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性缺失》见川

21、第二十一章

　　易禾在B城待了一个星期左右，期间程礼洋一直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而她顺便帮莫语秋完成了另一项任务，因为程礼洋的伤势不能说移动就移动，就暂时把她留在了B城，她和莫语秋先回去，反正这边有于苒陪着那昏迷不醒的人。

　　上一次莫语秋给易禾的那个地址，实际上是场宴会的举办地点，在她们离开B城的前一天晚上，莫语秋让易禾和她一起去参加了那个宴会，在宴会上易禾要去窃取其中指定的某人的东西。那样东西是个看似普通的随身存盘，到手也非常容易，当易禾把东西交给莫语秋的时候莫语秋又给了她另一份报酬。易禾查看了卡里的数目，像上次那张一样，和任务本身比起来绝对是一笔价超物值的数。“昨天的事儿，真的就这么简单？”上了飞机，易禾还是有些不确信，反复地问了莫语秋三遍同样的问题。

　　“当然，我们平时最多的任务就是这样，报酬也是。”莫语秋笑笑，不厌其烦地回答她。

　　易禾哦了一声，把卡收进口袋里。

　　她在B城的这几天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原先喜欢说笑和话唠模样消失了，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一言不发地坐在什么地方发呆。其实莫语秋多少也是看出来了的，大约是为了不让易禾受先前那个事情的影响左右了想法，才安排了一项较为简单的事想让她对他们的工作内容改观——不是常年都有那么危险而又未知的任务的。

　　不过说起这一次的意外，莫语秋本想等回来以后和程礼洋好好交流一下，却没想到程礼洋在回到城市之前就失去了意识，关于那个自己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任何信息的地下建筑，莫语秋这几日花了许多心思进去，可没什么成果收获，而且程礼洋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这一次的任务投入一点都不值得。

　　关于莫语秋和组织的事，易禾已经没有太多的心情过问了，这几日她一直没办法好好睡觉，所以精神状态一直都很糟糕，每次一闭上眼她都总是有种错觉，她没法儿好好分辨自己到底身在哪里，有时会感觉自己在危险的敌方营地，有时是在训练营的地铺上……睁开眼的时候，她会心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干下去。

　　这个问题一直到她下飞机，回到公寓，都没有一个结果。

　　进门时已经很晚了，客厅里没有人，但当易禾回到自己卧室时她见周娴一个人睡在里面。动作放得轻柔了些，易禾将东西收好，大部分的枪械装备她都留在莫语秋那里，自己只拿了一点方便随身携带的东西回来，安置好后她去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回到房间，准备在自己的小地铺上躺下时周娴醒了。

　　“易禾？”周娴撑起身子，眼眸迷迷糊糊地望着这边。

　　“嗯，我吵醒你了？赶快睡吧，很晚了。”说着自己就已经躺下了，没再多说话，易禾只希望自己回到家以后睡眠状态可以有所改善。她闭上眼睛想努力睡着，不需要做上什么美好的梦，只希望没什么内容，什么都不要有，一夜无梦地一直到天亮就是最好的事情了，闭上眼没多久听见周娴的声音：“你怎么一个星期都没来上课？”

　　因为……

　　想到过去的一个星期，易禾就感到有些累，动了动嘴唇，但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周娴抿着嘴望着那人，易禾就像这一周里那样，她给她发信息她都只是时不时回上一两条，周娴给她带电话，没接到的就不会再打回来给她，接到了的也没几句话可以说。周娴吸了吸鼻子，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

　　易禾的睡意并不是很强烈，但她就只是闭着眼睛希望自己能睡着，忽地她感到身上一重，睁眼发觉周娴跑到了她身边，压在她身上。没说什么，易禾就只是往边上挪了点，给周娴让了些位置，周娴头枕在她肩上，一只手抱着她的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准成分手了……”周娴想到了一些可以说的，于是她就说了。“前几天。”

　　“那是谁？”易禾脱口而出的问道，大脑停滞了几秒钟，她才缓缓地补充了一句：“喔——想起来了。”

　　“他好无聊哦。”

　　“是嘛……”

　　周娴又吸了吸鼻子，她记得易禾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至少每次她提到自己男友的名字，易禾都不至于说不知道那个名字是谁。

　　这一星期里周娴觉得自己的生活糟透了，她每次来这里面对的都是空空的房间，易禾那一天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告诉她在哪，联系她也不怎么回复。她偶尔想带梁准成来这里煮晚饭吃，可每次带他来都没劲儿死了，如果易禾在的话肯定会叽叽歪歪说个不停，周娴经常会和梁准成说，好再他那天见到的那个人不在，否则她可以吵得我们整完都没法儿好好处的，梁准成不知道为什么周娴要花那么多时间去唠叨她嘴上特别讨厌的那个朋友，但如果不叫周娴说这个，两人似乎又变得没什么话可以说。

