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
-
五分锺後两人到了餐厅,这里可以说是整个月光酒店最令人感到愉快地方了。迂回宛转的人工小湖,倒影在湖中的人工月牙,餐桌上的银质灯台,充斥著整个房间的玫瑰郁香,虽然厚重的窗帘还是让人感到有些不适,但湖水的加入使之多了几分清爽的感觉。
冯念恩随意的点了份意大利面条,龙信生则胃口极好似的点了全套的牛排套餐。
“文文最近还好吧。”龙信生一边轻啜著红酒,一边不经意似的开口。
冯念恩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张翰文,当下应了一声。
“虽然有收到她的照片,但我想本人一定更漂亮。”
“恩。”
“很多男生追她吧。”
“恩。”
“唉──”他感叹似的叹了口气,“一眨眼她也这麽大了,六年前还是个小姑娘呢,记得我走的时候还抱著我一把鼻子一把泪的。”
冯念恩簇了下眉,没有接声。
“对了,你也有女朋友了吧。”他忽然像想到了什麽似的问道。
冯念恩垂下眼睑,停了片刻才答:“是的。”
“哦?”龙信生兴致勃勃的看著他,“这点文文倒没有在信里说。一定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了?”
“是啊。”不知道为什麽,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叼著烟卷,漫不经心的骂著脏话的瘦肖面孔。
“呵呵,看你这个样子,一定非常……”
他突然停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异常诡异,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但又惊喜的事情。
冯念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心里一震。只见湖水的另一边,一个盛装的美豔女子正爬在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的耳边说著什麽,而那个男人──正是须左!
烛光映照下须左的表情有些模糊,但也可以看出和昨天晚上有些不同,此时的他更带了几分凌驾一切的霸道的邪气。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随後就以一种猎人的眼光凝视著龙信生。
是的,虽然冯念恩此时有些慌乱,但也可以肯定他看的不是自己。随後,那张邪美的脸上有露出带有诱惑味道的微笑,仿佛是像他们致意似的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没有在冯念恩身上停留。
“你认识他?”见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冯念恩忍不住问道。
“恩?恩……啊!”龙信生猛的回过神,烛光闪烁中的肌肤竟然变的惨白,但他还是露出了微笑,“认识?你说……刚才那个先生?怎麽会呢?我以为是你的朋友呢。”
“是吗?”冯念恩卷了口面条,没有再说什麽。
一直到他快将自己的意大利面吃完,才听到龙信生以一种故意的仿佛不在意的口气问道:“刚才──恩,就是那个银头发的人,你知道他吗?”
冯念恩沈默了片刻:“不太知道,只知道他机车骑的很好。”
“这麽说他是车手了?”
“不清楚。”
“对他真的没有别的了解了吗?”仿佛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於激动,立刻弥补似的说:“恩,我只是好奇,那个人的容貌挺特别的。”
“恩,没有别的了解了。”他吃完最後一口面条,看看龙信生的盘子,从刚才几乎就没有再动过,不过一瓶红酒却差不多都喝完了。
“呵呵,”见他看向自己的盘子,龙信生笑笑,“在外面吃这些东西还不觉得怎样,一回到国内就不行了。看来我们还是要吃中国菜啊。”
“这地方也有一些不错的菜,要不要再点一些?”
