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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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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彬不顾管理员的阻挠,执意将我抱回寝室。我瑟缩在他怀抱里,他单薄的身躯为我挡去了所有的风雨。
今天,我奇迹般没有感冒,想到他昨晚离开时对我说的话——赶快去冲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我心里甜滋滋的。我对今天的约会充满期待,这可是我们明确关系后第一次约会,要怎样度过才有意义呢?他会不会又带给我什么意外惊喜呢?
“这两天怎么不见许雅柔?是不是退学了?”莉问。
“你关心她干什么?哼,退学了最好,眼不见心不烦。”兰说。
对啊,许大小姐已经失踪好几天了,自从我生日那晚被叫出去,她就再也没回来过,莫非出事了?我讽刺地笑着摇摇头,感叹起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
有人敲门!
“大清早的会是谁?”兰自言自语。
会不会是彬呢?我心里嘀咕着,赶紧跑过去开门。
不是他!是那晚来找大小姐那位!
“你找许雅柔吧?她不在!”我脱口而出。
“我找你!”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他已经杀死我了。
“有事吗?”我毛骨悚然。
老大,我和你好像无冤无仇吧?
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使大力拖我出寝室。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我大吼。
他不搭理我,只是飞快往前走。
“你弄痛我了!”我欲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牢,仿佛一把枷锁死死地钳住了我。
“哼,你也知道什么叫痛吗?我带你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痛!”他冷笑。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马上就会明白!现在闭上你的嘴!乖乖跟我走!”他愤怒地瞪了我一眼。
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不敢再多话。我毫不怀疑,这人发起疯来真会掐死我。
我跟着他进了学校树林间的一栋公寓里,到达二楼某个房间门口时,他松开了钳制我的手。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发疼的手腕,痛得咝咝叫。
他不屑地瞟了我一眼,然后推门走了进去,我则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
“怎么不进来?”他回头瞪我。
“这是什么地方啊?”好像是外籍教师公寓?他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想绑票吧?我举目四处打望。
“进来!”他一下子拽住我另一只手,硬生生把我扯了进去,然后拉着我绕到一个卧室门口,径直把我推了进去。
我还没站稳脚跟,就瞥见了床上躺着的人。他背对着我,整个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尽管他竭力抑制,沉重的呻吟还是从嘴角泄露出来。
彬?!我大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慌忙冲过去抱住他。他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眉头紧蹙,脸色和嘴唇是一霎的雪白。我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甚至不敢再触碰他。
“彬,你怎么了?!”我心急如焚,大呼大叫。
“你怎么了?!怎么了?!”不争气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唰唰地从我脸颊滚落。
他没有回应我,大概已经痛得没有知觉,只是不住地低吟,不住地喘息,他痛苦的表情是那么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我的心被撕裂了。
“他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啊!”我发疯似地对抓我来的人怒吼。
“怎么了?你问问你自己干过什么好事?!”他咆哮,双手架在胸前,无动于衷地立在一旁。
“他昨天就胃疼得下不了床,可还是固执到要去赴那个该死的约!”他咬牙切齿地说,“而你,居然让他在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还淋了两个小时的雨!昨天的雨有多大,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泣不成声。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如果不爱他,就放过他,不要伤害他!”
“不……我没有……”我无力地为自己辩解。
其实他说得一点也没错,是我的疏忽间接伤害了彬。彬,昨晚你在风雨中等我的时候,胃就是这样疼着吗?是什么力量让你支撑下去的?
我握彬的手,彻骨的冰凉传遍了我的全身,冻结了我的血液,我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
“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将他的手放在我泪痕斑斑的脸上,轻轻摩挲着。
他突然翻过身,平躺在了床上。他的头发几乎全被汗水打湿了,枕头上也湿漉漉的。我用另一只手抚摸他冰凉的额头,拭去上面的汗水。他睁开眼,看到了一旁手足无措的我,挣扎着要坐起来,然而这一动却让他疼痛加剧,马上又陷入与之作战的状态。他紧闭双目,咬紧牙关,一只手握成拳头死死地抵住胃,另一只手紧紧地反握住我的手,我感觉到他在用力,却一点儿也没弄痛我。为了不让我担心,他没再呻吟出声,只是极力地做深呼吸,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粗重的喘息渐渐平静下来,他才睁开眼。
“彤,你怎么来了?”他虚弱地问,还不忘给我一个微笑。
但这个笑是苍白的,只会令我心如刀绞。
“是我强行把他抓过来的!”旁边的人没好气地说。
“秦枫,我允许你这么做了吗?”他低哑地责备道。
“见鬼!你一整晚都在叫她的名字,我不把她抓来我能怎么样?你不肯去医院,吃了药又吐,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活活痛死?”
