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炮灰日记》子非慕白

85、回忆

　　自从慕离率军出走后，林珞老是做各种各样的噩梦。她一时梦见自己的父皇死在龙床上，大睁着眼，又梦见良妃流着血泪诡异地冲她笑，各种奇怪的梦让她一直惴惴不安。

　　无论安嬷嬷怎么开解，太医开再多的安神药，都没办法摆脱这种困境。甚至到了后面，她不敢一个人晚上入眠，只能让环佩陪在边上，她睁着眼到天亮。

　　这天，她从噩梦中惊醒，摸着脸上凉凉的泪水，怔住了很久。

　　“环佩，环佩！”林珞高声呼叫着隔间的侍婢，环视着房中漆黑一团，联想着梦中的惨烈，心有余悸让她不敢再继续睡下去。

　　从隔间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脚步声传来，不过一会儿房中就明亮了起来。

　　“公主，你又做噩梦了吗？”隔间的安嬷嬷也跟着进了来，颇为担心的问着。安嬷嬷担心环佩做事毛手毛脚的，所以也坚持睡在隔间，好能及时找过她。

　　林珞见两鬓花白的嬷嬷在这半夜被自己吵醒过来，心里很是愧疚，只能拉扯着笑容让她安心。

　　安嬷嬷毕竟从小看着她长大，瞧她一脸的冷汗，她也明白定是做了很不好的噩梦，心疼地掏出锦帕上前细细为她擦拭：“我的好公主哎，你到底是怎么呢？难道那些安神的药没用？要不我们请法师来做做法事？我想定是那良妃的恶灵不散，来迫害公主了！”提及良妃，安嬷嬷就恨不得撕了她！之前给贵妃使绊子，死了还折腾公主！她定然要找法师来让她魂飞魄散！

　　听到良妃二字，林珞的心抽了下。的确，良妃死前的话给了她很大的阴影，再加上陈国现在焦灼的情况，让她不担心也难。

　　“嬷嬷，我刚刚……我刚刚梦见慕离了。”林珞虚着嗓音，好似有千斤重物压在她的心头。

　　安嬷嬷没想到这次是梦见少将军，她一直跟着贵妃，也是知道少将军年纪小小就没了娘，所以对慕离很是偏爱。

　　安嬷嬷叹了口气：“梦见少将军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林珞抓紧嬷嬷的手，语无伦次地道：“我梦见慕离站在城门前，身上中了好多箭，然后又梦见墨姐姐抱着他，一起死了……”说到后面话语是又急又快，显让嬷嬷没听清楚。

　　嬷嬷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公主不要多想，少将军武艺高强又善会指挥作战，又有老将军带着，不会出事情的。而且梦是反的，说不准明天一早起来你就听见少将军他们凯旋而归了呢，放宽心公主，没有什么事情的，睡吧，嬷嬷守着你。”

　　搀扶着林珞躺下，为她盖上锦被后就放下了纱帐。环佩去找人搬了个绣塌来放在床前，让安嬷嬷能够躺着休息，而她搬个绣墩也靠着床坐了，嘴上不停打着呵欠。

　　安嬷嬷瞪了环佩一眼，心里悠悠叹气，贵妃的一双儿女怎么就不顺了呢？

　　“公主，嬷嬷给你讲讲你和少将军小时候的事情吧？”

　　“嬷嬷，我想听母妃的事情，想知道她和父皇还有慕易大将军的事。你说说吧，说不定我就睡着了。”林珞侧过头，望着纱帐为嬷嬷的身影。其实她一直很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妃会是慕易的妻子，她不相信母妃潘慕虚荣而勾搭上父皇的！

　　安嬷嬷失了神，这件事情本来已被她忘了，但这样一提起，前程往事纷至沓来，好像就在昨天！

　　“嬷嬷只能给你说说我服侍贵妃之后的事情，之前的老奴就不知道了。”安嬷嬷幽幽地道，让一旁呵欠连天的环佩都提起了兴趣，要知道在这宫中是有很多贵妃的传闻的，但是不是真的大家都不敢去问。

　　“嬷嬷第一次见着贵妃的时候，是在江阳城的何婷小筑，她蒙着双眼，梳着双丫髻还是个小姑娘。”提起初见，嬷嬷不由得心里一暖，跟着贵妃这么久她知道在江阳的那段时光应该是贵妃最快乐的时候，后来……

　　林珞能想象出母妃小姑娘的样子，定是极美的：“母妃为什么会蒙着眼？”

　　“去之前，听那边的管事说贵妃从山下摔下去，伤了脑导致看不见了，所以才走了我去照顾。”

　　“为什么会从山上摔下去？”

　　“这嬷嬷就不知道，去的时候没人提，我作为新去的奴婢也不敢问。反正就呆在了贵妃的身边，那时的贵妃好调皮，虽说眼睛看不见，但是老想着折腾人。每次都让一大帮的人在后花园找她，她坐在假山上跟我说她讨厌一群人跟着。当时，我是不知道先皇和慕易大将军的身份的，他们时常来看贵妃。先皇能言善辩每每都逗得贵妃大声笑，而慕易大将军只是一旁看着偶尔出声附和。”也许说到了美好的时候，嬷嬷脸上不觉露出笑容来。

　　林珞没想到他们三人有如此和谐的时候，那时肯定很美好吧。她不由想象出母妃调皮、父皇风趣、慕易稳重的样子。

　　嬷嬷继续说着：“那段时间，贵妃很开心，都忘记了自己眼睛看不到的事情。先皇一直想法设法逗她开心，偶尔大将军也会送些小玩意给她，我在旁瞧着心知两位对姑娘肯定是有意思的。”讲到这里，安嬷嬷出声笑了，她弯着眼角满满的高兴样。

