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地远人匆匆》月初盈

4、Chapter4

　　要入职了，陆小姐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哪有电视剧里说的那么简单，每天只是帅气地签文件，其他的就是逗逗下属。
　　老陆的秘书把还没有开头的项目拿过来，陆映含这个学文科的建筑菜鸟彻底装不下去了。所以让你学建筑的时候，是谁叫嚣着非文学不嫁，闵智浩又来捣乱。
　　你还说，你给我找的大神呢，怎么人家还不来，是不是要反悔了。陆映含伸着脖子看着咖啡店门口。约好了十点，谁让你九点半就到啊。闵智浩看看表，还有十五分钟呢。
　　姜成宇看看表，还有十五分钟。回国见到的陆映含跟以前学校里的陆映含不一样了呢，过去六年了，结果回来当天就见到了。智浩也是知道他的心思，才会打电话过来让他来帮她的忙吧，只是说的含蓄罢了。
　　记得智浩知道了他总是注意映含的时候，还和他打了一架，有一个月都没有说话。姜成宇都要以为闵智浩是喜欢自己的姐姐了。
　　只是男生和女生表达方式的不同，又或许是他的性格，陆映含没有发现，他也没有提及这如履薄冰的情感。在法国留学那么多年，失意时总能想起映含的灿烂笑容，塞纳河畔悠扬歌声缠绕，和映含的笑声融合，是治病的良药呢……
　　透过咖啡馆玻璃，映含杵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像初次见面一样。那是智浩的生日Party，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坐在餐桌一旁眉头深锁的女孩子。心情是可以一瞬间转化的，他看着女孩像弹簧似的蹦起来，绮丽如花，冲着刚上桌的红烧鸡腿奔去。他是笑出来的，心想这个女孩子怎么爱吃到这种程度。
　　推门进去，看着映含刷的站起来，她没有变呢，他也没有变，是不是这样就可以。
　　成宇，这里。闵智浩挥手，姜成宇大阔步而来，笑着。见到她，他的笑容也莫名多了。
　　面对面坐着，陆映含显得有点尴尬，握在手里的水杯也变得湿滑，恩，成宇，我是想问问你回国有没有什么打算，找到工作了吗？
　　闵智浩把一口水噎在了喉咙里，咳咳，你直接说，你还拐弯抹角，太不适合你了，成宇又不是外人。陆映含真后悔带了个拆台的，你老实点，喝水都这么费劲。
　　所以，是想给我介绍工作吗，我现在在国内也是暂时没有工作，只是不知道我合适吗？姜成宇问。你就别谦虚了，别人我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骨髓里都是会学习的细胞，就你了。闵智浩话都没给陆映含留一句。
　　闵智浩一早就查过了，姜成宇在法国主修建筑设计学，DPLG、DESS和DEA都已经考过了，还是法国某建筑设计大赛的头筹，某某建筑设计的优秀奖，等等之类，这等能力就是管理整个映扬设计都绰绰有余。
　　陆映含还真是这么想的，成宇啊，我是这么想的，我是个建筑白痴，也不懂什么设计之类的，所以我呢就从小职员做起，你就任总经理，一般的事情你就做主，有什么重大事情，咱们再讨论，我再报备我爸，这样也不浪费你的能力。
　　闵智浩微笑，这绝逼是亲姐啊，大脑运转和他一样快，思维和他一样敏捷，身体也和他一样懒惰。
　　其实姜成宇做什么工作，在他看来都一样，只要可以让她在旁边。
　　闵智浩知道姜成宇不会拒绝，至少他是不会拒绝映含的。也可以放心。
　　隔天映扬设计就迎来了新的总经理姜成宇以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刚认识的同事岚欣羡慕陆映含，你说你学文学的还能进这家设计所，我面试了三次呢，你一来就能见高富帅总经理，哎 ，你还不知道吧，本来说是一个女人来着，结果半路换成了从法留学回来的年轻男人，这是我们多大的福利，人家还未婚，听说也没有女朋友。
　　陆映含的脑袋只够消化女人两个字，我大把大把青春，进了公司，我就女生变女人了。都是陆老头，自己给自己退休，也不管她死活。唉……
　　科长来了，快，映含。岚欣招呼她，陆映含赶紧整整衣服，准备听科长的“教导”。咱们新总经理已经到了，咱们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来，让姜总看到我们的设计部的成果。秃脑袋刘科长看到队尾的陆映含，你就是小陆，不错，刚来要勤奋，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散了吧。
　　小陆啊，你现在是第一个月的试用期，咱们科给你选的是最好设计师，让你跟着学，所以你要有上进心，争取留下来，让大家看到你的表现。刘科长是苦口婆心，陆映含觉得自己又回高中时代了，被老师叫去训话了。
