们。”
唐怡没敢善作主张,先询问了一下陆双的意思,陆双很是幽深地笑了笑,“看来我这招欲擒故纵奏效了,不枉我在他身上耗那么多时间。”
唐怡:“……”
“你跟他说我不见啊,等到他憋不住的时候我看他急不急。”
“你就作吧,早晚得作死。”唐怡一头扎进厨房,人间三千烦恼事,唯有厨房是清境。
晚上唐怡躺床上看电影,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的《伊豆舞女》。
小舞女活泼灵动,读书郎丰神俊朗,赏心悦目一对璧人。
正看到兴头上,手机响。
她一看来电显示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喂!”
袁方听到电话里中气十足的声音,眉梢不觉带了一段喜意,“还没睡?”
唐怡关好门,欢腾地不行,“还早呢,你在干什么?”
“刚回来。”
唐怡不觉想起暑假在一起的那几天,他每天都很辛苦。“那你吃饭了没?”
袁方听地电话里软糯的声音,笑意渐深,“不饿。”
唐怡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凝神屏气等待他的声音。
“什么时候回来……”低沉悦耳的男声静静流淌在房间里,像潺潺清泉,温润,动人。
唐怡心莫名地动了一下,她抓着睡裙衣摆,“开学啊……”
“到时候来接你。”
“好。”
“晚安。”笼罩在夜色中的空旷房间,只有一点幽微的蓝光,连接的却是他全部的牵挂。
“晚安……”唐怡手心起了一层薄汗,很紧张,很甜蜜。
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袁方手抵住额头,笑了。
去学校的头一天晚上,唐爸唐妈给唐怡开了一次严肃的家庭会议。唐怡顶着一脑门薄汗,看着自家老妈口若悬河。
“怡宝啊,爸爸和妈妈就你一个宝贝女儿,你以后是要在我们身边我们才放心。你的专业选地挺好,现在地理老师紧缺,你毕业了就回来考老师,女孩子当老师好,听着体面工作又不忙。还有啊,别在那边交男朋友,要找也得找个离家近的,以后你受了委屈谁给你做主?你是不知道,地域差异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吃的喝的不一样就不说了,风俗啊文化啊这些都不同。你王叔叔家的姐姐,还记得不,你小时候经常吵着要跟她玩那个?去年嫁到浙江,就过年回来一次,走的时候哭地跟什么似的,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她什么也不说,可你王阿姨能放心得下吗?当我面就哭了好几回……”
唐怡越听越心虚,被发现吗?要真被发现的话她妈还不把房顶掀了,“妈!妈妈妈妈,我没交男朋友。”
唐妈妈看了她一眼,“知道你没交男朋友,我就打个比喻这么一说。”
唐怡一颗心心妥妥地放肚里了。
唐妈妈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你从小就不知道长进,高三也过地稀里糊涂的,还好运气不错,碰上了个不错的学校。”
唐怡就坐不住了,“什么叫运气好碰上了,我那是努力学习考上的。”
唐爸也插嘴,“是啊,我们怡宝高三读书读得都瘦了五斤。”
这话又挑起了唐妈妈的一桩心事,“怡宝啊,妈妈不是其它意思,妈妈总觉得你再瘦一点会更好看。”
唐怡要哭了,这还是她亲妈吗?同学家的妈妈生怕女儿瘦了,她妈怎么还一个劲儿地撺掇她减肥,“我这是婴儿肥,减不下来的。”
“这倒也是,那就这样吧。”唐妈妈视线在她身上来去一圈,“我说你这头发啊……”
“诶,你还有完没完?怡宝明天要坐火车,你打算拉着她说到天亮?”唐爸爸不耐烦了,催着唐怡去睡。
唐怡抱着个枕头,其实也困地不行,“那我去睡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我话还没说完!”唐妈妈冲唐爸爸嚷。
“有话明天说。”唐爸爸拉住她进屋。
“明天哪有时间?”
“那打电话说嘛!”
“我说你还是不是她亲爸?”
“……”
唐怡躺床上,直到外面的声音一点儿也听不到了,她才慢慢闭上眼睛,过了明天就可以见到袁方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唐怡早上九点的火车,唐妈妈四点就起来给她煨鸡汤,唐怡喝着醇香的鸡汤,心里感动地不行,差点就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送唐怡的路上,唐妈妈一路交代:“在车上要多喝水,不要像第一次,身上都长红点点。”
唐怡忙道:“我知道。”她第一次去学校,鼓着劲儿非不让家里送,结果到了学校就起一身的红点点,医生说是没有喝水导致的轻微中毒,可把她妈妈吓坏了。
“被子要拿出来晒晒,沾了湿气对身体不好,衣服要记着洗,不要等到没衣服穿的时候才慌慌张张洗一大盆。”
“知道了。”
“读书要认真。”
“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说我刚刚说了什么。”
唐怡:“……”
唐妈妈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照顾好,别让我和你爸操心。”
“知道了。”
唐妈妈默不作声了。
唐怡手指绞着背包带子,其实很难过。
唐怡脑补了无数种见到袁方的场景,比如说人潮涌动,他定定地站那儿,笑容温润动人;比如说他突然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接过她的箱子,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再比如说他找人潮中朝她伸出手,她像鸟儿一样飞进他怀里。
可她就是没想到她会在火车站找不到他的人影,是的,找不到。她找遍了火车站的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他。
他压根就没来!这就好像大夏天被泼了凉水,一颗心子拔凉拔凉的。
伤心失望的唐怡独自拖着个箱子,像只蜗牛一样慢吞吞地爬行。
路过荷花池的时候她看见两小孩蹲在石头上玩水,这摔下去了还得了!
“小朋友,你们怎么在这儿玩呢?快上来吧。”
两孩子看她一眼,有些害怕。
唐怡又说:“快上来吧,很危险的。”
大的那一个才牵着小的走上来。
唐怡四下一望,却没看见其他人的影子,“你们大人呢,他们在哪儿?”
大的支支吾吾指着远处,“那儿呢……”
唐怡估计是附近偷跑出来的孩子,便对他们说:“去别处玩儿吧。”
看那俩孩子走远了,她才回过头,结果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袁方站在一丛竹树下正看着她笑,清明的眼眸韵着一丝阳光,身体笔直挺拔像棵昂扬的树。
唐怡欢呼一声,拖着箱子风一样荡过去,“你怎么在这儿啊?”
“不然在哪儿?”袁方长臂一伸,揽她入怀。
脸旁是他柔软纯白的衬衣和温热的呼吸。
唐怡忽然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