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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是和荣蔍 安星蕊被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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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星蕊被庙里的物什吓破了胆,此时已经魂飞天外神游去了,她脚步趔趄,也不知自己是怎样一步步移动的,她只知道朝前走,随着月光的方向。眼前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影子罩住,她大声惊呼,抱着头蹲在地上喃喃自语:“有鬼,有鬼啊。”那“鬼”手抓起她手臂,一把将她拎起,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将命丧于此,便任由它摆布。
和荣蔍看她步履蹒跚,即使不碰她都会随时倒下,更难以置信的是竟然将他认作鬼神。知她受了极大的刺激,拍她脸喊道:“安小姐,你醒醒,安小姐。”安星蕊用喊哑了的公鸭嗓恳求道:“你吃了我吧,吃吧。我不跑了。不跑了。”无数根针头狠狠地扎进和荣蔍心里,一根又一根。安星蕊突然抬起头,瞪视他:“我不怕你。不怕你。你吃了我吧。你吃。”她抬起被老鼠啃咬过的手指伸向他的嘴巴。和荣蔍立即放开她的手臂,顿觉掌中粘稠一片,血腥味扑鼻,眼看着血液从她胳膊上流下来,沿着手伤的手指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艳红的花。
他脑中劈过一道闪电,不可置信、怒目圆睁的吼道:“安星蕊,你醒醒,安星蕊。我是和荣蔍。”他用力摇晃她,一声声怒吼道:“我是和荣蔍。”
和荣蔍。安星蕊从极度疲累中吐出几个字:“和荣蔍。”瞧她有了反应,忙接口道:“是。是。和荣蔍。我是和荣蔍。你看看我。看看我。”和荣蔍这三个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收敛心神,抬眼打量眼前的影子,这个影子与一个叫和荣蔍的人重叠了。她微一晃头,清醒过来:“和荣蔍。你是和荣蔍。”“是。是。我是和荣蔍。我是和荣蔍。”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像在坠入悬崖时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
“啊........。”泪水喷涌而出,笼罩在她头顶的那片“惊悚”瞬间散去。她双臂紧箍在和荣蔍的腰际,手臂上的伤痛早已麻木不觉。和荣蔍拍着她的后背,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事了。”哭声戛然而止,安星蕊的身体往下一沉,在他怀里晕死过去。
和荣蔍从马背上抱下安星蕊,奔进她的房中。向一旁候命的玲青喊道:“快去打水来。”下人们看见安小姐伤成这幅模样吓得不轻,又见老爷脸色凝重,知事态严重,各自忙碌起来。玲青端一大盆热水进来,挤好巾帕走到床前。和荣蔍抢过她手里的巾帕,小心翼翼地拨开安星蕊脸上的发梢,轻手轻脚地擦拭她的面颊。“去找和叔,让他快请大夫来。诊金多少照付。”和荣蔍感到自己的嘴唇微颤。玲青领命快速向外跑去。和荣蔍托起安星蕊的右掌紧握在手中,心里责怪起自己来:“我说过要守护她的,就像守护母亲一样。曾几何时,我没有守护住母亲,让她生生地从我身边游走。这一次,请不要让我再失信于人。”他的眼眶湿润了,绕着舌头唤道:“安星蕊,你要坚持住,让我守护你。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守护你。我会守护你。”他声音颤抖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昏迷不醒的安星蕊又怎能听见。
