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奚枫轩

2、二、道歉

　　云山虽然是个gay，但他和人打交道的能力的确比我好多了。虽然之前被他鄙视了好一阵，但他还是认命地帮我想了道歉的方式，就是那个方式有点不太适合我……
　　以身相许，他说。

　　我骂他神经，他却只是无辜地看着我，然后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我看他整个人晃得跟大楼地震了似的，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他一个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几步，回头骂我，“你个神经病。”
　　不过我在被他骂之前走掉了，所以他那一句空气“骂”引来了路人的围观。

　　虽然即便相信天气预报也不能相信云山的主意，但道歉却不是一件能被一拖再拖的事情。拖得久了我就忘了，一直这样。何况道歉这种事，拖得越久越不好开口。
　　可是我胆子很小。

　　刚出了菲林，我还是挺闲的，所以回家的时间也挺早的。站在隔壁房间门前犹豫了半天，还是因为心虚没有敲门。最后不得不向自己妥协，写了个字条贴到了隔壁的门上。
　　好死不死，我刚贴完字条，她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目光相撞，她刚疑惑地挤出了个“诶”，我已经跑回房间躲了起来。我是躲起来之后才想起来好像根本没这必要的。只是贴了个条子而已，还是道歉用的，又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可是已经躲起来了，又不好意思就这么出去，只好趴在门上，透过猫眼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也是趴那儿足足半分钟之后才想起来，这种行为……好像，有点变态……

　　她站在门口看完了我贴的字条，然后走了过来，敲门。
　　没料到她会过来敲门的我，被敲门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摔到了门上。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不开门都不好意思了。再看门外的她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抱起了手臂。
　　我连忙开了门，猝不及防，被她在脑袋上贴了东西。眼前一暗，我摸上额头，拿下了那张刚才被我贴在她门上的字条。
　　就在我拿着我写的字条发愣的时候，她黑着脸转身进了她的房间。
　　我重新审视了一遍我写的字条：隔壁的小姐，对不起，半夜赶工的时候噪音扰民了。今天起，我会开始戴耳机的，请原谅我吧。PS：请你以后也不要敲墙了吧，有好几次我都以为墙里有鬼。From：你的隔壁。
　　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啊……当我翻到字条背面的时候，就看到了隔壁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背面写上了“神经，你不放那么大声鬼要敲墙啊！”
　　好吧，我的错……

　　“所以说，你直接以身相许啊。反正看你对男人好像也不怎么感兴趣，不如就去那边的世界试试看啊。”当我电话场外求助的时候，就听到云山用一种很欠揍的语气说了这番话。
　　“神经啊你。整天对着你这么一个gay，我要怎么对男人感兴趣啊？而且我干吗要去那边的世界啊？我只是噪音扰民了，怎么说也不至于到以身相许的地步吧！”由于本人不在眼前，我之后对着手机吼，并且一气之下挂掉了。手机摔到床上，人也摔到床上，默默在心里诅咒某人“万受无疆”。
　　说实话，整天对着云山这样一个gay，我真没办法对男人感兴趣。这家伙掰弯了他看上的每一个直男，甚至还包括隔壁美编室Andy的那个看起来不能更直的男友。结果就是这两个人结了梁子，不过不是因为云山掰弯了人家的男友。而是因为他把人家掰弯后，没到两个月就把人家给甩了，然后那个家伙竟然跑去和Andy复合……平常那么温婉如玉的一个女孩儿，当场爆发了，对着那家伙破口大骂。当然了，她也捎带着骂了云山，云山却觉得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怪到他头上……两个人就这么结下了梁子。
　　作为一个gay，云山充满魔性，任何一个有男友的女人在他面前都有着随时被三的危险。
　　不过他最近收敛了好多，因为他在忙着掰弯一个新看上的直男，据说是个连同性恋是什么都没概念的传统直男。不过我并不怀疑他会成功，只是这次花的时间好像比往常要长一点。
　　我什么都没问，因为问了毫无疑问会遭到云山的花样鄙视。
　　况且，我现在还要担心隔壁的小姐。本来前一天帮了她，应该是留下了个好印象，可是被揭发了噪音扰民，道歉的字条上又被写了“神经”……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为了隔壁的邻居这么头疼啊？请尊重都市人的孤独感啊……

