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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紧急联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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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留宿之后,我开始有点怕见到隔壁小姐,怕她又有什么异常举动。
所以,那天当我一开门,瞥见隔壁的门也开了的时候,我果断躲回了门后,并迅速地关了门。
隔壁的小姐似乎没发现这回事,出了门之后,盯着我家的门看了一会儿,在门口晃了一会儿,然后又咬了一会儿的手指。我在门后看得有些坐不住了,因为我从早上起就没吃饭,肚子已经饿的快要先我一步离开人世了。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开了门,看着隔壁小姐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呃……那个……有事儿吗?”
隔壁小姐好像也被我突然开门这件事吓到了那么一小下,不过她很快就变成了平常那个理直气壮得不讲理的隔壁小姐,“嗯,有一件事要你帮忙的。”她快速地打量了我一遍,“你要出门?”
“嗯。没吃饭呢。”
隔壁的小姐想了一下,然后说,“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边吃边说。”
嗯,没有理由拒绝了,所以我跟去了。
我有点怀疑这个处女座有洁癖,她特意带着快要阵亡的我,绕了一点都不近的路,去了一家干净、整洁、明亮的快餐店。坐下之后,还用纸巾把桌子擦了四五遍。
“你有洁癖?”
她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接着擦桌子去了,“这不是洁癖,外面的餐馆都很脏的,你不知道吗?擦桌子的抹布就那么一块,而且一天可能才洗一次,当然要自己再好好擦一次了吧。”擦完桌子,她一脸认真的看着我。
好吧,是我太不拘小节了……
等餐的时候,她的视线有点飘忽地在我附近转悠,看样子不准备开口。
看着她那副一点都不像隔壁小姐的样子,我只好自己开口问,“你叫我帮你干嘛来着?”
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嗯……那个啊……”
“怎么了?”
“我们公司……不是,我们部门啊……”
“嗯。你们部门怎么了?”
“我们部门周五晚上呢……准备,那个……”
“准备啥?”
“呃……开个酒会。”
“哦,然后呢?”
“然后,为了防止烂醉的人回不了家,就……”
“……就什么?”
“要每人写个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啊……”我的大脑迟钝地思考了一下,她酒会要填紧急联系人,然后现在正以十分不像隔壁小姐的样子看着我,她说要求我帮忙……然后我才想到,“你想填我啊?”
她郑重地点了下头,哈下腰,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我,“嗯。不行吗?”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完全不觉得这是我邻居,“你是那个叫言杉的会计吗?不会是双胞胎吧?”
我那样说了,然后隔壁小姐终于恢复正常,给了我一个快翻到天灵盖的白眼,“双屁胞胎啊!神经!好好求你帮忙这么不满意吼?”
“不是啊,你不一直都是仗着我给你写了张‘以身相许’的条子,然后什么都不管的直接让我干这干那的吗?弄得我真跟卖身给你了似的。”
“……”她又赏我了一个白眼,“你帮不帮吧?”
我点的套餐被送了过来,我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心情一下有点好,就答应了隔壁小姐的请求,“就写个电话呗。你写呗,又不是不知道我电话。”
“不是,写了你电话就意味着,我喝醉了的话,你要来接我。明白了吗?”
“哦,上哪接你啊?骑自行车行么?”
隔壁小姐拿纸巾认认真真地擦了好几遍餐具,才小心地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有点疑惑的样子,“你车呢?”
“我不会开啊。而且那是我们老板的车,都是云山在开的。”
“我尽量不醉成那样啦。你不是可以打车吗?”
“嗯。你到时候把地址给我。你们玩到几点啊?”
“不知道,早的话也要十一点左右吧,晚的话……凌晨?你都什么时候睡啊?”
“嗯?啊,没事儿,我每天都睡得挺晚的。基本都一点以后睡。”
“那就这样,不准反悔。”
之后我们又聊了点有的没的,然后隔壁小姐认真地看了下我的吃相,来了一句,“怎么看你吃得很好吃的样子?”