　　没过几天两人就分手了，周娴觉得他实在没劲儿透了，她开始觉得自己最近遇到的男生越来越不如她以前遇到的那些了，学业以外的生活都有些没趣。她还记得她和易禾之间最后的短信交流内容，是她问易禾到底跑哪里去了，易禾说：“你就这么想我吗”

　　当时周娴回复的是：你这么喜欢叽叽歪歪地吵死了，谁想你回来啊！不如你想办法把你性子改改，可能还有点希望。然后今天易禾回来了，几乎不说话，就像她讯息里说的她所希望的那样，可周娴却感觉自己比听到易禾损她要更糟心。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周娴忍不住这么想，可她又觉得自己明明像往常一样。

　　“易禾……”。

　　“嗯？”易禾应了一声，感觉身上的人把自己搂紧了些，她也习惯性地伸手揽住了周娴，结果下一秒周娴的手就覆上了自己的额头。“诶？没有病啊，那怎么你看上去那么无精打采的……”

　　“现在很晚了，你有精神才奇怪呢。”易禾抬手在周娴脑袋上敲了一下，周娴哼了一声，尽管易禾没再说什么，但周娴感觉心里比刚刚好受多了，也就没再说什么，维持着这个样子睡了过去。而易禾没那么快能入睡，她望着窗外，又一次陷入了那个问题，莫语秋这一次给她的报酬特别丰厚，像以往那样质量的生活够她过上个十几年的了，可自己不能总这么下去吧？既然都是这样舞刀弄枪的生活，为什么不干脆一点接受呢……因为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方逃出来。

　　往后的日子里，易禾去上课的日子就更少了，关于这件事情周娴时常叨唠她，但她全当听不见似的，该跑窄街还跑，该出去玩也去。不过她更多的时候还是呆在窄街，感觉和这几人相处起来她可以稍微不去想那么多问题，只是单纯的一起开开玩笑，出去找找乐子。

　　“阿禾，我赌五十块，一会儿大杨过来的时候，穿着西装。”高毅杉把烟头顺手往角落里一扔，搭上易禾的肩，一脸坏笑地说着。

　　“噗哈哈哈哈——大杨！？”易禾一口啤酒差点呛到，她光是想想平时又楞又大只的杨晋雄会穿斯斯文文的正装她就觉得难以接受，他们中间高毅杉的模样穿起来会很好看，秦二的身子骨偏瘦，可能衬不起来，但杨晋雄穿就实在太不搭了。“干嘛？我不记得他有什么场合是要穿正装的。”

　　“喔，他一会儿要去见他新交的女朋友，前几天他问我第一次约会要怎么做，我说你就正常表现，朴素点，别邋遢就成，昨天我见他问秦二借西装呢。想笑来着，没笑出声。”

　　“什么！夭寿，他怎么也不想想秦二那身板，他穿秦二的衣服是想要紧身款的效果吗！”易禾扶着额头，光是想想那模样就可以让她笑出来的了。“不过……”易禾忽然收住了笑意，她停顿了很长的时间，高毅杉没有催她，她就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啤酒慢吞吞地喝完。“不过我得走了，有些事情，挺忙的。”

　　高毅杉看着易禾突然敛了笑，慢吞吞地把啤酒罐放到一边，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目光黯淡地望着角落里还在燃着的烟头发呆。“事情要是太多忙不过来就请个假呗，我可不记得你是那种敬业的人啊！”

　　“切，瞎扯！我要是不敬业你还会要我跟着！？请不要质疑我的职业素养。”易禾正色道，她还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但莫语秋那边让她在下午五点之前到她发给她的地址，现在再不走就得迟到了。说实在的，她从心理上对那些任务还是有些排斥，但真要她去执行起来，都不是些太难的事情，倒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忙，莫语秋找她的次数也并不频繁，相比之下报酬还很丰厚，欠周娴家的钱她早就还清了，借口也很漂亮。程礼洋仍然没有醒过来，所以莫语秋才会找易禾，这份不寻常的工作她也就暂时做着了。

　　莫语秋每次约易禾见面都会约在市中心一栋住宅楼里，那里似乎是莫语秋其中一个工作地点，房间里除了走道和电脑桌附近，其余的地方堆满了纸质资料，听莫语秋说之前还搬掉了一些，否则这里根本进不了。这一次她们约见的地点还是在那附近，不过是在周围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里碰的头。

