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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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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头,苏少杰送走阿四徐婧后,一言不发地进了里屋。
袁阿贞收拾完桌子,也朝里屋走去。“少杰哥,我是阿贞。”她轻声叫门。
“我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屋里传来苏少杰沉闷的声音。
“少杰哥,我,我有话跟你说。”说完,袁阿贞已泫然欲泣。
“吱嘎———”门开了。“说什么。”苏少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袁阿贞突然跪下,声泪俱下道:“我,我骗了你。”
苏少杰面上不露声色,但心下却意外不已。他没找袁阿贞问话,对方倒主动坦白了!
“今晚那杯子我动了手脚,我,我在上头抹了药。”袁阿贞心虚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苏少杰攥紧拳头,忍着不发火。他和阿四当初在龙须山当土匪那会儿,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没见过,就袁阿贞今晚往酒杯上抹%¥#@春%¥#@药的小伎俩,他俩一闻就知道了,所以他和阿四今晚都没真喝那酒。
“我,我已不是清白之身,我怕你知道后会赶我走,所以我才想出这主意,少杰哥,求你不要赶我走,我知道自己这不洁之身配不上你,但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不想离开你!”
“什么?”苏少杰拉起袁阿贞,惊诧道:“你到底怎么了?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我,我......”袁阿贞哭着摇头,再难说下去,但她悲愤的眼泪已让苏少杰明了一切。
“那人是谁?”苏少杰怒得发抖。
“杨连长。”袁阿贞含泪轻诉。
“什么!侦察连的老杨!杨学庆!怎么可能!”苏少杰满脸震惊。
“那是我跟你来这儿的第三天,那天杨连长来找你,你不在,他就在外屋等着......”袁阿贞断断续续地哭诉。“我给他泡了杯茶,他见我脸生,就跟我聊了起来,谁知他不怀好意,话里话外都流露出让我跟着他的意思,当时我就拒绝了。但谁知......”
苏少杰攥紧拳头,已然能想到后面的事情了。
“谁知几天后的夜里,那晚你不在,他偷偷来这里,他力气很大,我,我反抗不了......”说到这儿,袁阿贞再次掩面而泣。“那次你问我胳膊上的紫红色淤痕么?我当时说是撞的,其实我撒谎了,那不是撞的,是杨学庆他,他......后来,他以此为要挟,经常半夜来找我,我不敢不从......”
“你干嘛忍气吞声!为什么不跟我说?”苏少杰痛心疾首问道。
“因为他说我告诉你的话,他就把这事抖出去,说我是破鞋!勾引他!我不怕别人背后怎么议论,但是我怕你知道后会嫌弃我,更怕你会把我丢给他,不要我!”
袁阿贞的一场苦情哭诉彻底打乱了苏少杰的心绪,他不是没疑惑,只是此刻感情战胜了理智。袁阿贞的爹是为救他死的,后来躲避追捕的那俩月他又与她相依为命。那时苏少杰的伤还没好,有一次袁阿贞为他外出找吃的,差点被流%¥#@氓%¥#@强%¥#@暴。她一个孤女,孤苦伶仃跟着他,但最后,他却没保护好她,让她遭人欺凌,这叫苏少杰还怎么忍心怀疑!还有,苏少杰心底总有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看到袁阿贞,会想起伍儿。她俩都是可怜人,所以在不经意间,他把对伍儿的亏欠弥补在了袁阿贞身上,想以此减少心里的愧疚。
唉!纵使苏少杰外表举止再像男人,但归根结底她还是女子,还是会妇人之仁,加之年幼时的经历,所以她总会忍不住对可怜的女子动恻隐之心,这恐怕是除却殷瑛之后她的第二个弱点了吧!但她要是知道她对袁阿贞的一时心软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纵使她再不情愿也不放过她的吧!当然,这是后话了,毕竟谁都不能未卜先知!
次日,苏少杰奉命下山,开始了他新的任务。
话说卫生队这边,到了午饭点,大家伙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饭。徐婧、阿四和小沈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小桌旁围坐吃饭,但今天的气氛明显诡异。
“阿四,我吃不下,你多吃点吧!”小沈说完就要向阿四碗里拨菜。
“咳!”徐婧故意大声咳了一声,眼睛若有似无地瞪了眼阿四。
阿四登时拿碗的手一抖,忙笑着回绝小沈。“不了,不了,你太瘦自己多吃点。”
“平时看你老和徐婧抢饭菜,怎么到我这儿,就跟我这么见外!”小沈撅起嘴巴。
阿四看看左边不悦的小沈,又看看右边今天出奇安静的徐婧,满腹苦水,她是没那个命能享齐人之福,于是也顾上小沈,从自己碗里夹了筷子菜,战战兢兢的放在徐婧碗里。“别吃白饭,多吃菜。”
“我不吃别人吃剩的!”说完,徐婧扔下碗筷疾步离去。
接着左边又响起“哼!”的一声,阿四还没反应,小沈也负气离去了。
前一秒还美人陪伴左右,下一刻饭桌上就剩阿四一人,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啊!
