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问鼎》Coolcat

6、病弱千金

　　当我走进那个房间，混合着中药与花香的味道让我眩晕，淡淡的烟雾缭绕在闺房．迎面看到的是一幅巨大的屏风，是兰花的图案，有很多书．如果不是中药味道，我不会以为这里的主人是个病人，而是一个聪慧健康的名门闺秀．因为身体的缘故不可以离开绣楼，孤独地等待，希望可以活过十六，然后就可以健康地一个人去游览．
　　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今天来生人了吗？＂还夹杂着几声咳嗽．应该是一个很温婉的女子，感性，多愁善感，有几分林黛玉的味道吧！＂把花放下出去吧！＂
　　她不喜欢见生人，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喜欢自己完美的一面不能展示出来吧．我很理解她的心情，可是我忍不住告诉她说，＂今天的花比昨天的新鲜，艳丽．＂
　　＂那又如何？看花的人还是一样．＂
　　＂可是花再怎么美，也要看花的人有好的心情，才不枉费它们努力地盛开．它们的绚烂夺目只为了有一个知音可以真正地欣赏去它们，使它们的存在与努力有一个结果．如果看花人一味地以为不管花如何，它始终只是花而已，那么这么耀目的花有什么意义？与其受折磨，倒不如一把火烧了来得干净，也省去了在世上随时担心会面临凋谢的痛苦．＂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完全不管小蝶在旁边使眼色．她不可以受刺激，但是像她这样的人受到刺激只有两种可能：活得更好，更加颓废．我决定赌一把．我相信她活了那么久，只会有人告诉她不可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才可以让自己活下去，而不会有人说你应该怎么活．
　　＂你是谁？＂过了许久，才飘出这么一句话．
　　＂这个重要吗？你关心的不应该是我是谁，而是我说的话你可以听进去吗？人的一生，何其短暂．若把自己关在这笼子里，岂不是辜负了人生大好光阴？＂这种大道理以前我爸爸在我学琴的时候经常说，想不到现在居然是我在给别人说教？这个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是说不清楚啊！
　　＂旁边的丫头先回去，你留下．＂
　　＂她不叫旁边的丫头，叫小蝶．人家有名字，为什么要这么叫她？＂我也不知道我要为她说话，很自然就说出来了．突然想到以前我也是这么自负，对别人我从来吝啬于给一个笑脸或一声感激，我享受着其他人无偿的付出，却不曾考虑我要回报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我应得的，这是一种补偿，或者我给了他们机会来为我付出．当了丫鬟我才发现当我付出时我多么希望他可以给我一张笑脸，一声谢谢，我期待着，可是没有．所以我知道了即使人家不是在期待你的回报，但是不表示他不在意．
　　＂那好吧！小蝶，你先回去．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是，奴婢告退．＂小蝶出去的时候向我看了几眼，我冲她摇头，叫她不用担心．她出门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素雅高贵．裙角的兰花仿佛是为咯衬托她而产生的，与生俱来的气质即使在病中也掩盖不了，超凡脱俗，清新的感觉在房间弥漫．松散的发髻，苍白的面容，羸弱的身体，即便是同为女子也觉得她让人怜惜．如果我还是当初光芒四射的公主，而不是一个卑微渺小的丫鬟，我不会在她面前觉得自惭形秽．她掩口轻咳，我上前搀扶，让她在凳子上落座．
　　＂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小姐是贵人，怎么会记得有我这样的人？小姐，从来没有离开过闺房吗？＂
　　她的脸色黯淡了许多，＂没有，即使是家里的祭祀，也不让我去．我每天就在房间里看书，绣花，但是他们连这个也不让我做，生怕把我累着，其实哪里就这么娇弱了，又不是纸扎的，风一吹就倒了．＂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关心则乱而已．＂
　　＂你信命吗？＂她不等我回答，就自己接下去说了，＂其实我不想信，但是我现在越来越怕，怕那个云游的和尚说的是真的．还有三个月就是我的十六生辰，若我过了这三个月，那我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小姐信命，应该也相信掌中的纹路代表了你这一生的命运吧？＂见她点头，我拉过她的手，看着她的手掌．＂代表小姐的命运的纹路就在小姐自己手里，小姐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命运其实是你自己在控制呢？若是小姐心情舒畅，心胸开阔，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游方僧人的无稽之谈？＂
　　她苦笑，＂你以为神明会保佑我吗？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认为．我的存在只是给家里增添负担，你身体安好，自然不会明白我的想法．我想的只是我能够陪母亲去寺庙上一柱香，服侍在父亲左右，为我的父亲斟茶倒水，尽一个女儿的孝道．陪我的两位哥哥一起出游，纵情山水，暂且忘却凡尘俗世．然后寻到意中人，隐居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子的心愿，我却连想的资格都没有．你不知道，那个高僧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你不会知道我的担忧．＂
　　未卜先知？如果不是我穿越了，我绝对不会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如果他的预言成真，那这么一个美人不是要香消玉陨了吗？看着她悲哀的神情，我不禁担心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该怎么办？
　　＂我不会了解你的痛苦，可是我知道你家人的忧心焦虑．他们是你的血肉至亲，他们用全部的力量希望可以保全你的生命，那么他们不会乐意在担心你的病情的时候还要为你的心情担忧．他们一定希望即使是最后的机会，你也不要那么消极地放弃，把命运交给上天．上天有的时候不是那么公平，如果就这么草率地让他来决定我们的后半生，那我们的存在也是没有意义的．＂
　　＂存在的意义？＂
　　＂是，你看那花．时间一到，它们就会凋谢．可是它们依旧努力地盛开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它们会后悔．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等待死亡的到来，而是为了在死亡到来之前想办法让自己的生命不那么苍白．难道你想愧对自己吗？＂
　　她浅浅地笑，＂我到现在才知道我们府上有这么个伶俐的丫头．说实在的，我好久没有笑了．谢谢你．以后你要常来陪我聊天．我一个人闷了那么多年．他们都很关心我，可是没有人会这么陪我聊天．我很开心．＂
　　＂咳咳．．．＂她今天也许说了太多话，有点不习惯．我把她安顿在床上，自己轻轻地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一眼，精致的门就那么关着，如果我今天没有走进去，那么里面的人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想会有人进去的，和她聊天，让她开心，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而我刚好就是产生这个必然结果的偶然人物．我的出现是一个偶然，事情的发展是一个必然．今天我的造访只是偶然而已，我在时空中的走失才让我充当了一个心理医生来解答她的困惑．说到底，我只是一个过客，路人甲，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