　　“你可不知，大将军那会儿腼腆得厉害，姑娘一逗他，他就支支吾吾个不停，脸红得快赶上猴子的屁股了！而姑娘看不见每每都是老奴叙述给她的，她就咯咯的拍着手，说下次要加倍逗他。而先皇每次看见姑娘逗大将军他就皱紧了眉要打岔，有一次还拉着姑娘的手直接问她是不是喜欢上了大将军，羞得姑娘躲到了我身后，要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环佩噗的一声笑着问：“没想到那三人还有如此情怀的时候，想来先皇是吃醋了？那贵妃当时我喜欢慕易大将军的吗？”

　　嬷嬷怨怪地瞪了她一眼：“没大没小的，当时我怎么好意思问姑娘是喜欢哪位？再说瞧着姑娘那会儿的样子，我以为她喜欢的是大将军呢！可是有一天，姑娘让我给她好好打扮打扮，还让我扶着去了兰月阁，之后我在外面等着时瞧见新皇进了去，没过多久就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本来我想进去瞧着是怎么回事，却被德翎那老小子给拦住了，他说不碍事呢！”提到这里她就来气，她进去后就见姑娘红着脸，眼睛肿着，一看就是被欺负了！不过这些她是不好当着公主面说的，毕竟她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

　　“反正，这次后，姑娘手里多了个描金的香包。先皇走得时候满面春风，还让姑娘等他来着。之后就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倒是慕易大将军来得比较勤，而且还一转木讷的性格，变得风趣极了，也逗得姑娘笑。不过姑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摸着那个描金的香包。”

　　“看来，母妃是喜欢父皇的，可是她为什么又嫁给了慕易大将军呢？”林珞一直对此很是介意，也顾不得旁边还在的环佩。

　　而环佩也知涉及到了宫规密事，捂紧了耳朵，大气都不敢出！

　　安嬷嬷好笑地看着环佩，调侃道：“小蹄子现在怕了？刚刚不是听得起劲吗？”
　　环佩被吓得脸都白了，忙要起身去外间避避，却被安嬷嬷一掌按在了原位。

　　“得了，听都听到了，还怕什么！呆着陪公主，就是别出去多嘴，要不然，哼！”安嬷嬷见威胁起了作用，就不再管环佩，而是回答了林珞的问话。

　　“此事说来也是上天作弄。先皇一走就是一年，连带后面慕易大将军也是一去半年不回。姑娘只能一个人呆在小筑，又没亲人陪伴，不过好在姑娘生性乐观使得她的眼睛很快就能见到光明了。姑娘说要去找他们，我当然得陪着，就一起来了京城，其中经历了多少磨难不说，反正阴差阳错地碰到了慕易大将军。姑娘那会儿可水灵了，那一年长变了好多，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这大将军才见到就傻眼了。”安嬷嬷摇摇头，想着那会儿才知道大将军身份，还心里嘲笑他是莽夫不懂规矩，盯着人家姑娘瞧个没完！

　　“这里就有个误会产生了，慕易大将军本来就是皇族之人，跟先皇算得上是表兄弟，而两人都长得有几分像，最像的就是这声音了。姑娘之前分辨两人是靠语调和语气，还有诙谐度来区分两人的，可不知怎么的，姑娘眼睛好了后反而分辨不出来两人谁是谁了。而慕易大将军又刻意隐瞒，还威胁老奴不要多嘴，不然就杀了老奴！我怕呀，不敢出声提醒姑娘，眼见着姑娘认错人拿出香包与慕易大将军一起也无可奈何。后来两人顺利成亲，我也知道先皇的身份，想着宫里头肯定会让姑娘伤心，还不如就在将军府，便这样错了下去了，哎。”安嬷嬷说出往事时，明显有了自责，她时常想如果当时告诉了贵妃真相，是不是贵妃就不会那么早早而去，就不会让慕离少将军小小年纪就不能认娘！

　　重重叹气后，安嬷嬷拧着眉继续说着：“姑娘就那样错认了，满心欢喜的与慕易将军一起，偶尔会问我人的性情在短时间会不会变什么的，看她疑惑的样子我好几次都想告诉她。可转眼想着姑娘进了皇宫未必是好事，所以就一直瞒着，好在慕易将军对姑娘很好很好，姑娘就不再问我了。”

　　林珞聚精会神地听着，前辈们的感情纠葛比她想的要复杂，而在感情面前，她也没办法说谁对谁错。

　　“慕易将军原来有这么卑鄙的时候啊？那不是我们先皇很可怜？”环佩从很小就在宫里呆着，年龄也不大，对于感情一事懵懵懂懂，但看话本看多了，就觉得慕易是阻拦相爱两人的坏人。

　　安嬷嬷瞪了环佩一眼，嫌弃她多嘴，看环佩捂上了嘴巴，才接着说：“将军很快就向姑娘提了亲，而姑娘说她记不起自己有没有亲人了，所以就简单的办了婚事。当时的先皇刚登基还来观礼了，不过只是匆匆看了眼就走了。慕易将军怕先皇认出我来，只准我在后院帮忙呢。一年过后，姑娘就生了慕离少将军，也算过得很美满了。”

　　可能那一年过得的确美满，林珞在安嬷嬷苍老的脸上看到了那种惬意的笑，是在宫里她不曾见过的笑。

　　“父皇是怎样发现的呢？”林珞有点心疼父皇了，自己喜爱的姑娘被视为兄弟的人抢走，依着父皇的脾气肯定饶不了他们的。

　　安嬷嬷帮林珞整理了下被角：“说来也是造化弄人，本来这一年里姑娘都不会参加皇家盛宴的，鲜少露面，可是不知先皇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将军带着妻儿参加宫宴，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