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心事” 丫鬟玲青在 ...
-
丫鬟玲青在和荣蔍书房门前徘徊,时不时伸长脖子朝里张望。和叔见她躲躲闪闪,便走出门来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玲青欲言又止,朝书房里望去:“我......。”
“还不快回去伺候安小姐。”和叔斥道。
“什么事?”和荣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和叔回道:“老爷,是玲青在门外候着。”
“哦?难道是安星蕊有什么话传来?”和荣蔍心道,便说:“进来吧。”
玲青进的门来,弯腰作福道:“老爷.....。”
“安小姐让你传话来了?”和荣蔍放下书册问道。
“不是。”玲青摇头。
“你要告假找和叔,他自会安排,不用来回我。”
“不是。”玲青又摇头,咬咬嘴唇道:“安小姐......安小姐她好像......和松儿在收拾包袱。”皱一下眉道:“好像是在收拾包袱。”
“什么话?好像在收拾包袱?”荣蔍疑道:“你说清楚了。”
“嗯......。”玲青眉头挤成一团道:“我也看不明白。这几日,安小姐让松儿整理衣服细软。原本我以为她准备离开和府了,可这包袱上午打好了,下午又散了出来。今日包好的衣裳,明日又被拿了出来。松儿姐也被整糊涂了,连着几日问我有没有惹小姐生气呢。”她低头小心翼翼道:“老爷,您吩咐要照顾好安小姐,小的尽心尽力,怎敢惹小姐生气。可小姐这几日心神不宁,玲青闹不明白,只好来禀报。”
和荣蔍听她说收拾包袱时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当他听说安星蕊反复收拾包袱时不经意间嘴角上扬,舜而掩藏起情绪不让他们看见。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领。可自从安星蕊的到来,他的表情丰富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秋意微起,茂密的树叶随风飘零。半黄的叶面牵着绿茎铺了一地,在脚下吱呀唤着,安星蕊的心跟着怅然若失起来。她心里念道:“爹爹解除了婚约,和荣蔍对我冷淡有余,亲和不足。我赖在和府本就没有理由,更会招来非议。若是回府的话,人人都怀疑我的出生,虽然有爹爹撑腰,我终究也不愿看二娘的脸色,何况恒锦他要是又不安分......可如何是好?在和府,至少众人对我都客客气气,规规矩矩,没有半分轻薄怠慢之意。只是倘若时间一长,会坏了各自的名声,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哎,如何是好?”她无意中叹了一口气。
“哟呵,这世上有什么事竟能让胆大包天,连吴大少爷都敢惹的安大小姐叹气的?”赵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问道:“说来听听?也好让我乐呵乐呵。”
安星蕊满脸嫌弃道:“你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什么你这儿?这是和府,我是来找和荣蔍的。”赵桓抬起头装出傲慢的样子:“哦,顺便也来看你。”
“呵,不敢劳烦您老惦记。”安星蕊作揖讽刺道:“劳烦您老从此就当不认识我,找您的和荣蔍去。”
“艾?”赵桓一脸兴奋道:“吃醋啦?你还吃荣蔍的醋啊。啧啧。”
“谁吃醋了?我哪里吃醋了。我叫你......。”安星蕊怼道。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和荣蔍从门外走进来。安星蕊好似被他说破了心事,低下头不敢看他。
“错了错了。”赵桓摆手道:“你太高看她了,她是叫我滚。”
“对。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就是这个意思。”安星蕊想起自己尴尬的境地,口不择言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看你看......。”赵桓不知所以然,看着和荣蔍,手却指向安星蕊道:“你家小娘子怎么老是对我凶巴巴的。”
安星蕊气不打一处来,噘着嘴扯着嗓子冲他吼:“我,不,是,他,小,娘,子。”
这一吼,把赵桓吼住了,下人们站住了,树上的鸟儿惊飞了。和荣蔍心里不是滋味,不知是喜是悲。她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她在有没有婚约这件事上介怀,她在权衡的天平上左右摇摆。至少她还没走,至少目前对她来说留在和府似乎比她的名节还重要。那么在我心里,是她安星蕊重要还是死去的母亲重要?
“这可是你说的。这事好办了。”赵桓走近安星蕊,拉起她的胳膊直往外走:“走走走,跟我走。”
“干什么,拉拉扯扯,男女授受不亲。”安星蕊想甩开他的手。
“什么亲不亲的。”赵桓不管不顾急道:“秦懿的脚趾快烂了,再不去就晚了。”他在和荣蔍身前停下:“对不住,借你的小娘......小姐一用。秦懿这小子,他府里的下人们没一个熬的过他的,还得靠你的小娘......小姐。”
安星蕊一听秦懿的伤势加重,心里着急,不再反抗,任由他拉着往门外走。
“速去速回。”和荣蔍嘱咐道。
“艾。去去就回。”赵桓走得匆忙头也不回道。
来时,赵桓从秦府直奔和府,没来得及套马。去时,急匆匆地拉着安星蕊出来,也没要两匹马。好在秦府离和府不远,加紧脚步,半个时辰就能赶到。安星蕊瞧他与秦懿兄弟情深,对他多了一分好感。她说:“秦府那么大一家子人,随便找个人伺候就成。你非拉我去做什么?”赵桓道:“哎呀,你不懂。秦懿的暴脾气那可是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他天生就是个武将,吵闹着要去考武举,可他爹就是不许他应试。为此,他爹也觉得他一身本领被自己埋没了,心里觉得亏欠,小事上都由着他。”“他的脚趾烂了?我不是教了他的丫鬟吗?”
