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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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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七缓缓开口,“你意下如何?”
礼芳醇再度笑了起来,“这计策献上来,太守当即大喜。但喜过之后却发了愁,这计策好是好,但流民量大,怕是有百十来万之众,因此这造房屋,粮食给养,以岑州府城之力,怕是力有不逮啊。”
“所以呢?”
礼芳醇笑了起来,“因此太守大人希望城中各大家族,为了岑州安宁,为了城中百姓,也为了那些饥寒交迫的流民,略表心意,给派银两,以拯救黎民百姓。”
“太守大人拟各家捐派多少?”
礼芳醇再度掩口而笑,“不多,不多,每家十万两银子,足矣。各家各户省省,就都出来了。”
金七夫人冷哼一声,“我要是记得没错。每年朝廷都会拨下赈灾款银,今年拨下来的尤其多;且永丰仓内稻谷盈囤,不要说岑州城内的流民,就是整个江南道的流民挤到岑州来了,永丰仓都供应的起。太守夫人,现如今,你跟我说,岑州城无钱无粮,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吗?难道说”她眯起了眼,“钱粮都长了翅膀,凭空飞了不成?”
礼芳醇脸色一青,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她慢慢悠悠的吹着手里的香茶,“七夫人,您这是不预备跟太守大人为了岑州城同心同力,共渡难关了吗?”
金七端坐上首,岿然不动。
礼芳醇招招手,奶嬷捧上来几碟文书,“您知道我的,我素来不爱看东西,可在太守大人的案桌上,发现了几张积年的诉讼状子,里面有——”她抿着嘴翻了翻,“有状告侵占祭田的,也有状告主家无良,打死人的,啧啧啧,这可是人命官司啊;哦,这里还有,就是上个月的,说是某家放印子钱的”她将文书抖了抖,面上呈现出恐慌之色,“真真是除了谋反叛国的大罪,什么罪都占齐了。七夫人,我想您品行高洁,封家素来也以善德治家,这些罪行,跟您搭不上边罢?”
封从善跨入正房,兴冲冲道,“娘,我听说芳醇妹妹来了。她在哪儿,我想见见她。”
汪妈妈摆摆手,封从善这才发现,自家母亲铁青着脸,狰狞怒目。
“我这才知道,从前都是我看走了眼,礼家那丫头,可真真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封从善有点委屈,“娘,芳醇妹妹哪里得罪你了,你这么说她?”金七冷冷一笑,“哪里是她得罪我,反倒是我该向她赔不是才对!堂堂的太守夫人,向我一个孤寡的老婆子下拜,真真是难为她了!”
封从善一跺脚,“娘,你说什么!”说完一摔帘子,出门追礼芳醇去了。奔了半刻,在花园的假山旁,封从善终于望见礼芳醇的身影了。
他连忙上前,喊道,“芳醇妹妹。”待他奔到近前,礼芳醇掏出帕子给他擦拭额上的汗水,嗔怪道,“从善哥哥,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向从前那么着急忙慌的。”
封从善傻乎乎的笑了笑,“我要是跑的慢了一点,你就要出府了。那样,我就见不着你了。”
礼芳醇黯然低头,“是呀。芳醇如今已为他人妇,轻易不能出府,纵是想见故人一面,也是不能够的。”说完,眼眶就红了。
封从善只觉胸中酸涩顿生,他一把抓住礼芳醇的手“妹妹,你为什么要嫁给房习祖那个老匹夫?我在外面都听说了,房习祖爱逛青楼,家中姨娘众多,你嫁过去,哪里能讨的了好呢?”
礼芳醇轻轻的抽出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芳醇也是“不得已”。从善哥哥,别再说了。”
封从善眼眶发红,“那你在房家过的好吗?”
礼芳醇微微撇开头,“好与不好,也就那样。”
封从善上前一步,“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跟我说。房习祖虽是三品大员,我也有的是法子治他。而且,”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而且,你在信中所说,可是真言?”
礼芳醇贝齿轻咬朱唇,声音低不可闻“是真言。芳醇一向只把辰洙当做大哥哥,与他缔结婚约,实属无可奈何。芳醇心中、心中,心心念念的,只有从善哥哥一人!”
封从善握住礼芳醇双肩,大喜过望,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礼芳醇的奶嬷从暗中走出来,道,“小姐,下次再说吧。太守打发来的轿子等候多时了,再挨下去,太守要生疑了,赶紧走罢。”
礼芳醇用帕子按住眼角,哽咽着道,“从善哥哥,告别了。他日相见,不知几何了。望从善哥哥心里一直有我。那样,纵芳醇在太守府内过着苦命的日子,也觉得甜了。”
封从善眼睁睁的看着礼芳醇被奶嬷牵走,出院门,上了轿。
岑州太守,官属三品,例用七彩璎珞,可绣孔雀,亦可使青金。
岑州朱雀街上,行着这样一顶大轿。八人抬、青金顶、纵使商贾之家也不敢用的秋江银红缎做轿帘,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开屏孔雀。
轿内陈设华美,桌、椅、几、靠,样样齐备,皆是北海楠木所造,轻叩如金;当中一红泥炉焙着茶水,旁边搁着芳香扑鼻的糕点。
礼芳醇靠在长枕上,欣赏着宝芳银楼打造的金银指甲套,慢慢道,“奶嬷,你觉得,金七和封从善知道那件事了吗?”