赵桓等人听到消息赶回和府,都默不作声的立在和荣蔍的身后,看着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放。不一会儿,和叔领大夫进来,大夫目视她左手有伤,嘱咐他们去隔壁等候,留两个丫鬟打下手。又看和老爷伤愁满面伫在门边没有出去的意思,也不勉强。剪开安小姐左边袖口,处理起伤口。松儿见大夫用消毒过的银针从小姐娇嫩的肌肤里一块块挑出陶片,鲜血染红了被单,泪水扑哧扑哧往下落。她的泪水像是安星蕊的泪水在流淌,哗啦啦地奔向和荣蔍的心扉,在他苦心多年浇筑起来的心防上砸出一道口子,汩汩地汇入心底的那个大洞。现在他知道她对他的意义了,母亲已经不在了。他曾经暗自发誓要守护的人还在,还在。还在就好,还在就好。他宽慰自己,在桌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我不能倒下,不能倒下。我要守护她,我还要守护她。
天已大亮,他一直撑着头坐在桌边,不让自己睡去,生怕一觉醒来,发现她又不见了。再漫山遍野的找她,他不想再找一次了。一次就够了,他心里的大洞,盛不下更多的泪水了。他反复思索大夫的话中之话:她心神已乱,后脑有淤血,左手臂上十几道伤口,要静心安养,调理气脉。需要有人时刻注意确保她整个身子往右侧睡,不至于压到左手的伤口。最好的法子就是趴着,还有不能让她随意翻身加重后脑的伤势。下一步再看......能否回过神来。他向床上张望,看她睡得深沉,便步出房门。和府下人们都一夜未眠,候着和老爷发话。和叔见他出来,立在他身边等待。和荣蔍扫视一圈,这处客房局促不堪,不利于疗伤。他嘱咐和叔道:“去把西院收拾出来,下午将安小姐搬进去。”和叔愣了愣,忙点头道:“是。这就去办。”
和府东院是和老太爷与二娘的住处,和荣蔍在南院办事与休憩,北院是和荣固的住所。再看西院,西院就是那日安星蕊与和荣淑闯入的院子,那处院落从未启用过,是和荣蔍对他母亲的念想。和叔乍听他将西院给安小姐入住,一时呆愣,幸好他伺候过两位主子,脑筋转的极快,对他们的脾性了若指掌,瞬间明白安小姐在和荣蔍心中的分量。找了十几个丫鬟伙计,一个上午就让常年关闭的西院房舍焕然一新。
西院面积最大的堂屋里床套被褥排列整齐,桌上摆着新鲜瓜果,檀香的气味在屋里迷散开。松儿扶稳安星蕊,将几个长方形条枕塞在她背后,使她侧躺在床上。和荣蔍见她经过香炉时皱了皱眉,问道:“松儿,你从小跟着安小姐。你看看这地方布置的如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尽管开口。”
松儿略感为难,不想辜负众人的辛劳。可在她心里当然是小姐的病重要许多,便说道:“老爷您安排的很好。这地方宽大敞亮,布置的精致典雅。只是若是能......。”
“但说无妨。”和荣蔍道。
松儿偷瞄一眼站在荣蔍身旁的和叔,见他微微点头,放心大胆的说道:“小姐素来不喜烟气,若是能将香炉换一个檀木摆件就更好了。书册字画挪到那个位置,这样她时时都能取到。还有小姐喜欢花草,每每看见花开都会很欢喜。小姐怕黑,安府屋檐下都会挂满红灯笼。”她见和荣蔍脸色阴沉下来,垂目不敢再说。
荣蔍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为安星蕊有这样一个一心为主的丫头感到欣慰。当她说到小姐怕黑时,安星蕊从夜幕笼罩的娘娘庙里神游出来的那一幕映在眼前。不由得面孔铁青,心烦意乱起来,回过神一看,松儿还站在面前等着他发落,他吩咐和叔道:“按她说的做。”松儿与和叔领命而去。
和荣蔍坐在院中高大的树冠下喝茶,赵桓与秦懿走进来。赵桓开口道:“荣蔍,我和秦懿来看看她。”
荣蔍点头道:“她还未醒,喝杯茶吧。”
秦懿是个直性子,捶桌子道:“是我不好,都是为了替我包扎,她才会被人绑了,我应该派人送她回府的。”
赵桓在家反省了一夜,此刻听秦懿这么说更是浑身不自在,:“哪里的话,是我犯懒、混账。被拉去喝酒,把她一个人撇下了。我恨不得......。.”