“丫鬟能治得了他?还不是随随便便给他打发了。不然,怎敢轻易请你去。”
“我去更不顶用。”安星蕊道。
“不不不。你去顶用。你去顶用。”赵桓腆着脸奉承。
“顶个屁用啊。”安星蕊怼道。
“艾。对咯。就是顶个屁。”赵桓哈哈大笑,她终于自己钻进了他下的圈套中。
“赵桓......。”她气得转身欲往回走。被赵桓一把拉住道:“是我不对,是我嘴笨。哪能顶屁呢。”他强忍住笑意,赔笑道:“对不住啊。对不住。小娘子......不对。小姑奶奶您顶半个神仙,大手一挥,他的病就好了。嘿嘿,就好了。”
安星蕊斜他一眼,心想秦懿的伤要紧,本姑奶奶不和你一般见识。
秦懿躺在榻上闷的发慌,想起在船上安星蕊替他包扎时柔软的手指触碰皮肤的温度,想起她面无表情地捡起小鞋塞进火炉时对着吴全安扮的鬼脸。想起她被风吹起在月光照拂下莹亮无比的发丝。想起这些,他就哈哈大笑起来。此时一看他两进到房中,挺身跳起来冲向他们。没走两步,痛楚跃上眉头,仍哈哈着招呼他们,便吩咐下人备茶。不一会儿,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手脚麻利地端茶奉水,又在桌上摆了几样小食。
赵桓对丫鬟道:“你伺候的不错,你家秦公子眉开眼笑的。”
丫鬟知他爱玩笑,应对自如道:“赵公子又取笑我了,是您和这位端庄的小姐大驾光临,少爷才这般高兴。”
赵桓笑道:“整个秦府就属你嘴甜,难怪少爷宠你。”
丫鬟敛笑道:“近来也不知怎么了,少爷总是乐滋滋的。明明受了重伤,竟然还笑得出来。”
安星蕊听她语气里夹着一丝责备,又随意和赵桓打趣,地位不比平常丫头。转念一想兴许是秦懿待下人宽厚,并不计较这些。
秦懿道:“别听她胡说。你们来看望我,我可不得乐得合不拢嘴嘛。你怎么把她抓来了?”
赵桓道:“抓来给你疗伤。”
“我哪里有伤?我都好了,你们看。”秦懿抬起伤脚,在空中扭了两圈。
“你的脚趾都嫣儿了,让她给你好好包扎包扎。”赵桓转向秦懿的丫鬟道:“那天派来的小丫头不中用,你来学着点。”
丫鬟道:“秦公子可看不上我们这些粗手粗脚的人呢。”嘴上虽说着厌弃话,手脚却勤快起来。药包、药膏、布条、剪子都摆上了桌,火炉、砂锅安放在门外背风处。各种事物一应俱全,秦懿见安星蕊特地跑来为他换药,老实地斜卧在榻上,任由她和丫鬟在他脚上指指点点。
等药膳煎完待他服下,已过了两个时辰。临近午后,赵桓又拉着她匆匆地离开秦家。
安星蕊道:“刚才你急吼吼地拉我进去,现在又着急忙慌地拉我出来。我连一口茶都没喝,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家顿顿大鱼大肉,连根菜都没有。我咽不下去,也不想长成他那般魁梧。”赵桓解释道。
“你是嫉妒别人比你强壮、比你高大勇猛吧。”
“我嫉妒?我英俊潇洒,仪表堂堂,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对......。是风流,风流的很。”安星蕊暗讽。
“那是自然。”赵桓没听出她话里有话,自豪的扬起头。
“艾,赵桓。”前方快步走来一人,拍拍赵桓的肩膀道:“你老兄,晃哪儿去了?好些天没瞧见你。”
“哟,应兄。别提了,一言难尽呐。”赵桓也拍拍他肩膀道:“改日坐下好好聊聊。”
“哪用改日。今日就是个好日子。”应公子道:“走,去馥满楼喝一盅。”
赵桓不好意思道:“你看,我这不是不方便嘛。有姑娘家在。”
应公子早已看见一旁的安星蕊道:“赵兄了不得啊,无时无刻都有美人相伴。不像我等......哎。要不这样,咱们去前面茶馆坐坐。这位姑娘怎么称呼?”说着向安星蕊靠近。
赵桓挡在应公子身前道:“她是来荣蔍府上做客的安小姐。”
不用上下打量,安星蕊对应公子的品行就已一目了然。赵桓不知从哪里认识这些狐朋狗友,竟是些纨绔子弟。她不屑一顾地大踏步离开:“我回去了。你去喝酒吧。”
“哦哟,这姑娘性子烈,一看就是个好姑娘。走我们喝酒去。”
赵桓被应公子拉住,脱不得身,对走远的安星蕊喊道:“过了这条街,前方左拐,穿过夫妻巷,对面大街上就是和府。”
“晓得了。好姑娘在等你呢,快去吧。别叫人等急了。”安星蕊头也不回道。
这条街熙熙攘攘,秋日里的傍晚也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她东瞧瞧西逛逛,抬头放眼望去晚霞映天,像打翻了的胭脂水粉落入水中,染得天空明艳艳的。一晃眼就到了饭点。她加快脚步左拐进夫妻巷,巷子狭窄,只能供两人并肩行走,像是特地为携手共患难的夫妇建造的,故而被称为夫妻巷。夫妻巷行人不多,与大街上的热闹相比显得冷冷清清。她仰视着小巷高大围墙上顶起的那一条狭长耀眼的霞光,哼着欢快的曲调,小心翼翼地避让对面走来的行人。突然,后脑“嗙”的一声,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两个人动作利索地将她塞进麻袋里,用绳子封了麻袋口,抬出小巷。搬上一辆堆杂物的小推车,捧起一堆事先准备好的干草铺在麻袋上,往和府相反的方向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