　　易禾推开门一脚迈进店里，就见到了那头的莫语秋，她正在打量了门口一桌坐着的男人，易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个男人正好在自己身边不远处，那人看上去一副企业家模样的打扮，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看书，衣服穿得干净工整，至于长相，一眼望去很难发现，但看见了以后就觉得还挺好看的。正好在她要进去的时候那男人准备起身离开，易禾装作要走向位置时无意被他的椅子绊了一下正好撞到他的样子。

　　“喔——！抱歉抱歉，我没看到你正要起来。”易禾摸了摸自己被那人肩膀撞疼的鼻梁，然后扶着那人一边道歉，好像一副撞到人家身上特别不好意思的样子：“你没事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我没关系的，倒是你小心别再摔着了。”那人平和地朝易禾笑了笑，说完他拿起自己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就推门离开了。莫语秋在那边自然是看到了这些事情，她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没一会儿，易禾就坐到自己面前，把一张名片递给她，难得严肃起来：“你对那个人有兴趣？这是他衣服口袋里的名片，他叫……纪冬何，哇哦，他的那个公司似乎做的挺大的嘛，我公寓里也有好些东西他们的产品，是这次的目标人物吗？”

　　“呃……不，易禾小姐想多了，那只是一个刚好路过的朋友的朋友。”

　　“……”

　　“好吧，原谅我没有提前解释清楚，下次在任何我需要的行动之前，我都是会和易禾小姐详细解释的，请不要担心。总之，请先拿着这个地址，明天的这个时候去那里，到了以后你会发现那是个小学。”莫语秋说话之前先清了清嗓子，她是觉得易禾刚刚做的事情有些多此一举，她和程礼洋的默契通常就不会有些问题，但那人现在还昏睡着。“内容比较简单，只是关于一个孩子资料，你可以不去见那孩子，但是跟校方了解一下那个孩子的情况就可以了，这是那孩子的照片，叫邱晴。”

　　“谁会委托这种事情？”易禾砸砸嘴，这实在是很奇怪的内容。“这不是委托，更像是交易条件吧……”莫语秋只说了这些，易禾再问莫语秋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在回家的路上易禾随便买了点东西吃，慢悠悠地走回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抬眼就见周娴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客厅沙发上拥吻得正火热，他们听见有人来才停下了，那男人望见易禾进来以后表现的有些不好意思，周娴则是很自然地回头说了句你回来了啊。易禾一愣，要不是她胸口忽地一抽疼提醒了她，她都快忘了她还有这样的事情要操心。

　　周娴见了易禾，在那男人脸旁亲了一下：“等我一会儿好吗？”然后走到易禾旁边，拉着她到了门口附近双手合十地拜托着：“易禾，家里的那个用完了，你帮我买一盒回来好不好？”

　　“什么啊？我不知道你在说啥。”易禾倚着门框，装傻。

　　“就是那个啊……”周娴脸有些红，比划了一下。

　　易禾摇摇头：“不懂——你说，你在我家客厅，注意，是我家客厅！你和你的小男友时不时就会打上这么一炮，我不认为你还有什么事情是觉得羞耻得做不出来的，更何况只是个词而已，你用它用的那么勤快，叫你念一下它的名字你都不肯，它会不会很难过，心疼。”

　　“你……”周娴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她明明在别人面前不会这样，偏偏看着易禾那样子她就说不出口，干脆抬手狠狠地打了她肩膀一下。

　　“好了好了，知道了……”易禾慢慢地把视线移开了，收起了刚刚的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她装不下去了，转身准备离开：“等我一下吧。”

　　“诶？”这次换周娴一怔，她没想过易禾会答应得这么平静，她以为……

　　易禾没再理会周娴就转身关门走了。她动作还是很快的，在便利店里买那盒安全套的时候还顺便和售货员说笑了一下，重新回到那栋住宅楼下，她上楼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刚刚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以前她都会一边把那男人从自己眼前弄走，一边嘴上不饶周娴，更不要说乖乖按照周娴的意愿帮她去买东西了。

　　“喏——”开门，扔给她，关门，离开。

　　易禾动作连贯而迅速，一秒都不想在这地方多呆。

　　她有别的事操心来不及在意周娴是一回事，但真要让她看见了，她又怎么可能不难受。不过，之所以照周娴说的做了，是因为她想到自己刚刚才从莫语秋那边回来，也知道自己和周娴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不如就别拖泥带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