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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来了又走 月光冷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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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冷冽,袁公子依约来到凝香屋中。跨进门没走出几步,凝香衣着清凉盘上他的身体,他顺势而为,轻抚她的脸颊、脖颈。拨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先进去榻上等我。看多了白日里的你,让我看看黑幕下你的样子。”凝香嘤嘤的点点头,旋身进屋。犹豫片刻,随即往香炉里添了一大把软星合。拉下床帏,闭上双眼安静地躺在榻上等着她的袁公子。
袁公子一招手,身后多出一人。他小声提醒:“你知道规矩。如果以后被认出来......。”那人道:“小的明白。”袁公子道:“去吧,温柔点,别伤着她。”那人点头恭恭敬敬的应道:“是。”
那位身型与袁公子相仿的男子走入凝香房中,袁公子坐在外屋的扶手椅上聆听屋内两人颠鸾倒凤的声响和疯狂的啃吻声。他摩挲着手中那只有些抽丝又褪色的香囊喃喃自语:“我的小凝香长大了,会咬人了。就连叫声都像小时候一样甜美。做的香囊也越来越繁复精致了。”他深吸几口气,苦笑着品评道:“软星合香气清淡缥缈,不易捕捉。与熏香无异,常人很难察觉,确是一款难得的好香。”
他看着香囊苦涩的说:“小凝香呀,你知道为何会这样?”他又深吸一口屋内的香气道:“你忘了当年是我引你加入仙香门的吗?你的手艺是不错,只是你做的软星合有个缺陷。对我这样的无情之人,它没有任何用处。”他眼神暗淡无光的走出门去,关上了凝香的房门。
慢慢悠悠地踱步到一扇门前停下,他不知为何自己心情不好时,都会来到安星蕊的住处。
刚进门,安星蕊从里屋跑出来,扑进他怀里:“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她的头靠在他怀里摩挲。袁公子眉锋一挑,弯起一边嘴角沉思:呵呵呵,女人都是一样。你也不例外。伏在她耳边轻声道:“想我了?”安星蕊郑重地点头,凑上去吻他的嘴。他厌恶的躲开她的嘴。安星蕊奇怪,双手掰正他的脸,让他直面自己道:“和老爷,我们昨天说好的,今天我来伺候你。你这么快就忘了?哼!”
和老爷?袁公子眼皮直跳。心想:“你们已经......。” 不知怎的,他心头冒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和老爷,又是和老爷,我袁旭站在你面前,你却只看得见和荣蔍。我算什么?你把我袁旭当什么了?安星蕊看他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言语。灿笑着摸他脸道:“老爷真乖。”伸手去探他的衣扣。
袁旭心头一热,怒火中烧。今日的她一反常态,热情似火,整个人倚靠着他,可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推开她的意思。他低头看她眉眼,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模糊不已,透着神秘。
他诧异的扫视四周,一眼瞥见墙角香炉里冒出的青烟,细细的品了一品:软星合。凝香竟然在这里也点了。他眉头一皱,闭着眼凝神想到:凝香,你这样做是为了成全我吗?
他轻抚安星蕊的秀发,自言自语道:“凝香,你这个傻孩子,我这个无情的人值得你这么做吗?”不由自主地吸入一口气,周身战栗起来。
安星蕊妩腻的甜笑,凝白的肌肤使激情的火焰在他心口燃烧,他快要失去控制了。
这么多年,他的身体,他无论何种处境都麻木不堪的身体竟然有了反应。他疑惑不解地看着眼前较弱的小人儿:“你到底是什么人,软星合都无法控制我,你竟然......。”
安星蕊听见似有若无的低语,双眼眯成一条线,冲他露出一张猫脸,问道:“老爷你说什么?”
就算你是他的人,就算你把我当成和荣蔍,又有何干。她迷糊的眨眼询问他:“你说什么?”他脱去她的外衣,对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说道:“我说我要你。”
第二天一早醒来,袁旭盯着红透了的小半张床褥纳闷。管家领着大夫进来查看她的伤势。
袁旭问:“她怎么样?为何流这么多血。”
大夫战战兢兢地回话:“这位姑娘是......小产了。”
袁旭一听,楞住了。沉默许久才出声问道:“多大了?”
大夫答:“一月有余,尚未成型。恐怕她自己都不知晓。”
袁旭沉思片刻道:“也好。既然不知晓,就更没有必要知道。”
大夫又说:“这位姑娘像是受过很大的刺激,气脉极不稳定。加上中了一种蛇毒,至于什么毒......老夫孤陋寡闻,还请老爷治罪。”
袁旭道:“她多久才能恢复?”