“不、不用了。”龙信生将最後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有些累了,我还是赶快回去洗澡睡觉的好。”
“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麽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
两人说著站了起来,一起来到大堂,龙信生站住脚,客气而有礼的说:“这几年不仅让你帮著照顾文文,今天又要你来接我,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这是我该做的。”他说著点点头,转身离去。
冯念恩将车子开回张家大宅,本想见见自己的父亲,却被告知已经和张霁儒出去了,他在有些遗憾的同时也不仅松了口气。虽然他和冯明谦以前的关系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师徒。他为人处世的原则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受父亲的影响,两人在思想上几乎没有任何隔阂,但是现在──现在他却不知道以什麽面目、心态去见父亲。
他走出张家大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天色蒙黑,晚霞也已几乎落下,他慢慢的走著,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些什麽。
现在孩子们应该都已经回家了,而司文──他摇摇头,不知道自己怎麽会想到这个不良少女。不过她应该此时也不在家吧。
他要做些什麽呢?他一边想著,一边来到了路口,等了片刻跳上了一辆公车。
公车慢慢的驶在公路上,冯念恩愣愣的看著窗外的景致。华灯初上,热闹的街道、欢喜的人群,一切都是那样的恍惚而模糊。在看到一幢尖顶建筑时,他猛的清醒过来。
公车依然依不快的速度前进著,和尖顶建筑的距离越来越远,他趴在车窗上看著渐渐远去的灯火通明的建筑,在他的眼中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铁青色的建筑。他慢慢的站了起来,车子停了下来,他迷迷糊糊的下了车,向那唯一的建筑物走去。
圣母大教堂,这个都市中不多的古老建筑之一,虽然不象一些古典的建筑那样有几百年以上的历史,但也是在基督教流传到中国的最初时建造的,几经炮火,却也奇迹般的挺了过来。
冯念恩虽然没有去过,但也知道这个教堂即使在全国也是很有影响的,据说国内为数不多的一个都主教就在这里。
此时虽已有七点,但不知什麽原因,教堂里却坐满了人。明晃晃的蜡烛和穿著神袍的神甫以及缓慢清扬的歌声将他带进了一个奇异的神圣世界。
他走进去,坐在最後一排,静静的听著那不明词义的歌曲,看著那被上帝眷宠的子民们有序而肃穆的举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歌声终於停了下来,每个人都拿著一根短短的白色蜡烛站了起来,一个青年走上高台以一种悠扬的声音开始念诵经文。
冯念恩听著,心里直觉得好笑。
他这是再做什麽?他是什麽身份?为什麽要来这里?为什麽还不走?这个地方根本不能为他提供任何保证!
心里虽这样想著,但却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无法挪开。他的心在沸腾,大脑却一片空白,一种异样的祥和感渐渐的笼罩了他。
终於,不知过了多久,仪式终於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肃穆的气氛也渐渐变成了带著冰冷的空旷,冯念恩依然愣愣的坐在那里。
“请问,您还有什麽事吗?”刚才在高台上咏念经文的青年睬著庄重的步伐向他走来,宽大的拖地衣袍架在那副欣长瘦弱的身躯上,有一种轻灵的飘逸感。
“我……”冯念恩抬起头,不由得愣在了那里。刚才因为距离的关系,他并没有看清这个青年的容貌。但是现在──他眨眨眼,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尖尖的下颌,那浅褐色的瞳孔,那略显苍白的小麦色肌肤,除了神情和步态,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眼熟──
“麦、麦克?”他低叫道。无法将眼前这个庄重温和的青年和昨天那个只穿了一件短裤扯著嘶哑嗓子大呼小叫的瘦弱身影联系在一起。
那人身子一僵,眼睑下垂:“我叫杨记,先生。白杨的杨,记号的记,是这里的见习神甫。”
“啊,是、是吗?”他嗫嚅著,“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青年温和的点点头,“有什麽是我能帮您做的吗?”
“不、不用了。”他说著站起来,“我、恩,不过是一时好奇,没什麽事的。”
“不,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有什麽事您尽管来这里,主会帮助您的。”
“好、好,我知道了。”他说著就要转身离去,忽然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代我向紫光问好。”
冯念恩蓦地回头,只见那年轻的见习神甫已经转过了身子,踩著平缓的步伐走在过道上,烛光印照下的宽大袍袖犹如飞舞的翅膀。
“你……”
本来要叫住他的冯念恩猛的停了下来,愣愣的看著那个单薄的身影走进旁边的小门。
他迷迷糊糊的出了大门,街道上热闹的景象更使他认为刚才的情景只是他的错觉。
一个是教堂里的见习神甫,一个是在地下酒吧里裸著身子疯狂高喊的少年;一个是以庄严平和的声音宣读圣经的神之子民,一个是抱著吸血鬼哭喊哀求的颓废少年,这两者之间能扯上什麽关系?
他摇摇头,一定是他搞错了。
但,如果,昨天的那个少年穿上神袍。是的,虽然麦克不论是身材还是容貌看起来都不过十几岁,但如果穿上庄严肃穆的神袍,手持圣经的话……
他闭上眼,出现在脑海里的正是先前的那个青年!