邻桌的主任把一切看在眼里,于是拍拍阿四肩膀,笑道:“咱们卫生队最漂亮的两个姑娘都让你气跑了,你还不去追!”
阿四这才反应过来,撇下碗筷,撒腿追去。不用说,她当然追的是徐婧。
在卫生院某一僻静的角落。“你跟过来干么!不怕小沈不高兴么!”
“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嘛,老提人小沈干么?”阿四来到徐婧身后,哄着她转身。
“放手!”徐婧别扭地一跺脚,晃开了搭在自己肩上的咸猪手。
“今个儿身子怎么样了,还不舒服么?”阿四现下满心亏欠,别说徐婧只是使小性子,哪怕就是对方要杀了自己,她也绝无怨言。
不提还好,一提徐婧更来气了,昨晚阿四不知轻重,现在她下身还隐隐作痛。
见徐婧没有反应,阿四绕到她身前,她比徐婧高些,就低下头。“嗯?”她等着徐婧回答。
而徐婧却羞红了脸,瞪了她一眼,又转到另一边。“别东拉西扯的,先说小沈的事!”
“噢!小沈的事,我会找她说清楚,你也知道当初我是想和你好,才顺你的意假装和小沈来往,但你放心,我的心一直在你这儿,更何况现在我们已经......所以你就更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只要你不嫌弃,我会保护、呵护你一辈子!”阿四表情严肃认真,这些话也都是真心实意。
“去!又瘦又弱,跟个竹竿子似的,谁要你保护啊!”徐婧嘴上骂着,但心里已有些动容。算了,反正生米已煮成熟饭,自己跟苏大哥也是不可能的,想想这辈子不跟着阿四,也不想和别人过一辈子。这样想着,徐婧也就默许了阿四从身后环抱住自己。
阿四头抵着徐婧颈间,鼻尖萦绕着皂角清香混着消毒水的独特味道,身体感受着怀中少女柔软的身段,一时间恍了心神,流露出知足的笑。
“妞妞?”她已经好久没这样亲昵地叫过徐婧了。
“谁许你这么叫的。”徐婧嘴上虽嗔怪,但心里却也高兴。
“妞妞,等打完战后,我们就回到你以前滇江边的老房子,我出海打渔,你就在家照看,然后我们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好不好?”阿四与徐婧十指紧握,说着自己梦寐以求的日子,像个孩子一样幸福地傻笑。
“傻瓜!”徐婧微笑道:“江边的房子早没了,到时让我跟你住滩涂啊。”
“没事,那我就再建一个房子,你说建怎样就建怎样,咱再要一个大点的后院,种些花花草草,你想,到时候春天是红色的山茶花,夏天开橘黄的向日葵,秋天长满院的格桑花,到了冬天我们拿壶青梅酒边喝边看三角梅,你喜欢么?”
“嗯,到时候你负责种,我只负责欣赏!”徐婧安心地靠在阿四怀里,感受到身后人的体温和心跳,想象着阿四描述的那个家,也些许憧憬。
“好!到时候你看花,我看你,看一辈子!”阿四笑着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阿四在自欺欺人和坦白身份的挣扎中越陷越深,她想像苏少杰那样没有隐瞒和包袱地和喜欢的人恋爱,但每次想说出一切时总是瞻前顾后,害怕失去,说到底她就是怂了!所以阿四甘愿迷失在用谎言编织的美好梦境中也不愿醒来,不愿触及那个连自己都不想接受的真相。
时间很快,苏少杰按着预定的日子归队,这次任务险象迭生,先是在吴府和苏少杰接头的同志离奇死去,最后等苏少杰拿到秘密名单时,又被吴玉铎发现,在打斗过程中,那份名单被撕下了一个角,正好看不到最后一个特务的身份信息。
苏少杰是被山下的侦查兵发现的,那时他身负重伤,满身是血,昏迷不醒。他在卫生队躺了三天三夜才苏醒,在醒来看到了趴在床边的人后,伤口遍布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那时他迈着沉重步子,拖着满身是血的身体在躲避敌人的追铺时,脑海中想的全都是现在趴在床边的人儿。往事如疾风,呼啸着在眼前闪过,最后画面定格在下山的前一晚,殷瑛亲吻了他,并温柔地说等仗打完了就结婚。
结婚......和殷瑛一辈子在一起......真好......这是苏少杰倒下的前一刻,嘴里呢喃的话。这是他的念头,也正是这份信念支撑着他能在敌人的炮火中绝处逢生,能在大夫都束手无策情况下从鬼门关回来。
苏少杰向殷瑛慢慢伸手,终于触碰到了那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容颜,嘴角渐扬。真好,能活着回来见你,真好!
