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见》灰猫森林

3、置窝

　　大概是没人会料到都被家族除名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就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人，直到安沁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收拾好包裹要迈出沈家大门。沈文惜才和着一群沈家年轻一辈赶到沈家大门试图围观他们想象中沈文沁的落魄和痛苦。沈文惜早已调整出了一张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刚张了嘴，就被沈文沁打断了：
　　“哟，堂堂沈家四小姐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子，不在闺房里好好待着，就不怕被乞丐瞧了去，污了亲白死活要娶了你对你负责？”
　　沈文惜被噎住了。一张脸扭曲的跟麻绳似地，半晌张不开嘴。
　　安沁也不再多说，头也不回的远离了沈家大宅，朝着自己在学校的老师家走去。安沁敢走的那么有恃无恐，其实还是多亏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沈文沁的母亲恰好也姓安，安母其实并不是自愿嫁给沈老爷当姨娘的。只是当初沈老爷醉了酒夺了安母的清白，安母的娘家又正有事求到沈老爷头上，于是所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女儿嫁了沈老爷做姨娘。至于是不是安家故意安排好的到真是不好说。
　　安母就算再不愿意，可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白大于一切的时代里，又能反抗个什么？只得不情不愿的嫁了。安母年少时曾读过几年新式学校，对于这种婚姻习俗很是厌恶，再加上性子又不是个能将就的个性，结果在沈家的日子越发的不好过。
　　到后来安母有了沈文沁，便一心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出去接受新式教育，所幸安母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成了京华大学堂的副校长。民初时文人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安母的青梅竹马便受托亲自上门找到沈家主，沈文沁才得以有机会进了京华大学。
　　整个沈家也就除了沈文沁有机会去学校，当然沈文惜会找沈文沁麻烦并非仅仅只这一个理由。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加上民初稍微比较开放的社会风气，有那么个放在心头尖上的心上人也不奇怪。与沈家交好的杨家三少爷杨承翰也同在京华大学读书，这位年少有为、风流倜傥被杨家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几乎是所有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沈文惜当然也难以幸免。沈文沁虽然跟杨承翰专门学不同，可巧的是两人的普通学却是同班同学。在加上沈文沁的专门学是画画，杨承翰又对画画颇有兴趣，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些。
　　作为“万恶根源的”杨承翰，最近有传言说杨家打算给这位万众瞩目的少年相一门亲事，然后不知怎么地就出了个流言说杨承翰有意向求取沈文沁。说的有模有样地还传到了沈文惜耳朵里，本来就是看不惯这庶出的女儿，这下子不炸了才怪。
　　要说杨承翰求取沈文沁这个事儿，安沁嗤笑了声。杨承翰是谁，现今如日中天的杨家嫡子，专门学读的可是政治，看他平时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的模样，岂是池中物？将来说不得是要走政治路线的。怎么可能早早就定个不过是普通商贾的庶出的女子为妻？别说庶出了，即便是嫡出，杨家都不一定看得上。早期两家或许却是是交好的世家，可如今社会风云变幻，沈家还守着旧制不肯做改变，杨家却早已乘着东风迅速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进一步做大了。
　　杨家野心不小，继承杨家的杨承翰也一样。