“你要吃吗?”我把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嘴里叼着勺子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放下勺子说,“果然还是算了。”然后,又埋下头努力在自己的餐盘里攻城略地。
隔壁小姐的酒会在周五,但是我从知道了之后就过得挺纠结的。一是,不知道他们这个酒会究竟会玩到几点。虽然我一直睡得挺晚的,但是如果过了凌晨一点二十还没睡的话,会有点儿糟糕,第二天可能会睡一整天。虽然,酒会第二天周六,影响不大。二是,有点担心隔壁小姐的酒量。因为她看起来是很会玩的那种人,所以有点担心她会不醉不休。虽然不怎么喝酒,但宿醉的感觉很糟糕我还是知道的。好久前的黑历史,这里就不说了。
所以,我在酒会前断断续续地嘱咐了隔壁小姐如下内容:
·快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好准备去接她。
·少喝点儿,尽量不要把自己弄醉,因为宿醉什么的实在太糟糕了。
·不管醉没醉都要给我电话,因为大半夜的实在是太危险了。
·尽量早点结束,毕竟是财务总监,这点权利应该还是有的。
·如果去酒吧,尽量不要喝酒,谁知道会不会被人下药了。
·唱K的话,少唱点儿,嗓子坏了就不好了。
·记得带件薄外套,晚上还是有点冷的,别感冒了就糟了。
……
然后,因为我太烦了,所以隔壁小姐决定酒会结束之前都不要再跟我讲话了。
再然后,我去找云山商量要不要帮隔壁小姐煮一点醒酒汤去了。因为,云山那阵正好比较忙,所以他吼了我一顿之后,拒绝和我讲话了。
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大明白那时候我是不是真那么烦人,可是他俩一致点头说,“超烦的好吧,简直是‘超烦’入圣。”好吧,这个议题打住。
周五的时候,我下了班就跑回去睡觉去了,订了晚上九点的闹钟,准备醒了就开始帮隔壁小姐准备醒酒汤。
之前有问过隔壁小姐喜欢吃什么,结果她想了半天告诉我,“荤的就好。”
所以上网搜过之后,准备给她做黄豆猪脚汤。材料是按照网上的菜谱买的,当然做法也是按照网上的来的。我不算个会做饭的人,做饭的水平在可以下咽这个区间里,基本保证我实在不想下楼的时候饿不死。之前有试着做了几次,感觉味道差不多还可以的时候才没再做。不过一个没喝酒的人,每天喝着自己做的醒酒汤也是够魔性的。倒是那两天过得挺省钱的……
九点的时候好不容易爬起来之后,因为怕再睡着,就作死一样地喝了咖啡,突然一下子变得特别精神,醒酒汤也做得很顺利。做完之后,放到保温桶里,然后就突然闲下来了。本来想趁隔壁小姐的电话还没来,偷睡一下,可是因为喝了咖啡,完全睡不着。结果就是,不管隔壁小姐什么时候回,我都是只能通宵的节奏。
正想着只能通宵了的时候,隔壁小姐的电话来了。她说酒会已经结束了,所以告诉我一声。还说,因为没喝多少酒,时间也还早,应该还有地铁,所以不用我接了。
问了一下她在哪,大概算了下时间,我过去接她应该是接不到了。因为隔壁小姐说她已经在地铁里了。所以就下楼准备接人了,并且,我果断地推出了自己的小自行车,毕竟不知道隔壁小姐究竟喝到了什么程度,还是预防一下的好。
夜里的上海挺亮的,我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等着隔壁的小姐。感觉有点小冷,还好为了防止隔壁小姐不带外套,我扔到车筐了一件。
可是隔壁小姐,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慢慢地走过来,突然就哭了。
“你果然醉了吧。”帮隔壁小姐披上外套,我这么说了。
隔壁小姐擦了眼泪,一边说着“才没有嘞,我可是自己坐地铁回来的”,一边老老实实地坐到了自行车的后座。
因为怕醉酒的隔壁小姐吹风的话会感冒,所以我慢慢地推着自行车。
“不是跟你说不用接我了吗?”隔壁小姐好像是在抱怨的样子。
“怎么说也快十一点了啊,晚上不安全。而且说什么没喝多少,不是醉了吗?”
“没醉啦!我有好好的走回来啊,走路也不晃,看人也不重影。”
“那你干嘛一看我就哭了,酒会有那么难受吗?啊,难道是走夜路太害怕了?”
虽然没看到隔壁小姐的表情,但我也大概猜到她给了我一个白眼,“……跟你说没醉就是没醉。谁告诉你,我哭了就是醉了的?”
连无理取闹都不理直气壮了,果然她还是醉了吧。
送隔壁小姐回了家,把放在保温桶里的醒酒汤给她带过去,温度刚好。她喝了两口汤,戳了两下猪蹄儿,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喝醉了的人不就该好好照顾吗?”
“可我们只是邻居啊。你以前也每天帮邻居带宵夜,还做醒酒汤吗?你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
我在听到“只是邻居”的时候就愣了。性格使然,我是不会关心邻居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她又说了“很危险”,我不明白到底什么很危险。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勉强笑了一下,避开了“很危险”这个话题,说,“哦,邻居啊……我还、我还以为是朋友呢……”
隔壁小姐也愣了一下,她惊讶的看着我,“我们算什么朋友啦?明明才认识一个月多一点……”
“啊、嗯,也是啊……”我是觉得有点儿失望,说我照顾邻居什么的……她还不是把邻居填到了紧急联系人里……可是又没办法反驳。我和隔壁小姐真正认识也就从帮她抬东西那次开始,确实只有一个月多一点。按常理来算,我这种慢热型的人,没个一年半载的交情是不会和人变成朋友的。像我和云山,从认识的时候开始算,大概有十几年的交情了……所以我没办法反驳。
办公室里经常会有自来熟的孩子,认识几天就说你是朋友,我也不会反驳,心里却经常会吐槽都不熟算什么朋友。眼看着隔壁小姐就这么成了我的现世报。
敷衍过去这个话题,嘱咐她早点洗洗睡,我就匆匆回去开电脑通宵了。
隔天给云山打了电话,他十分同意这是我的现世报。
“可是……不是朋友你会让人家把你填紧急联系人里吗?”我问他。
“就算是朋友,我也不一定会允许人家把我填到紧急联系人里哟。我说,你到底希望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啊?邻居?朋友?恋人?”
“前两个就算了,第三个选项是怎么回事儿啊?”
云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略了我错误的重点,“夜落,你真的只是因为她不把你当朋友才这么反常吗?你什么时候成了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睡眠的人了?你要想清楚。”
“我……特别想做一件事儿的时候……不管为谁都能牺牲睡眠。”
云山再次自动忽略了我错掉的重点,“……我不是硬要把你拉进这边的世界,是你自己这次太反常。”云山扔下这样一句话,挂了我的电话。
那边的世界……吗?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两边的世界中间有着看不见的隔膜,好像生与死之间的模糊界限。云山说我已经站到世界的边缘了,我却还是分不清两边的具体区别。
人贵有自知之明。可是那一次,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