而组织上根据苏少杰带回来的秘密名单,抓获了一大批潜伏的特务,一举粉碎了吴玉铎的“芒刺行动”。上头领导得知完成此次任务的同志身负重伤,还特地派人前去慰问,这回苏少杰更是声名显赫,风头一时无两。
苏少杰住的是卫生院的单独病房,虽不大,但在战时却也是十分奢侈了。这天,袁阿贞送完饭走后,苏少杰喊来了阿四。
“我走的这些天,这儿还好么?”苏少杰打着点滴,躺病床上摆弄着付裕刚送他的勃朗宁,随口一问。
“好,好着呢!”阿四心虚,盘算着该不该和苏少杰说她和徐婧的事。
“哦,那我走之前嘱托你照看好阿贞,她,没什么情况吧!”苏少杰在下山执行任务前,将袁阿贞送到了卫生队,托阿四和徐婧照看。他不傻,尽管当时被袁阿贞的一番哭诉打动,但随后还是恢复了冷静,把袁阿贞送到了卫生队。这一招,既保护了袁阿贞,同时也监控了她,一举两得。
话题转到袁阿贞,阿四松了口气。“噢,阿贞姐没什么情况啊,她整天在卫生队帮忙,许多伤员可喜欢她了。”
“是么......那侦察连的杨学庆来过卫生队么?”
“来过,他不是从马上摔下来么,所以就来咱卫生队换药,还老让阿贞姐帮他换,那时我还和妞妞笑话他是不是对阿贞姐有意思......”
“他们是单独相处的?”苏少杰急急打断阿四的话。
“不是啊,每次都在大病房里换药,旁边都是人啊!”阿四被问得摸不着头脑。
“哦,那就好。”苏少杰松了口气。
“大哥,你怎么了?好像很在意杨连长跟阿贞姐接触,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噢!”阿四玩笑道。
“瞎说什么呢!”苏少杰捶了下阿四,突然想到些什么,凑近笑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我走的这些日子,你没闯什么祸吧?”
“我,我能闯什么祸啊?”阿四心虚得眼神乱飘。
“没闯祸你紧张什么呀,被我说中心虚了吧!”苏少杰抱着臂,玩味地审视她。
“我有紧张么?没吧!”阿四拿过茶缸,以倒水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切!我观察好几天了,这有一个姓沈的护士对你挺好的,是吧!”
“大家知道你是我大哥,都对我挺好的呀!”阿四企图插科打诨过去。
“别给我绕圈子,说!你和姓沈的护士还有徐婧到底怎么回事!”苏少杰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嘘!小点声!”阿四抓耳挠腮,几欲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说。
“有话说有屁放,快点!”苏少杰急得将手中的那把勃朗宁一下拍在床头柜上。
阿四吓得一抖,虽说也二十的人了,但她心里还是敬畏苏少杰的。阿四被这般一吼,就一股脑儿全说了。
“啪!”苏少杰听完后就打了阿四一巴掌。“你倒有出息了!”
阿四捂着脸,低着头,不辩解也不认错。
“你这什么表情!还觉得自己委屈啦!”苏少杰气得拔掉手背上的针管,从病床上下来,还想接着揍阿四,恰好殷瑛推门进来。
“少杰,你这是干什么呀!”殷瑛连忙上前阻止苏少杰。
“你是不知道这兔崽子有多混蛋呀!我今天非得把她打醒了!殷瑛,你别管!”
“你伤还没好呢,动这么大的气干么呀!”
阿四不傻,在苏少杰与殷瑛推搡间,趁机跑了出去。
“兔崽子!给我回来!”苏少杰被殷瑛拦在门口,只能冲阿四的背影吼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