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人难养》莲佛

2、第 2 章

　　没有人活该被惦记着。顾家宝这么和自己解释着，大清早起来于是打了个哈欠，看着全是晨露的土地，一路翻着碧血剑进了厂子。

　　早上无非是分配工作，有陆修宜一起合作顾家宝自然不怕坏了事情。人家大少爷都下场子了能是重活么。

　　午饭一人一盆菜过饭，顾家宝显然是饿疯了，呼啦呼啦三两下扒完自己碗里的又滴溜溜转着眼睛看陆修宜那大半盆红烧肉。

　　陆修宜气的刚想护食撇着眼睛却看见顾家宝半睁的胡桃眼下面青色的痕迹。

　　顾家宝的嘴巴很干，还是夏天就急匆匆破了皮，甚至有些血隐隐渗出来。明明是奶白色的脸还给沾上了些泥巴怪可笑的。

　　陆修宜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就看着顾家宝把自己碗里的肉扒去了大半。

　　“别噎着了。”大半天就凉凉的蹦出一句话。

　　“没没。”顾家宝胡乱应着饭渣子喷的到处是。

　　下午也还只是熟悉操作，没有让两个半大孩子下车间去操控裁割机。

　　晚饭厂子里面不包，一大半人都稀稀散散回家了。

　　顾家宝同陆扬安父子道了别。拿着小布包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色半黑。

　　顾孝国没有过问这一整天顾家宝去了哪，宋娟娟在厨房里面切着青菜做羹。
　　顾楠帘开后院的门，手里拿着喂鸡的的饲料，衣服上全是斑斑驳驳的鸡的排泄物。

　　顾家宝嗓子一哽。

　　“家宝，这一整天去哪了，怎么不回家吃饭？”顾楠回房换了件整洁的布衫出来。

　　“在陆叔的厂子里。”

　　“顾家宝！”顾孝国无力的捶着桌子，“男孩子家半大的这么去做工有什么出息！不读书你要怎么过！”

　　顾家宝心说上辈子老子最后读的那么苦还不是半点出息没有，老头子也是这么顽固。

　　“给姐读吧，她成绩好。”

　　“女孩子读书什么用，还不是嫁给别人养孩子！”

　　顾家宝显然觉得自己的思维和父母接不上号也就不再言语。

　　顾楠的眼眶红了一圈，搂着身体僵硬的顾家宝，去盛饭了。

　　一顿晚饭吃的热气尽散，顾家宝看着顾孝国像是可以刺死他的眼睛愣是没怎么敢去夹菜。吃晚饭之后自高奋勇的打算出个力帮顾楠洗碗，出了门到后院洗好碗才发现三人都睡下了，顾家宝打算摸黑进家门。

　　“爹？门锁了？”顾家宝轻轻地对着门缝呼了几声，没有人应他，顾家宝看了看后院洗手台上面堆叠的几个碗筷，于是从后门溜去了井口。

　　几天没有睡在床上面自己竟然也是习惯了，一个转身就睡死在井边。

　　第二天早上去工厂的时候顾家宝毫无意外的迟到了，进厂门的时候就看见陆扬安一张不明所以的脸，“顾家宝怎么来的那么晚。”

　　顾家宝这样子实在看起来不像睡过头，一双眼睛下面的青色愈发明显，嘴唇毫无血色。

　　“嘿嘿，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撞到脑袋了，疼了一早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陆叔别气。”

　　“怎么想的这孩子，睡觉都成这样，阿宜带顾家宝去你们的厂房。”说实话陆扬安对于平时基本处于混世小霸王模式的顾家宝没什么好感。结果这孩子这几天显得那么乖巧，陆扬安都不知道要怎么对他，天知道小祖宗怎么想的。

　　“顾家宝，你怎么脸脏成这样？”陆修宜看着小孩一张焉黄焉黄的小脸，“你家床怎么跟东北人的土炕似的。”

　　“我皮，睡觉的时候蹬到墙灰了。”

　　陆修宜看顾家宝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牵着小孩的手去熟悉厂房了，今天两人可以正式上手了，做的都不是什么重工，把做好的货物装箱用轮车运输就可以了。

