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鹤不栖

6、第五章

　　时光如流水，距离那日已是过去了半月。绿绮解开法术，以自身精元弥补了众人后被那女子带走，在另一处深林中修养，直到今日方能出山。那女子并未为难她，只是告诫她不要再做出害人之事后便离开了。绿绮想了很久自己能去何处，最终还是来到了小镇上。她没有多想，只是来见他一面，如同看一位普通故人一般。
　　到达小镇时已是正午，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绿绮沿着纵横交错的有如蜘蛛网一般的小巷漫步前行，一路民居店铺均是粉墙黛瓦，一如从前。但触目可及的一切却都已然面目全非，时移事易，不变的道路格局，却已不是昨日风光。她曾熟悉的一切全部消失在多年的时光里。最终她停下了步伐，在她面前的就是曾经待过不知多久的珍宝斋。她静静看了珍宝斋良久，从门上的匾额看到内里的满壁书画，最终目光移动扫向四周建筑，此时遍布大街小巷的茶寮饭馆正是来客最多的时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空气里食物的香气与各种味道交杂弥漫。绿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就是人间烟火气，红尘俗世人的生活。她曾经也是其中之一，现在却只能静立旁观，她终究不是人了。千年的时光，身份的变幻，她除了自己已什么都没有。
　　不过是一场痴妄而已……此时她已能这样满不在乎的回首过去，但她已回不去，不能回去。
　　在原地站了许久，绿绮终于决定离开。此时的她突然不想见到那个与前世那人一般容貌的书生了。却不想，有些人，不是你不想见就能不见的，她避无可避。只是一个转头，绿绮又看见了他。此时的书生仍然一身白衣，身旁一个小童伴着，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一抬眼一扬袖皆与她曾经幻想过的姿态不同。除了那张脸，她再找不出半分熟悉。她曾经迷恋的终究只是一个幻影，她自己塑造的幻影。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复杂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书生居然回过头来看向她。
　　“小心！”他神情大变。
　　她头也不回向旁边一退，目光仍然凝视他。
　　昔时，她一介凡人，连头上掉落一片瓦也需要旁人相救。他从旁路过，不过让她看了一眼，便让她动了心，错了一生。
　　如今，她身为画妖，一身修为傍身，不要说一片落瓦一只惊马了，就连寻常精怪也伤不得她。他依然在距她不远的地方，叫她看了一眼，可惜，她却醒悟了，即使这样看着他，她也半点不会动心了。
　　物是人非，终究是缘分太浅。怨不得天，亦怨不得人。前世的执念，如今她彻底放下了。
　　清风拂过，珍宝斋门前已空无一人。
　　“少爷，你在看什么？”
　　“我刚才好像看见珍宝斋门口有一个人快要被马踢中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那肯定是少爷您看错了！”
　　“也许吧……我还觉着那人有点眼熟……算了，我们快走，要是画拿不回来，看我怎么罚你！”
　　“少爷……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我吧……”
　　两人踏入珍宝斋，直问掌柜前段时间送来寄卖的仕女图可还在。大掌柜回想了片刻，指着内堂角落挂着的一幅画道：“可是那幅？”
　　两人连忙过去一看，水墨茶寮的背景下一粉裙少女噙着嫣然笑意直直望着他们。
　　“就是这幅！就是这幅！”两人谢过掌柜，书生亲自将画轴拿下，仔细卷了。
　　“少爷，平日里你画的画多了去了，怎么就对这一幅那么在意？”
　　“我曾做过一场梦，梦里见过一个仙子，觉的她很熟悉，醒来还记得，便画下了她，就当做留个纪念吧。”
　　“哦哦……”
　　画轴倒卷了大半，剩下清晰可辨的女子裙摆与右下角空白处的三字题名。书童低着头一字一顿的念道：“画——中——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