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长安》夜凉汐

1、第1章 轻鸿

　　大约是因为暮冬初春的缘故。
　　雨天连绵了半月有余。从慕州城正对着的鹤出山山顶来看，连天的霏霏细雨压得慕州城头顶的乌云低了好几寸，好似要将整座城池淹没其中。
　　本该是一片寒色，山中早桃却探出一点零星的花苞，是唯一的艳色。
　　白衣少女站在山顶处俯瞰，油纸伞搭在右边肩上，隔着重重雨幕堪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
　　大约立了一盏茶有余，直到不远处的一处花枝啪地折断。
　　她终于开口道：“谁家的影卫，养的这么不懂规矩，下手不晓得动作轻些么。”
　　受惊的少年从早桃后迟疑地探出身，像是怕惊扰了她，声音有些颤意但举止仍还称得上端方：“姑娘。”
　　白衣女子听见他的声音显得很诧异，陡然转身，应是没做防备，手中的伞也没撑住，掉在了地上。她的瞳色似乎比寻常人浅一些，瞪了他半晌，却只停留在一个：“你……”
　　少年看过她一眼，怕失礼似的，连忙敛身做了一个揖：“在下柳白，今日本是来鹤出山祭祖的，却不曾想失了路叨扰了姑娘！”
　　许久没有听见回答，柳白用余光瞟过少女神色，明明是清绝艳丽的容貌，她的眉心却显得很深沉。很深沉的艳丽少女，现在的表情似乎是在……发呆？
　　“你却恰好挑错了时候。”少女忽然叹息道。
　　“……”
　　她拾起地上的雨伞忽然塞进柳白手中，指着东边方向道：“沿着东边一直走，就能走上大道。沿着大道一直前行，便可回到城中了。”
　　“不行！姑娘你将伞给了我，你当如何？”
　　白衣少女盯着他瞧了少许，少年长星眉剑目，眉眼间仍有些许稚气，但是却还是一张好看的脸。
　　“你是在担心我吗？”
　　“……”
　　“你若此时不走，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你还当走不走？”
　　柳白怔了怔，抬头很快回道：“那更不能只身留姑娘一人！”
　　白衣少女低头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个好人呢。”
　　山中云雾渐浓，她的鬓发分不清是被雾气还是细雨浸湿，瞧见柳白捏紧的拳头，她忽然轻笑出声：“罢了。我送你回去吧。”
　　柳白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半晌道：“应是…我送姑娘你回去。”
　　少女自行走到前头，路过时说了一句：“书呆子。”
　　“……”

　　柳白跟上前给她撑伞，怕唐突了她，所以两人之间几乎隔着一人的距离。伞倾斜在少女这头，他几乎还是浸在细雨之中。
　　少女毫不在意的，脚力飞快。雨后的山路并不好走，柳白走的磕磕绊绊。
　　“你住哪儿？”
　　“城北十安街。姑娘住哪儿”
　　“橘绛楼。”
　　橘绛楼。慕州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所。
　　没听见柳白搭话，少女忽然转头看她：“你去过？”
　　看他一脸窘迫，少女自答道：“哦，你应当是没去过。”
　　“那你应当不知道橘绛楼的厨子桂花酿八宝鸭桃花酥都做得好。”
　　“……”这个还真的不知道。

　　到达城门时已经是傍晚申时。
　　进了城门，少女忽然又问道：“你住哪儿？”
　　“……城北十安街柳府。”
　　白衣少女道：“我记性不大好。”
　　“我送姑娘回去。”
　　街上的人并不多，两侧店铺稀稀落落开着，李记茶馆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并看不出什么特别。白衣少女却在看见那辆马车后蓦然有了光彩。
　　“有人在等我，伞送你了。”
　　说着边想马车奔去。
　　柳白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马上意识到不妥，放开又急急道：“姑娘怎么称呼？”
　　少女转头，艳丽容色比山中早桃更为摄人心魄，他看见她淡色的唇动了动，隔着雨幕有低低余音传来。

　　“轻鸿。”