他带著恍惚的思想再次乘上了公车,来到了社区附近的花园。虽然已经没有小孩子了,他还是下意识的向里面看了一眼,晕黄的路灯下只见一个个白色的烟圈嫋嫋上升。
“司文?”虽然还没有看到少女的身影,但这个名字已经叫了出来。
“嗨,呆子!”
带著调侃的漫不经心的回答出奇的令他感到心中一暖。
“你怎麽在这里?”来到烟圈浓密的滑梯前,见少女正躺在上面。
“等你啊。”
她的语气很随便,但他已是吃了一惊。
“傻瓜!”少女嗤笑道,“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不要别人说什麽就信什麽好不好。”
冯念恩沈默了片刻,少女看了他一眼:“生气了?”
“没有。不过──”
“不过什麽?”
他想了想才道:“不过你有种本事。”
“恩?”少女感兴趣的看著他。
“恩……”他舔了舔嘴唇,“就是让人分不清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少女一愣,随即大笑道:“呆子!从我嘴里出来的没有真话,记住了。以後不要再轻易上当了。”
“啊?”他愣愣的看著她。
少女再次笑了起来:“都告诉你没真话了,还信!”
“但、但……”他搔搔头发,“但你这是诡辩呀。”
“对,就是诡辩!”少女跳起来,一脸的你耐我何。
冯念恩眨眨眼,摇摇头,也笑了起来:“你啊……”
“我?我怎麽了?”
“没,吃饭了吗?”
司文歪头看著他:“知道吗,呆子,你这两句话说的很像大人。”
“我本来就是大人。”
“不,你是呆子。”她说著上前拧了拧他的鼻子,“大呆子!”
他揉了揉鼻子,嘴角露出一抹甜蜜的苦笑。
“好,既然你愿意请客。即使吃过也要再宰你一顿!”少女打了个响指,“你家里还有菜吗?”
“我家里?”他想了想,随即老实道,“应该还有一些冻肉和鸡蛋,恩--辣椒也应该还剩两个,怎麽了?”
“那就请我吃炒饭吧!”
“炒饭?”已有挨宰准备的冯念恩听到这里不由有些吃惊。
“怎麽,不愿意?”
“不,只是……”
“走吧!”少女拉著他,“我可是难得好心给你省钱,怎麽,非让我点满汗全席啊?”
两人到了冯念恩的住处,少女跳过去立刻拉开冰箱。
“鸡蛋、冻肉、辣椒,啊--还有两个番茄,呆子--”她叫著在厨房洗米的冯念恩,“再做个汤吧!”
“好。”
不到半个小时,炒饭和鸡蛋汤就端了上来。少女立刻像一天没吃东西似的扒了起来,见她快要吃完,冯念恩默默的将自己那碗没动的炒饭递了过去。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下午四五点锺的时候。”
“哦,”她老实不客气的将炒饭拨到自己碗里,随意问道:“和爸爸一起吗?”
冯念恩的身体微微一硬,停了片刻才道:“不是。”
“女朋友?”她停下筷子,看著他。
“不是。”
“老婆?”
他笑了起来:“更不是了。”
“哦--”她低下头,再次往嘴里扒饭,含糊不清的问道:“那是谁?”
“一个--”他想了想,摇摇头,“不相干的人。不过受长辈的委托罢了。”
“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不会。”他随意的应了一句,看著她虽粗鲁但却并不难看的吃相,带著点疑惑开口,“我来的时候路过一个教堂,那里的见习神甫很像--麦克,而且,他还托我向你问好。”
“哦。”
“你一点也不惊讶?”
“有什麽好惊讶的?”少女丢下饭碗,摸出一根香烟,“你路过的是圣母大教堂吧,那家夥本来就在那里,不过没想到他这麽快就升上神甫了。”
冯念恩吃惊的看著她。
少女噗嗤一笑:“眼睛瞪那麽大做什麽,这有什麽好惊讶的?他老子是都主教,伯父是什麽宗教会长,一个见习神甫算什麽?”
“但、但他昨天晚上……”
司文摇了摇左手食指:“月夜族只存在在晚上,不管他晚上是什麽样子也和白天毫不相干。不过现在--”她深吸了口烟,慢慢的吐著烟圈。
冯念恩看著她,回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虽然觉得有些怪异,却不由得感到一种异样的温馨。
两种身份,两种生活,两个不同的世界--他突然发现自己和少女之间的距离并不像先前所想象的那麽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