一整晚?彬,当我幸福地躺在床上,在梦境里享受我们雨中的热吻时,你却独自一人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原来我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啊。
我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彤,你怎么哭了?”
我呜咽着,拼命摇头,“没什么,就是心里难受。”
“别哭了,我已经好多了。”他安抚我。
“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如果他不带我过来,你就准备瞒着我吗?你把我当什么了?不懂事的三岁小孩吗?”我口气里带有责难的意味。一想到他故意隐瞒,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别生气,好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希望我在你心中一直都是最坚强的。”这样才像个真正的男人,才会让你有安全感,这是他没说出口的话。
“可是人难免有脆弱的时候,不管你也好坚强,脆弱也好,我都想陪在你身边。答应我,以后胃疼时别自己忍着,让我照顾你,好吗?”
他欣慰地点头,“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为了表示诚意,他特地举起右手,一副指天发誓的样子。我扑嗤笑了。
“别不正经了,胃不疼啦!”我用左手去击他的右手,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对方的指缝里,最后紧紧地扣在一起。
“好像真得不疼了,看来你是我胃痛的克星。你一来就把它吓跑了!”他一边开玩笑,一边就要坐起来。
我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去,“不许坐起来,要是又疼怎么办?”
“有你在它还敢来啊?”
“反正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不许乱动!”
“遵命!”
……
“你们两个就慢慢肉麻吧!我要出去了!早知道我昨晚就把这个克星给你抓过来,就不用折腾得我一整夜都没睡觉了。”也许秦枫是看到我真情流露,没有再追究我的过失,他出门时还望着我们摆摆脑袋笑笑,一副拿我们没有办法的样子。
彬的胃没有再痛,却因为与疼痛抗挣了两天而脱力地睡去了。我趁他熟睡这段时间,去学校旁边的大超市买了米和调味品,还有蔬菜和鲫鱼。他今天既要吃得营养,又要吃得清淡,而又营养又清淡的东西当然就是我亲手煲的“蔬菜鲫鱼粥”啦!这是本人今天突发奇想自创的。
当我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就像是一个快乐的家庭主妇,我是在为自己心爱的人洗手做羹汤。嘿嘿。
他醒过来已经是下午3点了,当他看到我系着围裙把一碗热腾腾的熬得又稀又烂的美味蔬菜鲫鱼粥端到他面前时,他眸子里闪着惊异的光。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我一直以为你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什么事都不会做呢?”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大少爷!快吃吧!”
我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他还是很虚弱,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但看他脸上已经恢复一点血色,我那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掉了下来。想想我刚进门时他吃疼的样子,我仍心有余悸。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眼睛,但我低下头不让他看到。我心里默默发誓:夏苡彤,你如果辜负了他,就罚你这一辈子都找不到比他对你更好的人!
这是我对自己下的诅咒,因为我绝对不允许自己辜负他。
我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看着他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我的心里比喝了蜜糖还甜。其实他只喝了两小碗,但他说这已经是破纪录了,于是我没有再勉强他,我暗下决心:我一定要把他的胃养得好好的,让他的饭量突破吉尼斯纪录。哈哈,这当然是异想天开!
喝完粥后半小时,我又让他把药服下,算是巩固疗效吧!
后来,我半躺在他怀里撒娇地问,“如果我真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你就不会喜欢我了吧?”
他瘦削的下巴轻柔地摩挲我的头发,“傻瓜,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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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不但认识了秦枫,还知道了关于他的一些事情。原来他和彬在上幼儿园时就耍到一起了,他也曾生长在此地一个赫赫有名的家庭,但不知什么原因,他的父母突然遭遇严重车祸去世了,秦枫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儿,而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也随着他父母的离去而不知去向,那时,他只有五岁。后来,彬请求自己的父母收养秦枫,他父母最终也答应了。可能由于过早体会人间炎凉,秦枫从小就很懂事,也懂得察言观色,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加上彬处处维护他,他在华家也很受宠爱。他和彬比手足还亲,那种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他不能忍受彬受到一丁点伤害,所以他今天才会对我大发雷霆。
而彬的父亲是此地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企业家,从白手起家到建立自己的王国仅花了3年时间,彬一出生他就开始创业,到彬三岁时他就拥有了傲人的身家财富。
但当我无意中提到我们寝室的大小姐时,彬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还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搪塞我,我只好不了了之。但愿是我多心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到她,也许只是好奇,好奇她为什么突然从人间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