　　两小孩跑的一身汗臭味。中午吃饭的时候顾家宝干脆端着饭盒冲到大风扇前面呼啦啦啦吹了半晌，最后被陆修宜半拖着拉开了，“你一个人杵这儿我们剩下的人都热死了好么。”

　　“凉快嘛，谁不图啊。”顾家宝理直气壮。

　　陆修宜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没看见自己碗里的梅干菜扣肉又被顾家宝夹走几块。

　　“上工啦上工啦。”管厂房的大叔开始吼了，吃饭的工人都加快了速度。

　　顾家宝被陆修宜拎着一嘴巴肉沫去了厂房。

　　“你个熊孩子怎么一顿饭吃这么多？”

　　“哟呵，我发育呢，吃少了你是在残害祖国的花朵。”

　　陆修宜无言一路不再直视这尊大神。

　　下午要运的货物比上午还要多。饶是顾家宝这般皮猴子的也静了下来，喘着大气满场子跑。

　　陆修宜看顾家宝这工作态度也算满意，也就没有时不时去督促他。

　　顾家宝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只觉得越运货物两只眼皮越重，过口子的时候就看见陆修宜推着的小车从左边过来，而顾家宝正前方也就是陆修宜的视觉盲点有一个小工抽着一根长坂坡背对着自己，玩笑似的把车风一样的推过来。顾家宝愣了愣。

　　这个距离自己肯定躲得过去，至于陆修宜。

　　“陆哥！”

　　陆修宜一抬头就看见小工的车子直冲自己撞过来。

　　顾家宝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直接跑过去一把推开了陆修宜。

　　“顾家宝？！”

　　顾家宝被压在了成堆的成货箱下面，对于陆修宜的呼声再没有回应。

　　陆修宜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忙喊几声叫来了陆扬安。

　　而此时被压在箱底的顾家宝却是万分清醒。他跟陆修宜的确是好哥们，但是要是好哥们到自己可以舍身取义去救陆修宜那还真的是太高估他了。横算竖算顾家宝只是想到了陆扬安这条路。

　　自己不是真的不想读书，重活一世当然知道日后学历的重要性，自己现在这样子的选择就是明摆着让家里把读书机会让给顾楠，省的大了弄得自己好像欠了顾楠几百两似的难计算。但是自己读书的机会算是不用和家里商量了。

　　而看外面可以求助的人，陆扬安当然不会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好人，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情。还在思考这个人情要怎么来的时候，这件事情可谓是天神助他。

　　他相信陆扬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己求在他厂子里面做工的确借了他这个人情，但是现在陆修宜欠自己的这份却是陆扬安怎么还都还不完的。

　　自己这个角度还有反应和伸缩的空间，要是陆修宜那个角度绝对正中双眼不瞎也是重伤。

　　顾家宝在里面做思想斗争的时候外面的陆修宜急的直拽陆扬安的手。

　　陆扬安看着面前的小工气的手抖的停不下来。又隔了十多分钟，顾家宝总算被救出来了。

　　埋进去的时候顾家宝激灵的避开了要害，身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却什么内伤也没有，至少看起来还是十分可怖的。

　　陆修宜哀求的看着陆扬安，陆扬安总算没再去看小工，急忙走到顾家宝身边，“宝宝啊，身上有没有疼。”

　　“还好。。。。。。”顾家宝一副疼的刚从阎王庙旁边过来的样子，你看称呼都变了，自己成功了一半。

　　“你怎么那么拼命呢，本来在下面的该是阿宜啊。”

　　“。。。。。。”顾家宝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直盯着陆修宜，过了一会轻轻说了一句，“想读书。”

　　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你指望他大义凛然这不现实，所以该说实话的时候也该说。

　　“啊？”陆扬安看着顾家宝。

　　“叔，我姐成绩比我好，所以家里得让她去读书，可是叔，我也想读书。陆哥成绩那么好，那一箱子埋下来陆哥不就读不了书了么，我不能让陆哥和我一样啊。”顾家宝的胸口起伏十分微弱，几句话讲的正合陆扬安的心。

