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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原来是杜冲撞开老才叔,一人接下那三枚袖箭。

      “杜捕快,你这是做什么?”

      “从这里到常乐坊,都是我的职责区域。我虽然武功不抵,也不能任由着某些人的性子胡来。”他站起身来,扶着胳膊。

      封辰洙打量了他一眼,“你倒尽责。这老杀奴强闯民居,欲要杀人,犯了我大夏的律例,你把他收押在监,严加审讯吧。”

      杜冲冷着脸,不发一言。香冬看看杜冲,又看看封辰洙,好笑道,“倒像我们那里,为了争姐儿大打出手的模样。”

      碧娥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正在这时,封辰洙开口道,“碧娥,我身上有些冷,你去给我取件袍子来。”待碧娥走入里间,封辰洙道,“小捕快,告诉你罢,我是她的主子,也是她的天。从前的事我不管,以后你别出现在碧娥跟前,安安静静的做你的捕快。”杜冲眼睁睁的看着这男人一发话,碧娥就乖乖的听从指令,心中就已老大不好,再听到封辰洙的话,心中犹如冰雪倾倒,脸霎时白了。

      当下也不多言,将老才叔带上枷锁,捂着肩膀走了。碧娥捧着衣服出来,不见了两人,不由得问道,“他们两人怎么不见了?杜冲呢?”

      香冬刚想开口,封辰洙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她只觉脖子一寒,马上改口道,“我也不知道,我眨眨眼,他们就一声不吭的走了。碧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说完,提着裙角,一溜烟的跑了。

      碧娥给封辰洙披上外袍,又握了握他的手,觉得有些冰凉。

      “果然是风太大呢。”她有些懊恼,“这门窗早就该修了,可是泥水张开价三钱银子。我没舍得,早知道就不小气了,拿出这三钱银子才是。这个时候,谁会来修门窗呢?”

      封辰洙微笑着,“不妨事,我身子骨没那么坏,还受得住。”他思索了一下,“其实不用泥瓦匠,我也能修。”

      “你能修?”碧娥睁大了双眼。

      封辰洙笑笑,“打仗的时候,修筑工事,可不比这个难多了?”他打量着破损的门窗,“唔,加个木条固定一下,然后再把那边的窟窿给补上,度过正月没问题。你也能省下那三钱银子。”

      “是呀”碧娥拍着手笑道,“以前在府里的时候不觉得,到了岑州才知道,三钱银子能买好多好多东西,一袋米,三壶油,还能到肉铺子里买些猪骨牛骨来熬,要是再省着点用,还能到药铺里抓点药,我偷偷问过大夫,大夫说你的腿虽然不能走路,但也要时时防护,不然------”她停住了,因为她知道触到了封辰洙的怒点,残废的双腿,是一个词都不能提及的。

      碧娥有些惴惴的看着封辰洙,生怕他下一刻大发雷霆。

      谁知封辰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抬头对碧娥笑了笑,“是该抓点药来吃吃。说不定吃着吃着就好了呢。”

      谁都知道吃着吃着就好了是鬼话,但碧娥,愣了愣,“你,你不生气啦?”

      封辰洙莫名其妙的反问,“我为何要生气?”碧娥指了指被被子盖住的双腿,“我,我说到了你的腿。”

      封辰洙微笑,“腿残了是既然的,你说与不说都是已成事实的,不是你说它才存在的。既然如此,我有什么理由生气?”

      “世子爷”碧娥扑过去,将头靠在床榻边,“您终于想通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要这么拧着自己呢。”她呜呜咽咽的哭,泪水流到他的指尖,暖了人的心窝子。

      从来没有人这么为他哭过。真心真意,毫无保留。

      封辰洙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哭的像花猫一样直哽气,轻轻的道,“嘘,嘘,好碧娥,好姑娘,别哭了。从前是我不对,让你受苦了,以后绝对不会让你流泪了。”

      碧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觉得他说的这番话有些古怪。

      碧娥时常勾着头,听人吩咐行事,封辰洙也是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碧娥的眼睛又大又亮,像天边的启明星,闪映着温柔的光芒。

      “怎么了?傻了?”封辰洙伸出手,捏了捏碧娥的脸颊,触感又滑又腻。

      碧娥将询问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她模模糊糊的觉得,要是问出来了,得到的答案是她所不能承受的。她害怕的缩回身子,抗拒着他的怀抱, “有世子爷说的这番话,奴婢死也值了。但是世子爷,您能不能先放开奴婢?”