　　至于这位安母的故人，安母当年走的时候估计就算到没了自己照拂的沈文沁定是在沈家待不住的，便将沈文沁托付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不过也嘱咐沈文沁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拖累了别人。
　　安沁现在一时找不到去处，便打算求着母亲的故人徐瑾年帮忙给介绍个住的地方。先找着住处，用具什么的看能不能先借着，等自己赚了些钱再添置。即便安母不嘱托，她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好就这么两手一甩就住进别人家里。
　　安母的故人徐瑾年是个已经有些白发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听了沈文沁这事儿默默叹了口气。旁边徐瑾年的妻子已经开始抹泪了。
　　“徐伯父，冒昧来叨扰你真是对不住，只是现在只有您能帮助我了，徐伯父能给我介绍个住处么？收房租也可以的，不过我现在没什么现钱可能要过一阵子，”安沁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还得麻烦徐伯父能不能帮我找一份工作？累一点也没关系，工资要求不高的，够温饱就好。”她现在着实不适合太挑剔，总不能一被除名，就被饿死吧。说实话作为一个活了二三十年的现代人，家族归属感都是浮云。
　　徐瑾年听着安沁的打算，沉默了一阵道：“本来我见你年纪还小又是孤女不太适合脱离家族独自生活，只不过那个沈家，哎……”，徐瑾年叹了口气，“你的打算我大致了解。但是书不能不读的，至于学费，学校食堂到是缺乏人手，你去帮忙吧，九是没有工钱，你可愿意？”
　　安沁眼睛一亮，食堂正好，早晚饭的钱可以省了：
　　“当然愿意！谢谢徐老师！对了，徐老师，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是沈文沁了，我打算改名安沁。”
　　安沁已经打算好了，现如今她被沈家踢出家门，沈姓和字辈也不用着再用了，恰好这身体的母亲也姓安，干脆改回自己的名字安沁好了。至于安家的字辈，她也没兴趣，当初安母的事儿还说不清楚呢，刚出了一个虎口还能一头撞进狼窝里？别说如今安家不知道搬哪里去了，就算还在京华，她也犯不着再惹一身麻烦。
　　不过，安沁到底还是在徐瑾年家里住了一两天，毕竟要找房子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再者，从徐瑾年给安沁安排的食堂工作来看，徐瑾年对安沁的事儿还是很上心的，自然找的住处就算物质条件不好，但是安全性必须是有保障的。
　　所幸徐瑾年的人脉甚广，很快有一幢本来要拆了新建的旧洋房入了徐瑾年的眼。旧洋房之前是一家工厂的宿舍楼，后来工厂搬走之后，洋房也空置了下来。过了一段时间，洋房的主人本来是打算拆了旧洋房修个夜总会，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刚把洋房清理出来还没开始动土，就急冲冲的离开京华了，旧洋房便搁置在了一边。如今正好便宜了急需住房的安沁。
　　旧洋房离徐瑾年家不远，十分钟的路程左右是一条质朴的京华‘老街’，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是几十年相熟的街坊邻居，因为靠近租界，在加上一些有点社会地位的名人住在附近，是以治安条件也是相当不错的，安沁将入住的那栋洋房也有专人看着，这人也是徐瑾年的老友，见安沁是个挺乖巧的姑娘，又有老友作担保，便做主让安沁住下了，顺便也能看护着安全。
　　安沁特别喜欢那条京华老街，至少对于她来说的确是老街了。日出日落，勤劳的人影穿梭其间，过上过下熟人之间熟稔的招呼聊天，平凡而充实的每一天。即便时代不同，人与人之间人与自己的情感交流却都差不多。这让安沁找到那么一点同现代生活相通的熟悉感。
　　确认好住处之后，安沁就搬进了那幢旧洋房其中的一个房间里。徐师母跟着安沁一起整理屋子，徐师母是个特别心软单纯的人，之前听了安沁的事儿就已经不停的抹泪了，如今见安沁一个小姑娘家一个人住，心口又忍不住泛酸起来。安沁一边感动一边又觉得特别无奈，徐师母是个特别听徐老师的话的主儿，见徐老师也挺重视这小姑娘，立马心就更软了。幸好徐师母不是个顶漂亮的，又有徐老师照看着，不然安沁总觉得这徐师母太好骗了简直就是一骗一个准。
　　这不，说是借一套旧的被套褥子什么的以后再还，结果一股脑的把存了许久崭新一套被套褥子都给带来了。一边铺床，一边还不忘强调都是用过的，不必还了什么什么的。
　　安沁眼睁睁的瞅着徐师母利索铺好床，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哎哟她的徐师母徐大人哎，这新的蹭亮蹭亮的，连褶皱都规规整整只有一条一看就是第一次拆开的床单，您跟她说是用过的……说真的，安沁觉得自己的眼神挺好的。
　　安沁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恩，她才没有觉得眼睛湿湿的捏。

作者有话说

　　特意去查了下度娘，文中的学校名字是瞎编的，但是借鉴了民国时期的大学的专业设定，“课程设置仿照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办法，分普通学科和专门学科两类：普通学科为全体学生必修课……专门学科由学生任选其中一或两门……另设英、法、俄、德、日5种外语……”——摘自百度百科：京师大学堂。本文会借鉴民国时期的一些东西，但是还是算架空，根据情节会有一些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