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名捕]从血案开始》人面桃花CC

7、第七章

　　（十二）

　　入夜，风又起。

　　冷血同楚离陌两人傍晚进了樊都，乃中原重镇，也是京城出关毕竟之地，即便是临近新年，仍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城中挂起鲜红灯笼，街道两侧是此起彼伏的商铺，行人来来往往，遮掩不住的欢喜，又到了辞旧迎新的日子。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八…”

　　楚离陌握了握衣领，再过几日就是新年，若不是发生了那桩血案，她如今还在神侯府，等待着新年的到来，如今想来才觉得当时的那一点点苦难其实不算什么。

　　冷血走在她身边，冰天雪地他只穿了一身单衣，伸手将她的手捏在手心里，干燥而冰冷，他微微用力，她就只能贴在他的身边。

　　楚离陌穿的是冷血的褐色裘绒，带着宽边盔帽，两人绕过大路，挑选了民房中的小路而行。离陌接连几日奔波，担惊受怕，又中了毒，在风雪中走了一天染了风寒，两人走得很慢。

　　他问道：“你受凉了，要不要紧？”
　　离陌默默摇了摇头，“没事”。

　　他叹息了一声，转身带着她，穿街过巷不多时走进一间药铺，她有些惊讶，问他：“你曾来过这里？”

　　冷血答：“三年前，曾来过一次，住了一夜。”
　　她有些惊讶，“你记性真好，来过一次竟记得药铺。”
　　冷血低眉，小声说道：“当时来樊都为的是伏击马贼，怕他们会逃跑特地熟悉了一遍道路。”
　　她说：“马贼向来喜欢聚众。”
　　冷血一边走，一边答：“当时有马贼四十九人，带头的叫做李魁，擅用双斧，号称关西双斧。”
　　离陌讶然，“这么多人，那你呢带了多少人？”
　　他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神侯府就我一人。”

　　他极少同一个人说这么多话。

　　他告诉她，那一次他为了追杀马贼，一路走一路杀，奔袭长达数百里地，几天之内一路从陕西到达湖北地界，沿途还曾遭遇伏击。

　　离陌沉默良久，声音极低的说：“没想到这些年你如此辛苦。”
　　他顿了顿，微微勾勾嘴唇，似乎带了点笑意，却越发显得风霜疲惫。

　　进了药铺，铺中只有一个大夫，两个伙计，伙计正准备收工打烊，见冷血和离陌双双进店，有些不耐烦。

　　冷血从袖中摸出一串铜钱，递给伙计，吩咐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的这位小兄弟突然感染了风寒，想抓几味药。”

　　那大夫赶上前来，打量了离陌一番，说道：“不如让老夫给小哥看看病？”

　　离陌尚未开口，冷血便打断说道：“不必了，我们之前已经看过大夫，只需要几味药材，荆芥五钱，桂枝，白芷，葛根各三钱。”

　　大夫又说：“两位不像是本地人，这天气冷的很，出门可要注意。”
　　冷血不让离陌开口，答道：“多谢大夫提点，是我照顾不周，以后必定加倍小心。”

　　领了药材，冷血带着离陌离开药铺，离陌困顿疲倦，头痛欲裂，难以行路，只能将将靠在冷血身上，缓缓向前。

　　即便如此，冷血仍不敢随便投店，最后在城中转了一大圈才找了间民房借宿。民房中住了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见冷血出手大方，便将最好的厢房借给了他们。

　　等离陌和衣躺下时天已全黑，民房主人送来一锅热粥，几个馒头，离陌瞧了一眼，只是闭上眼睛。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被冷血小声叫醒。

　　房间里飘满药香，冷血在角落生了火煮完药，端了给她，离陌这才发现冷血在冷漠之外十分仔细。

　　“我试过，没有毒。”

　　她没有想到冷血会这么说，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给我熬药。”
　　冷血眉目温和许多，淡淡烛光照在他的眉宇间，带着凌厉的漂亮，她脸微微红了红，可惜眼下这个情景根本不允许她胡思乱想。