奶大礼芳醇的沈嬷嬷想了想,“不好说。不过据老奴看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这样对待那瘸子了。”
“邢师爷说的不错,这秘密果然没几个人知道。”
沈嬷嬷道,“既然如此,小姐,刚才在封家,你为何不去见见那瘸子?好知道一二。”
礼芳醇冷笑一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急不得,急了,就会露馅。”
上房内,金七兀自气怒不休,口内喃喃道,“十万两白银!十万两白银!亏那小贱人说的出口!不如去抢好了!不行,我一定要上告吏部,让朝廷狠狠的治他个贪污渎职之罪!”
汪妈妈慌的连忙上前,“夫人,不可!要是惹得官府那边狗急了跳墙,全抖搂出来,我们也要吃大亏的!”
金七大为恼怒“难道让我白白舍了银子吗?”
“她拿捏住了咱们七寸,我们也不敢怎么着了,”汪妈妈垂下手,嘟囔道,“以前倒没看出来,她是这样一幅心肠。”
金七冷哼一声,“从她将封辰洙和我儿从善玩弄于股掌之中,我就知道这贱人不简单!她是谁?不过是一个庶女,竟能走通曹大家的关系,到咱们府里读书,勾的封辰洙和我儿对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最后真跟国公世子结了婚约;要不是封辰洙腿瘸了,她现在已经是世子夫人了!曹大家最后也省悟过来了,道这小贱人手段不简单,但那又怎么样呢?她都攀上高枝了。”
汪妈妈砸吧着嘴儿,“老奴嘀咕着呢,房太守大她一轮,她也愿意嫁?”
“以她庶出的身份来说,房太守算是最好的选择了。难道她真会嫁给封辰洙那个瘸子?”说到封辰洙,金七想起来了,遂问道,“他在地牢里怎么样?”
“三爷招来的人俱都是从前邢审的好手,有的是手段。您放心,不死也得脱层皮儿。”
“看着那小贱人,倒让我想起他来了。左右无事,不如去看望看望我这好侄儿。”
汪妈妈手执灯笼,一边嘱咐金七小心脚下一边照亮着前路,金七夫人身披斗篷,头戴观音兜,跟在身后。半盏茶后,两人来到一间石室,推开石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金七面色不变,慢慢的踱了进来。
石室中央的横木架子上缚着一个血窟窿样的人,一人正执皮鞭用力挥打。金七微微笑道,“太过了些。好歹是我们封家的人,给留点体面。”
下人点头应是:“无论怎么行刑,这人也不吭声。因此不免手段用的多了些,好教他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活着吗?”
“活着哪。按您这边的吩咐,每天喂点参汤吊命。”
半张脸隐在观音兜后,金七慢慢道,“这就好,这我就高兴,去账房支赏银吧”说完微微抬了抬下巴,“怎么了这是?”
“不碍事,刚才打昏过去了,一桶凉水就好。”说完提来一桶水,“刷”的一声当头浇下,血水在封辰洙身下慢慢汇成溪流,混着污泥,流到金七脚下。
脚底微黏的感觉不是很好,金七抬了抬脚。
封辰洙慢吞吞的撑开眼皮。
金七看见藏在乱发后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轻声道,“大哥儿,七婶娘来看你了。”汪妈妈奉上一杯菊花香茶,清雅的茶香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形成一股让人觉得恶心的味道。
“七婶娘日夜辛劳,想着堂侄,还专门跑来看我,真真让堂侄如沐春晖哪。”血水流到鼻腔里,气息不稳,他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金七喝了一口菊花茶,“七婶娘自然什么时候都想着你的。这不,我刚刚见过芳醇那丫头,就想着来见你一面。以前哪,你和芳醇海誓山盟、你侬我侬,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可惜呀,芳醇那丫头已经嫁给别人了。七婶娘想到这里,真是倍感痛心哪。”
“我娶不娶芳醇,一点都不打紧。倒是从善堂弟,要是知道礼芳醇宁愿嫁给房习祖,也不愿嫁给他,恐怕才会怒急攻心,一蹶不振吧!”
金七气的面孔更加发白,她咬牙切齿道,“不愧是赵芳容的儿子,果然能言巧辩!”
封辰洙慢慢而笑,“巧了,家母也对您有所评价,七婶娘,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