大夫说:“虽然姑娘体内毒液只是微量,可不知毒源,无法对症下药。只能先服些常用来克制蛇毒的汤药。另外......。”
大夫欲言又止,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姑娘刚小产,身子虚弱。神志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若是再以药催情,毒液会加速在体内游走,很可能会引起阴阳失衡,就会......。”
袁旭语气森然:“会什么?”
“会......会......。”大夫浑身发颤,吓成了结巴,他额头顶地,一口气将卡在喉咙里的话逼出来:“神志不清者,以情药摧之,极乐至死。这是历代医书上记载的。不是小人说的。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袁旭闭上了眼睛,挥手示意他离去。
大夫立马爬起来,退出门几步后,才敢擦拭额上的冷汗。
袁旭喝道:“还不出来!”凝香从角落里蹑手蹑脚的步出。
他脸上看不出半分神情道:“你已经胡闹过一次了。如若再让我发现你给她用了不该用的香。后果是什么,不用我提醒你吧。”
凝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凝香知错了,凝香已经受到惩罚了。”
袁旭想起昨晚为了调动他内心的激情与渴求,她故意牺牲自己的身体,拿自己当他的药引子,成全了他的美事。敛起怒意,略显关心的问道:“他没有弄疼你吧?”
凝香听出公子是在担心她,已然是明了了她昨日的用意,破涕为笑地摇摇头:“没有。那个人对我很好。”
袁旭最见不得女人为了自己豁出命去,明知得不到,却非要一意孤行飞蛾扑火,他打心底里瞧不起她们。板起脸不去看她道:“你这是何苦。”
凝香擦干眼泪笑道:“凝香不苦,只要袁公子高兴,凝香就心满意足了,凝香一点也不觉得苦。”
袁旭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看着天空自言自语:“我们都欠她一条人命。”旋即,一歪嘴角苦笑,间接死在他袁旭袁大公子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何曾在意过,更何况那个是和荣蔍未出世的孩子,与他又有何干。
夏离站在堂中。和荣蔍问道:“探的如何?安小姐在祁院可好?”
夏离老老实实的回禀:“祁院高手如云,我们还未摸上墙,就被赶了下来。”
“安插在里面的人呢?”
夏离答:“祁院用的都是自己人。连下人都是从青州调来的。我们的人一时半会儿混不进去。”
“难道袁府真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无孔不入?”
“哦,对了。今日有位大夫急急忙忙地赶去,出来时仿佛吓破了胆。”
“你去打问打问。”和荣蔍嘱咐。
“小的打问过了,他只说替位姑娘看病。其他的就再也不肯透露半分了。”
和荣蔍凝思道:难道是替安星蕊治病?看来袁旭没有信口开河。夏离也算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高手,竟然连门都进不去。袁府的势力的确不容小觑,除了皇亲国戚外,谁人能与他们相抗衡。
安星蕊失血过多,忍着疼痛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扑腾。袁旭走到她床边看望,她拉起袁旭的手道:“和老爷,你陪陪我。我害怕。”袁旭满怀歉疚,坐在床沿上一声不响。安星蕊一个劲儿地朝他怀里钻:“老爷,我肚子疼,腿好像麻了,使不上一点力气。”袁旭面无表情的伸手搂住她。她让自己躺的舒服些,开口说道:“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种花,我一看见虫就叫着逃开,每次都是勇粟把小虫子弄走。”
袁旭疑惑地嘟囔:“勇粟?”“他不喜欢练武,总是找借口逃来我家找我玩。现在他长大了,不再找我玩了。老爷,你习武吗?”“嗯。”
“原来你也习武啊,可是从来也没见过你练武。我怕虫子,也怕蛇。老爷,你小时候有害怕的东西吗?”“有,有很多。”
袁旭的手轻轻的搭在她腰际,生怕弄疼她:“我小时候也不喜欢习武,每次练武前都挣扎许久,做好被打骂的准备。可是师傅从来不打我。”
安星蕊闭着双眼微笑:“你师傅真好。”
“是吗?你觉得他好?”袁旭娓娓道来:“他从不打我,却用其他方式训练我,使我的武艺日渐精进。于是,他们去哪里便时常带上我。”
“他们带你去的地方一定很好玩吧。”安星蕊迷糊的问道:“你一定玩的很开心吧。”
“好玩。是很好玩。”袁旭双眼眯成一条缝,从为数不多的玩耍中挖出一条往事回忆起来:“有一回出去围猎,打了几十条’猎物’,我跑到村口的树林边等待,看见一个穿着喜气的小女孩坐在灌木丛中。她向我招招手,我便爬了上去。她从布袋里取出一个麻饼递给我,我们开心的坐在灌木丛中吃着笑着。”
“她长得好看吗?”安星蕊似睡非睡的呢喃道。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双明亮透彻的双眼露着善意,笑意盈盈的看着我。那双眼睛和你的很像。”袁旭疼爱的抚摸她的秀发,重复道:“和你凝视我的双眼很像。”
