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玉傲天下》鱼羽

12、第十二章 风起洛园林(四)

　　“你摸摸看”我把刚刚捡到的一块石头放到洛的手上，一边解说着,“它是椭圆形的，上面一有丝丝蓝的颜色，这一丝丝蓝好像我耳上的蓝鳞玉，形状像只小猪，很可爱。”洛轻轻地摸着那块石头，脸上的线条变得有些柔和，我又继续道，“蓝色是天空的颜色，是最明净最漂亮的颜色。”说完我把石头从他手上拿了回来小心地放进布袋里。

　　“今天又捡了很多吗，石头有这么好？”洛悠悠地问道。

　　“不多，就这一块”我望着青河道，“每块石头都不一样，就像人一样，但石头比人好。”我回望着他道，“你能不能笑一笑啊，都快被你冻着了。”他居然听话地笑了笑，笑靥在我眼前一亮，我都痴了。这个躲在公孙王府里为整个王府出谋划策的人，一个掌管天下最残酷的监牢的人，一个目不能见，却用脑子和嘴在幕后调度着百万大军的人，漓说他才是真正的战神的人，这么一个人应该是凶神恶刹，应该是歹毒阴险，怎么会看起来这么风清云淡又儒雅迷人呢。

　　洛轻触着我的耳环道，“蓝色就是这样的吗？”手从我的肩上下滑，直至握住了我的手。
　　“洛爷”丁希莫（就是那个给洛爷念文书的人）和燕刚在身后躬身唤道，然后在洛爷耳边耳语了几句，洛爷便让丁希莫送我回园，他和燕刚则朝军营走去。回到房里，我便拿起书翻看起来，一会小丫鬟琦儿给我送来了一盘点心，这是秋叶香粉糕，我尝了一块味道不错，丝丝清香，重要的是不腻嘴，正是我喜欢的味道，想着便随口问道，“琦儿，怎么是你拿点心来，香桃呢，对了，洛爷回来了吗？”

　　琦儿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道，“回夫人，洛爷现在正在园子里呢，正在……”。

　　“你把这个送去给洛爷尝尝，噢，还是我自己拿去吧。”我端起盘子便向外走去。

　　天气已渐渐炎热，又是一个荷花盛开的季节，不过洛园里没有水池，树却很多，到处是一片绿荫。穿过一条走廊来到前院，见洛爷和燕刚都站在那里，香桃也在，我正待出声，却见洛爷抽出佩剑“嚓”一声削下了香桃的脑袋，血溅在他白色的长袍上，香桃的头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的剑却早已收起，这一切只是一瞬。我竟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吓得不敢把盘子扔在地上，只是木木地端着盘子站在那里，盯着那一地的血红。不是没有见过杀人，只是没有见过自己身边亲近的人杀了另一个亲近的人，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他俩从我身旁走过，竟未解释一句。

　　这两天脑子里总是出现那一幕，后来听说那香桃是奸细，可身边又有多少不是奸细的呢。战神漓凯旋回国，又打了胜战，这几天公孙王府里忙着办庆功宴，现在晏国的大王子已和鲁签了停战协议，山戎已同意纳贡，如果能控制狄达，那鲁国基本上就对齐夏国形成了半围之势，立足狄达，还可再向北进。那洛现在对狄达是什么策略呢。正想着，抬头却见陈列架上多了好多奇特的石头，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走到屋外，见琦儿正在浇花，便问道“琦儿，那些石头从哪里来的？”

　　琦儿莞儿一笑道，“是洛爷派人送来的，刚才您不在，您回来后又在想事情，琦儿就没敢打扰。”

　　有好几天没看见他了，去看看他吧，我想着便往书房走去。书房的小厮回说洛爷还在忙。我便坐在书房的廊下等他。他的书房外面尽是一片青青的翠竹，他真的不是一般的爱竹啊。天渐渐地暗下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轻轻的话语从耳边传来，“等久了吧，走，一起用晚膳。”

　　他的晚膳很简单，是一碟青菜，一碟豆子，一盘白切鸡，还有一碗普通至及的汤，他吃得香，我却难以下筷，便问常侍洛爷身旁的那位美貌的纤纤道，“纤纤，洛爷平时就吃这些吗？”

　　“嗯，洛爷最不讲究吃食了，喜欢吃的东西也很少，今天因为您来还特意加了一盘。”纤纤淡淡地答道。

　　洛爷放下筷子道，“你吃不惯？那让厨房再送几样上来。”

　　“不用了，我已吃饱了，不过饮食可是人生最美妙的东西之一哦，下次我给你做好吃的。”我心里则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培养培养他。他听我这么说也笑笑，一副兴致颇好的样子。

　　用毕，丫鬟送上了茶水漱口，洛爷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拭了拭嘴道，“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轻轻地拉着我的手走进了东厢的一间房间。

　　房间里竟布置得和新房一样，红色的纱幔轻轻迤地，红色的桌布上点着一对龙凤烛，雕着龙凤呈祥的大床上亦是红绣锦被，温柔的话语在这红海中响起，“喜欢吗？”

　　我红着脸不置可否，手心里细出了一丝丝汗，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道，“这是给你补上的。”他拉着我的手坐在床边，一手轻轻地撩过我的一缕发，另一只手拔过一支他的头发，将他们打成了一个结。看着他一个个细微的动作，我心里竟涌上了满满的喜悦，差一点就溺死在了这一片温柔里。我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眼前这个我爱慕着的人，他也爱着我吗，可我又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一切呢，如果说我有那么一点美貌，可他也根本看不见，如果说我有那么一点小聪明，可却不及他的万分之一，如果说日久生情，那更不可能，我是怎么来这里的我还是清楚的。我理了理思绪，大煞风景地讥笑道，“洛爷，镜功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换来你如此温柔。”

　　他抚着我秀发的手一顿，轻笑道，“传说镜功里有一个宝藏的秘密，可这也是一个传说而已，你不想练我也不勉强。”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竟是我的红鳞玉，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却抬手摸索着将她戴在我的耳上。戴上的瞬间，竟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若有所思地说道，“果然，是这样的。”

　　“你看得见我？”我惊诧地问道。

　　他却不忙着回答，似想很久才道，“世界对我来说一片漆黑，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颜色，” 说着他站起来背对着我良久又道，“那天出了点意外，不过我也很庆幸，他们竟给我带回来一个我看得见的女子，那天清醒过来后，我，我悄悄地取下了一只耳环先走了，嘱咐他们一定要带你回来。可后来却失去了你的消息。”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有些听明白了，可是全身都在发抖。我擅抖着手伸进他的项内摸索着，触手是一块浸心的冰凉，取出，正是那块龙形玉佩。

　　我压抑着内心的浪涛汹涌，强装着平静。他抓住我擅抖的手静静地看着我。我闭上眼睛，良久我睁开眼冷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个青楼的女子，劳公子掂记了。”语气里满是恨恨。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下巴轻轻地磨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说道，“你那玉世间绝无仅有，我很容易就打听到了，那时候我想既使你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我也要把你要来，却不想老天竟如此厚待我，给了我这么好的安排，青楼女子也罢，其它的身份也罢，你是我的。”

　　听着他一字一咬地说完最后四个字，我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取下那两只鳞玉耳环扔在床上道，“既然让你看到我的是这两块鳞玉，那我将他们给你好了，从此以后，你不要再来烦我。”说完已是硬咽。

　　他走过来，重新为我戴上了耳环，“你是他们的主人，也是我的女人，这都不会改变。”他语气轻轻，但那威严竟止住了我的泪。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房的，跳上屋檐，坐在那里望着天空，今夜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