　　拿到工作牌，陆映含带着箱子找自己的座位。是个女设计师，不知道性格怎么样呢。岚欣，李家妍设计师在哪啊。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陆映含只好问一下。
　　怎么是她，科长也真是的。岚欣好像不大喜欢她，怎么了啊，她设计不是很好吗，科长说她挺不错的啊，陆映含疑惑。
　　论设计师来说，她是挺不错的，这里数一数二，但是性格真的是，上周她的助理请辞，这都是第几个了。唉，也不是所有的只要能力好就可以的。岚欣摇了摇头，总之你小心点，她在那边的角落里，她比较不喜欢热闹。
　　陆映含抱着箱子往角落里找自己的位置，这次很容易。也看到了李家妍设计师的位置，你好，我是新的设计助理陆映含。陆映含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么正式地向别人介绍自己，总有种贴上标签在超市出售的感觉。
　　她抬头的时候，陆映含是真的觉得自己见到了李昕妍，李昕妍？陆映含试探。我不是，昕妍是我的妹妹。我是李家妍，看来你认识她。陆映含一上午都有点偷窥狂的状态，一遍一遍确认，但确实是李家妍没错。公司人事表也被她偷偷翻过了，比昕妍大三岁，竟然也是A大建筑系的，主修设计，和……他们是一样的。陆映含已经习惯想起来，然后再忘掉。
　　映含，走啦，吃饭去。岚欣叫着陆映含，已经中午了。要看的公司以前的项目开发只看了两张，下午看来是要加班了。
　　扒拉着米饭，陆映含还想不到自己还有不想吃东西的一天。哎，你看，是姜总吧。岚欣拍她，她抬头刚好看到成宇从公司餐厅里进来，笑笑，然后接着吃饭，总不能第一天就被发现。
　　啊，刚刚姜总是冲着我笑了吧。映含你看到没有，太帅了。岚欣激动地连饭都忘记吃，一路上只有花痴的笑。
　　陆映含，把你上午整理的项目拿过来。一回来就是李家妍的“检查”，一上午你就看了这么点，就算你是非专业生，字总该看得懂吧，H大学生的阅读能力就是这样吗？明天之前把项目资料整理好放我桌上。
　　加班是免不了的，岚欣下班之前还给她订了一份晚餐的外卖，李家妍就是这样的，外号狠女郎，就是很折磨人，要不也不会那么多助理都辞职了。映含笑笑，没关系啦，也是我看的太慢，你快回家吧，回去晚你爸妈会担心的。把岚欣赶回家，陆映含坐回椅子上，她都后悔大学没有学建筑管理之类的，还得从头学起。学文学也是，喜欢上了一个青年作家，想有一天可以去旅行，记录自己走过的路。哪知会变成现在这样。
　　姜成宇下班路过设计部，看到陆映含的位置还亮着灯，这么走过去就算是傻瓜也会知道他的意思吧，只是他不想就这样让她压力大，刚入职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职场。转身离开，他们来日方长。
　　闵智浩接到姜成宇电话的时候，奔上车也不忘给陆映含带了披萨，这个傻瓜，肯定还没有吃晚饭。
　　我怎么傻了，我这是在挣钱，怎么赚都是我的钱。陆映含把一块披萨整个放到嘴里，闵智浩完全不相信已经吃了两盒寿司还能吃下去一大盒披萨的生物是女生，当然陆映含除外。
　　好了，还有多少做完啊，闵智浩翻看着陆映含的笔记和整理册。大概已经差不多了，陆映含还在和披萨斗争。大概？差不多？你的大概是多少？差不多又是差多少？闵智浩啪的合上整理册。
　　说话跟李家妍一样，你要是准备挖苦我，你就赶紧滚蛋，我心情还没好到听训听一天的状态。陆映含没好气。
　　闵智浩从小到大可没少领教陆映含的翻脸不认人，姐，既然做完了那咱回家吧。A大离公司很远，怎么说闵智浩今天也是走不成了，只能在家里了。
　　舅舅知道你过来了吗，你不是翘课来的吧，我可担不起这责任。陆映含家离公司不远，走着过去就可以。
　　没有，我从家里过来的，闵智浩回答道。A大离舅舅家虽然不远但距离也不近，倒是她的母校H大离舅舅家近，所以总是时不时就回舅舅家。舅舅家也是她第二个家吧。
　　闵智浩和她一直粘在一起，显然是她总欺负智浩，智浩也不生气，还傻呵呵让她欺负，总还是担心她。
　　智浩。恩？怎么了。
　　陆映含转身轻拥，已经是初秋时节，树叶在风中呼啦呼啦响，丝丝凉意，让人想靠住某个人，纯粹地。
　　闵智浩揉揉她的头发，学着阿公，我们含含呢。
　　陆映含带了哭腔，推开他，就你讨厌，又学阿公说话，讨厌，我想阿公阿婆了。
　　闵智浩轻轻抱住她，等过几天，我就带你回去看阿公阿婆好不好，你乖，你最乖了。
　　陆映含已经快有半年没有去看阿公阿婆了，阿公阿婆已经不是她五六岁时的模样，她也长大了，可阿公还是那么叫她，我们含含呢。
　　清晨能叫醒陆映含的只有一样东西，能让她乖乖起床的只有一样东西。闵智浩端着盛好煎鸡蛋烤面包片和火腿的盘子在房间里转一圈，陆映含，起床了。
