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城旧事》往来皆白丁

49、第四十九章

　　傍晚时分，房东张大妈做好了饭，便抱着孩子坐门口边跟邻居闲聊边等殷瑛回来吃饭。聊了有一会儿后，邻居大妈忽然凑近小声问道：“我听别人讲，常送小殷回来的那个一营营长是不是搞大一姑娘的肚子了？”
　　张大妈先是一惊，然后气道：“是什么是！别人乱讲的你也信！”
　　邻居大妈忙争辩说她是去卫生队拿药的时候听大夫说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还在卫生队见到了那个姑娘了呢，长得的确漂亮，叫什么袁阿贞，之前一直跟在那个营长身边。
　　张大妈不知如何反驳，索性也不聊了，气得抱起孩子就回了院子。
　　孩子饿了，张大妈就先给孩子喂饭，一边喂饭一边想着刚才邻居的话，越想越没底。刚好喂完孩子，院子外就响起动静，张大妈忙跑了出去。
　　一开门，果然是殷瑛回来了。
　　“来，大妈有话问你。”张大妈急着拉殷瑛要进去，却见殷瑛转头看向后面，张大妈随即也看过去，原来后边还站着苏少杰呢！
　　苏少杰笑着打了招呼。
　　“哦！正好也要和你谈呢！一块儿吧！”张大妈拿眼示意他进屋，语气没了以往的热情。
　　进了屋，张大妈拉着殷瑛坐下，苏少杰也想挨着坐下，却被大妈制止道：“在问题没被交代清楚前，你不准坐！”
　　“啊？”苏少杰愣在那里，忙看向殷瑛寻求帮助。
　　“看什么看！臭小子你搞大姑娘的肚子的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小殷心软好欺负啊！”张大妈骂完苏少杰转头又对殷瑛痛心疾首道：“闺女，你也是的！让他整天和别的女人待一块，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殷瑛看着张大妈紧张的样子，既欣慰又觉得好笑，忙握住大妈的手说：“大妈您误会了，少杰并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对啊对啊！大妈您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阿贞的孩子跟我没半点关系呀！”苏少杰也趁机辩解。
　　“真哩？”张大妈看他俩不像是骗她的样子，开始疑惑了，那邻居红口白牙地说见到过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苏少杰没告诉大妈孩子的身生父亲是谁，只发誓那孩子绝对不是他的。
　　张大妈看苏少杰的誓够毒的，这才放了心，于是又追问道：“那你今后怎么打算？什么时候娶咱小殷啊？”张大妈的俩孩子常年不在身边，而殷瑛和她住了大半年，早就拿她当自己的亲闺女看了，所以适才急着替殷瑛出头，怕她吃了亏。
　　“大妈......”殷瑛怪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张大妈。
　　苏少杰见殷瑛害羞的样子，心下欢喜道：“我倒是想早，可我这级别组、织上也不允许呀！殷瑛说了等仗打完就结婚！”
　　“什么？”张大妈拉着殷瑛的手，焦急地说：“闺女呐！这仗啥时候打完呀？要是打不完，你俩就不结婚了？大妈是过来人，你信大妈的，只要组、织上一准许这小子结婚，你俩立马就结，省得夜长梦多，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王阿贞，李阿贞的！”说到最后，张大妈意有所指地瞪了眼苏少杰。
　　苏少杰撇撇嘴，特委屈。殷瑛见他那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妈妈！”这时候，女儿小洁从里屋拿着纸飞机跑出来了，她刚才在里边玩纸飞机太入迷，所以好久才听到外面有妈妈的声音，于是立马欢快地跑了出去。
　　孩子笑着扑到殷瑛怀里，扭头一看，最喜欢的苏叔叔也来了，于是又转身跑向苏少杰。“叔叔，骑大马，骑大马！”孩子搂着苏少杰的脖子一晃一晃地撒娇。
　　苏少杰见孩子笑着嘟嘴，露出一弯和殷瑛一样的月牙眼，哪还有不应的道理，于是二话不说就让孩子骑到了自己肩膀上。
　　“小洁，你又任性了。”殷瑛跟在一旁伸手护着，既心疼苏少杰会累，又怕女儿摔着。
　　倒是张大妈在一旁看着他们直乐呵，这一家三口多合适啊，要是早点结婚再添个自个生的孩子就更好了，张大妈想着想着，就脱口而出道：“等结婚后，再给我们小洁添个小弟弟小妹妹，那就热闹了！”