　　他说：“喝了药，早点休息。”
　　离陌点点头，忽然又问：“那你呢？”
　　冷血看着她将药喝完，收回药碗，隔了一会，才慢慢说：“你放心，我不睡。”

　　(十三)

　　离陌突然自梦中惊醒，雪打窗棂，周围漆黑一片，冷血坐在她身边，离陌不自觉伸出手，茫然一握，刚好被冷血双手接住。

　　她问：“我睡了多久？”
　　他回答：“一天一夜。”
　　她惊了惊，但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模糊回忆起这一日一夜冷血的细致照顾，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

　　风雪透过窗户缝隙打了进来，她的手摩挲着覆在他的手上，欲言又止，冷血安慰她：“我不累，只是眼下不能再睡了，附近有人。”

　　“什么？”
　　他回答：“我听见了马蹄声。”

　　仅凭马蹄声，他就知道来的是谁，会有多少人，将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说完，他将一柄短刀刀柄放在她的手中，“胭脂”她认得那柄短刀，削铁如泥，前朝圣物，离京时她从冷血房中所盗之物。

　　冷血声音有些沙哑，“后院有匹马，等一会我会将敌人引开，你趁夜往西，在我们进城处等我。”

　　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十分清楚，就好像害怕她会忘记一样。
　　离陌憧怔片刻，才完全清醒过来，清晰感觉到他的恐惧，她终于明白为何再难的案子他也要独自出行，他害怕这种牵挂和担忧。

　　他在害怕，他怕自己会输，自己会死。
　　他在害怕她会无依无靠。

　　“不用担心，你是冷血，你曾单挑江洋十四大盗，灭马贼，除奸佞，你不会有事的。”
　　他若有似无点点头，伸手按了按她的长发，“记住，躲起来等我，一定要等我，若天亮仍等不到我…回京找无情，不要相信姬统领，不要相信任何人。”

　　冷血替她围上斗篷，帽檐遮住她的眼睛，跑出平房，外面却是风雪交加下的平静，但冷血却能清楚听见马蹄声和周遭的杀气。

　　“记住，等我…”

　　雪中，冷血凝重看了她一眼，说出的不过是这四个字，外面远比离陌可以想象的更危险，离陌默默看着他策马离开，心突如其来的疼痛，深邃入骨髓，迸裂开来。

　　“冷大哥…”

　　她忽然就自由了，她本可以继续逃跑，但想起冷血的安静，担忧和疲惫，她就无法离开，至少不是现在，她必须等到他安全回来。

　　离陌依着冷血的话，黑夜中迎着风雪朝着城门而去。

　　冷血在樊都最空旷的空地上收缰勒马，追兵不久如期而至，领头怀中抱着一只漆黑小老虎，后面一行十二黑衣人，皆是江湖高手。

　　林电，冷血一眼就认出来人，四大盗中的林电。左风擅布阵，赵雷擅火器，而林电擅长跟踪围捕，他喜欢看着猎物惶恐，不安，求饶。

　　眼下林电正微笑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只待杀的猎物：“冷血，你已经很疲惫了。”

　　他不否认。

　　他被十二人围在正中，十二人突然出手，漫天暗器飞射而至，他从马背跃下，身形如同一支箭刺向那十二人，一直长钉扎进他的后背，紧接着三枚青芒刺进他的手臂。

　　他根本无暇估计暗器，冷血手中寒芒闪过，十二人皆连到底，若在平时他自然可以慢慢对付这些人，但现在他又累又乏，而且受了伤。

　　十二人倒下时，林电手中小老虎自他怀中挣脱而出，撕咬上来，冷血翻身倒在雪中，老虎锋利牙齿一口咬住他的锁骨，而他的手也按住老虎后颈，整整一刻钟之后，老虎才奄奄一息，松开口，鲜血自冷血肩头浸润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他仰天倒在雪中，天空是一片漆黑，凉雪飘落在他的脸上，结成冰。
　　离陌，他提醒自己，想想离陌…眼前画面却越来越暗，看不清的黑夜。

　　林电十分满意，笑着走到他跟前，分辨他的死活。
　　他弯下腰去看冷血，血已经覆盖了冷血的脸，他抽出剑，翻成花急急刺向冷血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