　　陆映含吃着早饭，还翻着要交给李家妍的整理，还有点紧张。吃饭就吃饭，不要想这个。闵智浩给她收起来，会消化不良的。怎么可能，别人能消化不良，我怎么可能呢。陆映含给他一个白眼。闵智浩竟无言以对。
　　陆映含把整理交上去，李家妍是没有表情的，又递给她一摞设计图，已经标示好的，然后面无表情地告诉她去看工地上有没有哪里和设计图有出入的地方。
　　这次不仅是脑袋，连身体都要跟着受累了。
　　陆映含打算坐公交去，还能省下十几大洋，来多买几样中午饭刚刚好。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公交上只有出行的老爷爷老奶奶和上学显然迟到的高中生。公交上轮番播放着当红明星的歌，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呢。
　　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换到了陆映含熟悉的声音。陆映含手打着拍子，他这么认真的时候一定很帅。
　　坐在她后面的高中生兴高采烈地跟同伴炫耀，我在A大附近的公园看见过徐南呢，人可帅可帅了，还很有礼貌。
　　徐南，徐南他做什么事都是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只有在她和嘉亦面前才那么认真，其实他很努力，只是其他人看不到罢了。如果还是以前就好了，如果还是以前就好了……
　　跟工地上的负责人打过招呼，陆映含拿着设计图开始比对。姑娘，带个头盔，小心点啊。工地上的老大爷递给她，陆映含感激地谢谢。这一片是映扬项目开发中全程自己承包的一个案子，虽然是比较小的一片，但从区域位置、规划绿化面积、设计风格来看，这确实是映扬最好的项目。陆映含肯定这是陆老头留给自己养老的。
　　比对设计图，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细节多了，总是要仔细一些，偏偏陆映含跟这个词不挂边。
　　本来来的路上花了一些时间，又和工地上的负责人了解施工情况，没看一会儿就中午了。
　　陆映含带着自己买的小吃在附近的公园准备野餐，初秋的叶子是介于青和黄之间的，青多一点，泛着金黄的边，有种玉镶金的风格，风一吹，清脆的刷刷声。
　　吃饭的时候陆映含也不老实，四处张望，看看有啥新奇的事情没有。也不能老老实实呆在一张椅子上，绕着花丛走，前面有一大片银杏林。叶子挡着里面来回走动的人，这大中午的，谁不回家吃饭，还有一群人在这玩啊。陆映含颠颠地跑过去，没走近就发现有摄像装配，顶齐全的。可能是拍电影？电视剧的？
　　咬着手里烧饼，就要往前冲，陆映含还第一次看到有拍电影的场面，只是外围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她，一脸正气，分明写着不准进的三个字。
　　那也阻挡不了陆映含的眼睛，她瞄瞄瞄，就看到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女孩是最近红起来的影星，这两天常看到她的广告，男孩是背对陆映含的，那样子陆映含看起来有些熟悉，但也想不起来是谁，大抵就是最近新看的某个电视剧里的吧。
　　像是大多狗血的剧情一样，女孩似乎在哭，男孩拍着她的肩膀，低头说着什么话，女孩用手背擦着眼泪，眼泪顺着脸庞滑落，突然，越过男孩想要逃跑一样，陆映含蓦地想起巴黎见到徐南的那一次，眼神暗了暗，徐南，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那天徐南能抓住她，现在又会是怎么样？如果她没有逃跑，又会是怎么样？想过一万次的如果，在心里预演一万次，徐南，我们还是那么错过了。
　　等再次抬头的时候，男孩已经抓住了女孩，低着头是要亲吻的姿势，陆映含笑笑，爱情里总要有一个人低头，来无限地配合另外一个人，放低自己才能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陆映含转身要离开，已经是下午了，还要回去比对设计图。走了几步，也想回头看看结局是什么，男孩女孩是肯定和好了。回头的一瞬，那双眼睛，不管装下多少东西，总能装下一个陆映含的人。眼睛的主人阔步走来，微皱着眉头，是陆映含熟悉每次他坚持做什么的时候总会有的表情。
　　陆映含已经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只剩下呆呆地望着他。
　　徐南大阔步走过来，手心里腻满了汗，心里没底地告诉自己，这一次她不会再逃跑了吧。
　　徐南忘了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想把自己怀里的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哪里都要带着，不管有多远多远，都不能再让她逃跑了……