　　他气的也是这点，那小工上班矿工不说，最难接受的是他陆扬安护了这么久的儿子，居然在快要风风光光上高中的时候差点就这么被他废了。

　　“晓晓，你还想读书不？”

　　“叔？”

　　“等你把伤养好我去和孝国商量，你和修宜一起去城里念书，叔供你，这是阿宜欠你的，你在暑假里要好好念书，把成绩补上来，开学的时候叔帮你问学校给你单独开个考试。行不。”顾家宝早知道陆扬安绝对不会是单纯开厂子的商人，他的人脉关系肯定不小。而自己本来要的只是陆修宜可以带自己进城。现在陆扬安帮自己把后路都排好了，顾家宝也是高兴地笑了笑。

　　而顾家宝这笑在陆扬安心里又多了几番滋味。

　　顾家穷这点全镇的都知道，但是家里的钱供一个孩子上学够了，小孩知道自己成绩不好宁可把机会让给姐姐自己还这么懂事来做工。

　　这孩子真是生错了人家啊。

　　顾家宝笑起来弯弯的眉眼逗得周围的人也算是放了点心。

　　顾孝国知道顾家宝出事的时候，顾家宝已经在医院了。

　　县里的医生比较专业，一看顾家宝就凶了起来，“怎么管小孩的，这么小就有胃病。而且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都熬成这样了，饭没好好吃在这么浑身是伤，你们到底是不小心撞到他还是存心的啊。孩子这撞得肋骨都断了一根。”

　　顾家宝在一边掰手指，怪不得这会疼的都快哭了，原来是肋骨断了。

　　陆扬安看着顾孝国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家宝这几天你怎么都不回家睡觉？”

　　“爸，门不是你锁的么？从我要做工开始。”顾家宝忍着痛回话。

　　“我没锁。”顾孝国不会说谎，这也是人尽皆知的。那到底是谁把门锁了？

　　顾家宝没有再回话，眼睛因为被砸到有些充血，疲惫的抬起来看看顾孝国，“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孝国只觉得心里一阵发酸。

　　陆扬安刚刚已经和自己说了整件事情。

　　儿子是怎么想的自己压根没去管，到现在看见顾家宝的脸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个混小子儿子已经那么大了。眼睛现在肿肿的，但是眼珠子却是墨黑墨黑的好看。

　　顾家宝个子矮，才一米五出头，这么躺在床上乖乖的不说话看着自己。

　　顾孝国握着宋娟娟的手都是湿汗。陆扬安说出要送顾家宝去城里读书的时候顾孝国差点给他跪下了。去城里，这是小镇里的人多盼望的事，去城里意味着可以见识更多的，意味着不用一辈子拘在这个破村子里，意味着可以褪去这土里土气的原始气息。

　　顾孝国看着陆扬安眼里说不出的感激。

　　陆扬安只说了一句，“这是顾家宝的命换来的。”

　　顾孝国看到顾家宝这幅样子也才知道了陆扬安的意思。

　　让顾家宝去城里比起陆修宜的命真的算不上什么。

　　“宝宝，要吃什么么，哥给你去医院拿。”陆修宜看顾家宝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干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办。

　　“陆哥，别瞎忙活啦，你刚刚也吓到了肯定，早点去休息吧，我没什么大问题。”

　　顾家宝这边总算安顿下来之后人群也散去了。

　　此时的顾家宝却是觉得自己的命运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至少门口那个迟迟不肯离去的，明明也受了几分惊吓的真小孩陆修宜和前世对待自己的态度大不相同。

　　顾家宝甚至记得前世顾楠和自己冷战的时候，陆修宜那三分眉眼冷暖尽知。

　　病床上面挂着的点滴一点一点往下掉。

　　顾家宝翻了一个身，有东西掉下的声音。

　　门立刻被人推开。

　　“宝宝，怎么了？”

　　顾家宝看陆修宜着急的样子，终于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像是上辈子那些气全都烟消云散在着几分笑声里，不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