十二岁的袁旭被父亲带去围猎,他们骑着马跑出几十公里外的村庄,屠戮不安分的“叛贼”。一瞬间杀声四起,血染苍穹,他颤抖着身子跌跌撞撞的跑出几百米远,躲在茂密的灌木丛中,远远看见山坡上的树丛里有个小女孩朝他挥手。他爬上几步,在她身边坐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取出母亲塞在她手里的麻饼道:“给你吃。”他怔怔地盯着她忽闪的双眼,定了定神,胆怯的拿过饼吃起来。她咯咯咯的笑起来,捏捏他头上的帽檐道:“歪了。”他咬下一大口麻饼,口齿不清的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在等娘亲,她去找爹爹和弟弟妹妹。”袁旭问:“去哪里找?”小女孩指指远处的村庄道:“前面,我家就在那里。”袁旭刚啃下一小块麻饼,僵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呆滞的凝视她。她红彤彤的小脸蛋上堆满笑意:“好吃吗?我娘亲做的饼最好吃了。”她向他推了推布袋道:“你再吃一个。”幼小的袁旭顿觉嘴里的麻饼难以下咽。眼前的小女孩竟是村庄里的“猎物”。这个猎物在他异常恐惧惊吓时,给了他最大的善意,给了他一份甜腻的拥抱,让他不再害怕。而此时,他的父亲正奉命清理沙场,也许他的父亲此刻正举刀砍下她母亲的头颅,因为他听见父亲下达的命令是“一个不剩”。这样的他,有这种父亲的他,却吃了她一个饼。
“踢踏踢踏”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出现在小道上,他手中的砍刀不住地往下淌血。袁旭抓着小女孩的胳膊急道:“我们来玩躲猫猫。你躲在这别出声,我来找你。”小女孩见他想与她玩耍,天真的点点头,笑嘻嘻的做个手势道:“嘘。”袁旭跑下草坡,朝马道上的男子奔去。男子抱他上马,招呼着马队离开。小女孩一直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马队从她眼皮底下一路飞驰而过,他都没有扭头看她一眼。坐在他身后的男子背上那把耀眼的红澄澄的大刀,鲜血淋漓,刀柄上嵌着一颗被血染红了的宝石:血珀。
袁旭端详她熟睡的脸庞,拉开被子盖在她身上自言自语道:“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麻饼了。也没有见过那样清澈如水的眼神了。”他偏过头贴上她的秀发道:“直到那天看见了你。”
休养数日的安星蕊百无聊赖地四处晃荡,穿过曲径悠深的庭院。长长的街道在她眼前铺展开来,路上行人寥寥,见到她也是恭恭敬敬的让开路来。河水淙淙在阳光洒射下微光粼粼,一间间独立的泥土房在河边依次排开,只有三面围墙筑起的房子背对着河水,使得背光的屋内黑黢黢一片。这些不似房子的房子里,都有一位女子背朝街面躺在地上。每位妙龄女子只着上衣,圆润的臀部和细白的双腿赤条条、明晃晃地裸露在外。她走过两间土房,环视四周,屋里昏暗潮湿,无任何家具陈设,女子一动不动地睡在草席上,对身后的响声无动于衷,没有半点兴趣。她又走过几间,情形也是一样。好生纳闷,这些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衣不蔽体的躺在大街上。街面为何如此冷清,完全不似在津州闹市之中。
没走几步,见一女子以同样的姿势躺在土房外的空地上,面朝河水,阳光下她的肌肤格外光洁莹亮,透着纯白。她向前挪动步子,想看清她的脸,却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她为何会走去驿水街?”袁旭问道:“你们没有看好她吗?怎么让她去了那种地方。”
三名女子低头跪在地上告饶。一人道:“安小姐在院子里坐着,我们心想她走不远。一时不查,就......。”
“驿水街是什么地方,那些脏东西怎能入她的眼。”袁旭怒火上升,折断了手中的毛笔杆。
一女子浑身一抖,谨小慎微的说:“看安小姐的神色,尚未清醒,兴许等她醒来,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袁旭平平心中的怒意,恢复神态道:“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别再让我知道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再有下次,你们自己去驿水街找间房子住。”
三人诚惶诚恐,俯身磕头领命,退出门去。一人道:“从未见公子发脾气,瞧他脸色都变了。”另一人道:“是呀,竟然还要打发我们去驿水街,做那些下贱女人。我宁愿自刎而死也不去那里。”第三人道:“快别说了,为了安小姐,连凝香姑娘都被重重的惩治了。”“这安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公子对如玉姑娘都没有这么上心。”“可不一样,这如玉姑娘也不能怠慢了。我们都小心的伺候着吧。”两人点头赞同道:“艾。姐姐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