“好了。你们都别自责了。”和荣蔍痛定思痛后,把整件事捋了一遍,想明白一些,对赵桓说道:“这事和你们无关,是有人早就布好的局。先是在船上暗杀秦懿,没有做成,被你救了下来。又趁你拉她去秦府疗伤的时机,绑架她。只是我想不明白......。”
“什么想不明白?”秦懿问道。
“我也想不明白。”赵桓表示同意:“若是他们的目标是安小姐,那么既然已经得手,为何不杀她。若是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又为何不拿她做筹码。抓了人,又放了,岂不是到手的鸭子飞了。目的何在?”
“是。他们究竟是什么目的?”和荣蔍道。
“嗨。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耍我们呗。”秦懿直来直去,脑筋简单,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和荣蔍与赵桓不约而同,齐刷刷对他行注目礼。在他们脑中琢磨了一夜的棋局,就这样给破了。秦懿被他们看的心里发毛,嚷道:“你们瞪我做什么,这事情不是明摆着嘛。光天化日之下,抓了人,明明可以动手,不打又不杀。不是耍着我们玩是什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和荣蔍与赵桓对视一眼,各自心中的疑问刹那间解开了。赵桓斟了一杯茶递给秦懿道:“秦老弟,以前是赵大哥轻视了你,还请你老海涵。”
“什么海涵不海涵的,搞不懂你们这一套。”秦懿拿起杯子,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和荣固牵着荣淑从拱门里进入西院,荣淑靠在荣蔍膝盖上,撒娇道:“哥哥,小哥哥说漂亮姐姐住进了彩色的花花屋,我就跑来了。”荣固第一次见哥哥对一位女子上心,还打开了禁院,猜他对安大小姐很中意,早早地带着荣淑来看望。
正巧,玲青从屋内出来禀报:“老爷,安小姐醒了。”
他们一行人鱼贯而入,安星蕊半睁着眼,靠在床架上喝药。消炎去肿的伤药最是味苦,难以下咽,常人喝一口就要作呕。安星蕊的味觉像是失灵了一般,松儿喂她一口,她面无表情的咽一口。
秦懿昨夜不在,今日见她伤势颇重,攥紧拳头道:“竟然伤成这样。要是让我抓到了这歹人,定不饶他。”
荣淑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以为她在吃什么好东西,兴冲冲地跑过去上半身趴在床上凑近了闻,扭身捂住鼻子道:“恩......。药。”她冲荣蔍叫唤:“哥哥,姐姐在吃药。”和荣蔍向她点点头。荣淑忽闪着两只圆滚滚的眼睛端详姐姐惨白的脸,想起娘早上揣在她兜里的纸包,小手拨开层叠的纸片,拈了一小颗蜜饯送到她嘴边。安星蕊仍是呆若木鸡的往下咽,酸味充斥口腔,她眉毛微皱,半睁开的双眼缩小了一半,想把嘴里的东西往外吐。荣淑塞了两块青梅在自己嘴里,又喜滋滋地捡了一颗蜜枣放进她嘴里。安星蕊还没将酸涩的让人倒牙的青梅粒吐出来,蜜枣已在嘴里化开。酸中带甜的滋味打开了她的味蕾,使她闭上眼享受起来。刚一侧头,后脑碰上床架的横杆,彩色的星条在她眼前乱窜,她疼的大叫一声,双手去捂脑袋,扯动左手的伤口,钻心的疼痛使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里的黑暗激起她的恐惧,吃人的老鼠、无形的鬼魅、体壮如牛的异兽在她脑中群魔乱舞,她双手在空中挥舞,惊呼道:“老鼠。老鼠,有老鼠。走开,走开。”“别咬我,别咬我,走开。”她双脚胡乱踢打着,头摇成拨浪鼓,摸到左侧有面墙,整个身体向墙上翻去。“咚”的一声,前额重重的撞在墙壁上晕了过去。
荣淑吓得跳开,躲在和荣固身后,眼中含泪小声说:“姐姐病了。”荣固看情形不对,赶紧抱着她往外走。秦懿气得血液直往上涌,大跨步向外奔走,嘴里骂骂咧咧:“没娘养的东西,等爷爷抓到,瞧爷爷不给你点厉害尝尝。”和荣蔍与赵桓忙着查看安星蕊,秦懿是何时走的都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