　　这话一出，苏、殷二人登时楞了一下，只有孩子还笑着“驾驾”地说个不停。张大妈并没有发现二人的异样，继续说道：“小洁，你是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啊？”
　　“啊？”孩子停下玩耍，还像模像样地思考了一下“我喜欢小妹妹，那样我就可以给她扎小辫了。”
　　大家听到这么一个富有童趣的回答，都笑了起来，只是苏少杰的笑容不是那么自然。
　　在张大妈家吃过晚饭后，苏少杰该走了，殷瑛起身送他。
　　走到大门口，苏少杰拉着殷瑛手，笑道：“好了，我走了，你进去吧！”
　　“等等。”殷瑛伸手替他理了下衣领，扣上风纪扣，又别正帽子，这才满意笑道：“嗯，那你路上小心。”
　　看着殷瑛这么贤妻良母的样子，苏少杰心下动容，可又想到刚才张大妈的话，一下又觉得憋闷，因为他不能给殷瑛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
　　“你会不会觉得遗憾，你和我在一起的话，就不会有孩子了。”苏少杰心里斗争半天后，还是支支吾吾开口了。
　　殷瑛没有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苏少杰。
　　苏少杰忐忑了，一下扶住殷瑛肩膀，紧张道：“我向毛、主、席、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爱你，一辈子对你好，听你话，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就算要我命，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殷瑛拿手堵住了苏少杰还欲往下说的嘴，噗嗤笑出了声。“难得听到你说这些肉麻的话，没想到你这张笨嘴还挺会哄姑娘开心的么！”
　　见殷瑛没事儿，原来刚才只是吓唬自己，苏少杰略带霸道地搂住殷瑛，刚悬在喉咙的心这才归回原位。
　　“我又不跑，你抱这么紧干么！”殷瑛好笑地轻捶了苏少杰几下，然后也埋头在他肩膀，轻声说：“傻瓜，我们不是有小洁么，如果觉得冷清的话，可以再去收养孩子，怎么会有遗憾呢！只要你记住刚说的话，一辈子对我好就够了。”
　　“嗯，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苏少杰语气坚定。
　　次日上午，卫生队依旧如往常一样忙碌。走廊尽头一间安静的病房内，两个年轻的女人正说着话。
　　“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的，你才是真正的‘尖牙’吧！”说话的人是殷瑛。
　　病床上的袁阿贞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殷瑛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殷瑛也不再废话，直接从布袋里拿出那一双布鞋。“这是你做的吧，鞋底那些针脚都是摩斯密码，缝的长一点的针脚代表长音，短一点的针脚代表短音，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把想传递的情报纳在鞋底上，再让之前的侦查连连长杨学庆通过职务之便传到山下，我说的对么？”
　　“哈哈哈！”袁阿贞也不再演戏了，拍手鼓掌道：“一直都小瞧你了，苏少杰他也知道了么？”
　　“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活命的机会？呵呵！你知道什么！自打干了这一行，我就没想着活命！”
　　殷瑛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虚弱的女人，苍白的面色使得右眼角那一颗黑痣更加醒目，她心里叹了口气，稍缓和了下语气，说：“我不知道当年你离开纺织厂后经历了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头，就当是为了你的孩子。”
　　袁阿贞忽然凌厉地看向殷瑛，疾声道：“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么，当时我就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直到昨天，我才忽然记起当年少杰在山本那里解救了一群被藏在地下室的少女，那群少女中有一个叫周慧慧的右眼角有一颗黑痣，那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