　　算了，还是先想想怎么道歉好了。做错了事就要道歉，不然到最后说不出口的时候，我会被自己的愧疚感折磨死的。
　　于是下班回家之后我直接等在了隔壁的门口，连自己家都没回。
　　可是，当我透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看到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脚底抹油跑回了自己家里。然后趴在门上看到她对着我家的门，眨巴眨巴眼睛，走掉了。
　　对于跟陌生人讲话前需要做二十分钟以上心理准备的我来说，还是写字条比较安全。
　　我撕了张便签纸，写上：隔壁的小姐，昨天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放那么大声的音乐了。之前声音大到你要敲墙真是对不起。PS：回信的话可以不要贴到我头上吗？From：胆子很小的隔壁。
　　估计她晚上应该不会出门，我便把这张纸条从隔壁的门缝里塞了进去。刚把纸条塞了进去，我就赶忙跑掉了。看一个有着御姐气场的人现场发脾气，对我这样的人来说难度较高。毕竟就算是在已经工作了好几年的现在，老板发脾气还是会吓到我，虽然我们老板整体上讲是个比较温和的人，发起火来也不是很可怕。
　　我心虚地走进书房，开了电脑，然后跑去厨房煮面。一边煮着面一边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隔壁的小姐会突然砸开我的门，然后把我拽出去。不过我煮完面之后也不见门口有什么动静，于是松了一口气，坐到桌边开始吃面。我第一口面刚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吃，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忙咬断了面条，一口气吞了下去，刚出锅的面条，烫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开了门，门外站着隔壁的小姐。她看着我愣了一下，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把字条贴到了我的额头上，丢下一句“哭也没用。”就走掉了。
　　我没哭！那是被烫出来的眼泪！还有，怎么又把字条贴到我头上了？在心里抱怨了一阵之后，我摘下了被贴在额头上的字条，背面写着：道歉也没用。
　　……搞什么啊。
　　把字条粘到前一天的那张上，一气之下我又写了一张：那你要怎样？以身相许？
　　本来我是准备很霸气地敲开隔壁的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字条贴到她额头上来报复一下的。……果然还是没那个胆，只好把字条贴到她的门上之后敲敲门就跑掉了。
　　本来是因为生气才写的字条，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我就开始有点后怕了——万一隔壁真的要我以身相许怎么办？我才不要为了道个歉就以身相许啊。再说那些以身相许的，不都是许给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吗？我又没有欠隔壁的命，不需要以身相许啊。
　　如果她当真了，我就说我开玩笑好了。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我一个人纠结了半天，面条碗里的汤几乎都没了，我拿起筷子戳着那碗已经变成一坨的面条，突然就不想吃了。于是它被我喂给了垃圾桶先生，然后接到了一个让我更加郁闷的电话——路姐说她交不了这个月的稿子。
　　也就是说，我要么临时找个人顶她的缺，要么亲自上阵。
　　“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吧。”我在电话里跟她说。
　　路姐沉默了半天，“我是真有特殊情况，你就容我这一个月，下次我请你。”
　　作为编辑，我的催稿大杀器就是和这些浑蛋吃顿饭，诚恳地表达一下我最诚挚的慰问。结果她居然不让我放大招，必须不能忍。于是，我火了，“……姐，你缺的是其他版块就算了，你那是专栏！你让我上哪找个人顶你的专栏去？说要开专栏的是你，开天窗的还是你。当初说的好好儿的，开专栏可以，但是一定不能开天窗。你跟我保证了的，我才跟主编说行的，你这样我很不好做的。你饶了我好不好，我跟你说你这个月要是打定主意开天窗，我就让云山去三了你！”
　　“……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叫云山那个妖孽过来，但是我真交不了。要不我把存稿都给你，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行行行……最后一次，听见没。就当我求你了，姐，你让我省点心吧。……”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敲门声，于是我一边跟路姐说着话，一边跑去开门，“你下次要是还开天窗，估计我就好被头儿给开了。他最近因为杂志销量一直不往上涨正……”我刚开了门，还没看清门口是谁，脑袋上就被贴了条，于是我一边想着怎么回事儿，一边跟路姐讲这话，语速就慢了下来，“想……找人……开刀呢……”然后我就看见了，隔壁的小姐，倚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着我。
　　“呃……那个路姐，你把东西发我邮箱吧，有事下次说。”想起我刚塞过去的字条，没等路姐回话我就匆忙挂了电话，收起了手机，和隔壁的小姐保持了一段距离，“那个……你有事儿吗？”
　　她也不说话，就指了指我脑袋上的字条。
　　我差点就忘了脑袋上还贴着那么个玩意了，赶紧拿了下来。字条背面写着俩字儿，加标点仨字儿：好啊。
　　似乎没看到我抽动的嘴角，隔壁的小姐开口了，“说到做到啊，小白兔。”
　　我愣在原地，隔壁的小姐走秀一样地走回了她的房间，进门前还潇洒地冲我挥了挥手。
　　“喂，我开玩笑的！”我喊着，空荡荡的走廊里却没人理我。

　　以身相许……小白兔……
　　和路姐的稿子相比，果断是我现在的人身安全比较重要啊。

　　“早就跟你说以身相许了，还不信。”云山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哼着小调盯着路口的红灯倒计时。
　　“乌鸦嘴。”
　　“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就是你自己没事扰民的错好吧。”他准时在跳绿灯的瞬间冲出了路口。我的话对他的攻击力为零，而且这个家伙总能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我是真想把他大卸八块，但是他在开车，我还不想这么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