　　徐南，你放开我，疼…疼…你用太大力气了。陆映含在徐南怀里支支吾吾，眼泪也不争气，吧嗒吧嗒落。徐南听到映含带了哭腔的声调，抓着她的胳膊看她的小脸，哪里碰到了吗？哪里疼？
　　陆映含仰着哭花的脸，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奇怪的人，有多少摄像机，抬腿就是一脚，徐南，你这个坏蛋。手也不老实，又拍又打，拍到徐南衣服上的金属片，又急着缩回手，嘶……疼……你这是什么衣服啊。
　　徐南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拉过映含的手看，没事吧。
　　一群外围的观众，一阵唏嘘，咳嗽声。
　　陆映含红了脸，瞪他一眼，甩手就要走。
　　徐南见状，拽着她的手，映含你别生气，你不喜欢，我马上脱了不行吗。
　　徐南还是这个样子，在陆映含面前永远是个孩子，永远是三岁半徐南。陆映含扑哧就乐了，徐南用手擦掉映含的眼泪，哎呦，都哭成大花猫了。
　　旁人什么时候看过这个样子的徐南，徐南一向都是冷冰冰的，没有色调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怎么可能低头，怎么可能挽求，更不用说撒娇，这根本不沾边啊。演戏拍电影过广告也是，只有镁光灯下的他鲜活一点，表情多一点，话也多一点。
　　现在看来，只是没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做所有的事情的人。
　　网络上猜测他的恋情，猜测他的喜好。出道以来，也就是经纪人接触多，话比较多。也就传出了不少和经纪人之间的绯闻，虽然徐南一方否认，但还是有不少粉丝拍他们的照片进行各种猜想。
　　映含，你来了。
　　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是熟悉的呢。陆映含整整揉乱的衣服，恩，过来看看，昕妍。
　　陆映含一直知道徐南的经纪人是李昕妍，所以在映扬看到李家妍才会那么错愕。这到底是多深的渊源，才让他们这么纠缠下去，原以为不会这么快见面。
　　真的吗，映含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啊。徐南这个家伙真是捣乱，映含斜他一眼，心里默念你给我别说话。徐南顺接收映含的信号，你等着我啊，我去换衣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徐南直接略过李昕妍，去换衣服了。
　　昕妍，好久不见。陆映含想不出更多可以说的词汇，对李昕妍，她也说不出更多的词汇。
　　过了中午的时间，公园里也有一些来回的人。李昕妍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这时候说，况且是和拍广告的导演组一起，更不能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徐南是不在意，可是她在意，不然她也不会费劲心思留在他身边四年。
　　没有再多的话，看热闹的人也就没有那么多了。陆映含现在心里两个小人正打架，哪有空看李昕妍的表情揣测她到底想什么。
　　黑小人：承认吧，你那么想他，不然也不会听他的歌，留他的照片。
　　白小人：明星的话，听一首两首歌曲，看帅哥的照片不是很普遍吗？
　　黑小人：那你现在就走啊，你还在做什么？明明就很期待。
　　白小人：我哪有，走就走。
　　……
　　陆映含想使劲迈出第一步，可是脚不听话，怎么就不走呢。陆映含懊恼，你怎么这么笨，笨死了，这么笨……
　　映含，你一直不聪明，不用题型自己了。徐南抓住映含的手，不让她敲自己脑袋，本来就笨，再敲就生锈了。转也转不动了。
　　徐南拉着陆映含就走，剩下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昕妍总会看着办吧。也没有再多的事情比眼前的这个人重要了。徐南想着就会嘴合不拢。
　　看着她，就忍不住想揉揉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脸蛋，谁也不许看她，只对面坐着也很幸福。
　　去哪啊，陆映含问把她塞进车里的徐南。去哪当然是秘密了，你坐好就行了。徐南再一次把陆映含整理好的头发揉乱，啊啊啊啊，徐南你都几岁了，还干这么幼稚的事！
　　风里都飘着徐南的微笑和映含的笑声，也飘着映含闪着亮光的长卷发和徐南注视她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