      封辰洙又好气又好笑,“大正月里的,什么死呀活的,也不怕晦气。把眼泪擦干净,省的寒风皲了你漂亮的脸蛋。”
      碧娥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谢世子爷,还从没人夸过我漂亮呢。”

      “除了我母亲大夫人,你在我心中最是美丽。”

      “多,多谢世子爷夸赞”碧娥愣愣的,不知道为什么牵扯到大夫人了,那个十分端庄持重、美丽温柔的主子。

      “碧娥,我不是说过了吗?以后不要喊我世子爷,这又不是在府里了,再说了,世子之位已由二弟承袭,我不是世子了。”

      “那,那我该喊你什么呢?”一说到称呼的问题,碧娥又回到那种切切的状态。

      “你就喊我辰洙吧。”

      “不,不怎么好吧?”碧娥有些迟疑。

      “我喊你碧娥,你喊我辰洙。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世子爷和婢女的分别,咱俩开开心心的把日子过下去,你说好不好?”

      碧娥迟疑的答应了。
      时光荏苒,四月芳菲。

      小院正中的池塘水波莹莹,小荷亭亭玉立着浮出水面。封辰洙坐在轮椅上,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慢条斯理的削着一根短枝。

      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有人来了,却不出声。那么,必定不是碧娥。碧娥每次前来,都跑的气喘吁吁,连额发都微微冒着热气。

      封辰洙转动着轮椅,看向来人。

      封从善玉冠锦袍,风流倜傥的走过来,“想不到洙堂哥如今,活的倒像个人了。”他环顾四周,嘴里啧啧轻叹,“农家小院、贫女、粗茶、淡饭,哪里有从前神威大将军的半点影子,跟那些市井中打铁的开茶摊贩皮子的一般无二。”

      封辰洙并不以为然,“打铁的、卖茶的、卖皮子的,本质上跟大将军并无分别,只一个是努力做到为小家,一个努力做到为这个国,各人尽到各人的心,也就没无所谓偏颇了。”

      封从善意义不明的笑了声,“你倒是看的开。”

      封辰洙反问,“我看不看的开不要紧,倒是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封从善哈哈大笑起来,“我为何不敢出现?你自己都说了,你现在是一个普通人,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封辰洙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后又将目光移开,注视着院后的青山,“近日我闲来无事,学了些卦象。你印堂发黑,眼下淤青,怕是有血光之灾。”

      任谁被人说“你要死了”都不会高兴,封从善眼冒怒火,颊边牙齿咬的格格响,“你说我有血光之灾,倒不如先照应照应你自己罢。我已在“地下黑城”里发布黄金追杀令,黄金百两取你人头。你就等着身首异处罢!”

      “该说你无知者无畏好呢,还是蠢的没救”唇边的微笑冷酷而热烈“人人都知道我瘸了,却没有一个仇家敢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封从善神色莫明。

      思念来的毫无防备。

      正在跟封从善说话的封辰洙,突然思念起碧娥来,明明他们两个早上才分手,半个时辰后,碧娥就会回来跟他团聚。然而,这个早上,封辰洙想念碧娥,想念的要发狂。

      目光越过封从善的肩头,封辰洙看到了石桌上的月季花。碧娥今天早上起来,从花娘的担子上买了一株月季,那花娘将这月季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碧娥这个小财迷竟然拿了一钱银子出来,买下了这花,心疼的她小鼻子直抽抽。封辰洙看的分明,这月季不过是山野间最平常不过的团团,还粉白杂交,毫无品相可言。但他没有点破,垂眼看着碧娥咬着手指头站在院中,寻思着月季的摆放位置,晨曦的霞光照射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脸上细小的茸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娇俏可爱。

      爱意一旦冒出头,就容易成瘾,像积云扩散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封从善莫名其妙的看着封辰洙眼神迷离,唇边挂着温柔的微笑,不由得生气道:“喂,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想念被打断,封辰洙冷哼了声。

      “因为我是神武大将军,掌管天下兵马,诛杀朝堂奸党,使西戎北狄闻风丧胆,从来只有我取别人性命,还没有谁活的不耐烦了,敢到我面前来撒野!你的黄金追杀令,只怕没人有胆子敢接。”

      “你蒙我呢!?那你之前被追杀,被邢罚,吊的只剩半条命,都是假的吗?”

      两人说话的当口,一只云雀扑扇着翅膀飞过。这褐色的小东西嘴里衔着一条长长的青虫,在四月的春日空气中,优哉游哉的飞向院后的桃花林。下一瞬,一根削的尖尖的树枝准确无误的贯穿了它的身体,将它钉在了梧桐树上。

      封辰洙手上只余下匕首,那树枝不见了。

      “看到了吗?明白了吗?我只是不想活而已,这才由得你们作践我。但现在么,谁要是不怕死的还敢再来,下场只会比云雀更惨。”

      封从善的目光在那悲鸣的云雀和封辰洙之间来回转动,突然之间,大叫一声,恶声恶气道,“一百两不够,一千两,一万两够不够?只要出的起价钱,你的人头我就要定了。”

      封辰洙悠悠的叹息一声,“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恨你,我百倍千倍的恨你!你是嫡房嫡子,从生下来就比我们这些支族庶房高人一等。书堂念书时,人人都来跟你玩,人人都亲近你。我呢,我想找一个人陪我玩,都不能够!还有芳醇,她为什么选择你?还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封从善大喊大叫,声音粗暴的像个山林中的野兽。

      封辰洙头一次庆幸碧娥外出了,不然她非要被吓死不可。

      “关于礼芳醇,你倒是说对了,她确实倾心于我的地位身份。你也看到了,没有我,她也不会选择你。倒是你,将小时候的事情记得这样牢,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这是何必?”

      “那是因为封大公子一帆风顺,现在也还是人人口中的神武大将军。可是我,自一出生,就受你们嫡房的白眼闲气。”

      “你就因为这些事而怨恨我?那我告诉你,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你站在庶房的角度,怨恨我们这些嫡房,但是我们这些嫡房,难道是全无压力快活的像神仙吗?皇亲国戚、宰相巨贾,哪一个拎出来,都能让我们痛苦!要是都像你这么想,我早就该抹脖子自尽了!”

      封从善一呆,想起了有一年容亲王带着世子来,他因为身份不能够,不能出去迎接。可也因此免去了一场风雪中的跪拜,容亲王迟来了两个时辰,迎接的人在风雪中跪拜了许久,膝盖肿的跟馒头似的。他娘金七还拍着胸口庆幸了好久。

      “想起来了?皇上夺爵、亲王压榨、同僚构陷、小人污蔑.......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比你书堂委屈冷酷百倍?更不要说我十六岁就上了战场,尸山血海,白骨蔽野,性命提在刀口上;你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斗鸡追狗,为了青楼女子大打出手吧?”

      封从善浑身都哆嗦起来,“那又怎样?那又怎样?不对,不对!事情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你说谎!说谎!你这个恶鬼,你这个狂贼!”

      他越来越害怕,也越来越疯狂,不由得手打脚踢,乱撞乱滚起来。

      突然之间,从他身上落下一个物事,跌落在草丛中。

      封辰洙变了脸色:“这乃三品以上官议大夫才有的青金玉笏,你从哪里得来的?”

      封从善急忙捡起玉笏,拢在袖子里,恶狠狠道:“不要小瞧人,我怎么就不配有这样的东西?”可是脸色也已经变了,汗珠从脑门滚落。

      封辰洙摇动轮椅,欲要上前看个究竟。封从善生怕他看出什么好歹来,慌里慌张的跑远了。封辰洙看着他慌张的背影,眼中现出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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